女儿开始认字了, 图书馆借的书至少有一半与动物有关. 有一天, 太太想到, 带女儿去动物园玩, 顺便熟悉一下这些动物单字. 这主意太好了, 当即得到全家人的拥护. DC 的动物园大概全美国最大, 而且是免费的, 我们早该想到了.  我从小就喜欢逛动物园, 跟着女儿一起逛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女儿就不用说了. 曾有一次, 风和日丽, 动物们大概心情也很好, 有一头狮子兴奋得连叫了30多声, 我和女儿就一起跟着叫. 狮子停了, 我说”不叫了”. 女儿说 … “关掉了”!

有一天, 女儿怎么心血来潮, 说要看 Giraffe (长颈鹿). 我记得刚到 DC 时见过, 以后怎么就不见了.只是我们大人见多不怪, 也没意识到这点. 我就去问工作人员, 他说确实有过, 但因为只有一只, 这长颈鹿觉得孤单, 不愉快, 好几年前他们把他送 Florida 了. 我就答应女儿回上海时带她去西郊公园(现在叫上海动物园)看长颈鹿.

今年回上海, 我就特地安排了一天实践诺言. 门票 32, 加小象表演是 40元. 确实不贵. 门口还有童车出租, 10元,我就租了一辆. 进门先看小象表演. 小象队共有四只, 是西双版纳来的, 与动物园无关, 大概是他们的开源措施吧.. 表演很精彩, 只是这西双版纳国语, 听着实在很吃力. 表演结束, 观众可买5元一袋的食物喂象. 我边上有个女的, 没舍得花这5元, 却拿了张脏面纸去喂小象. 还好小象用鼻子把纸扫开, 这女的居然还试了好几次. 小象管理员在边上竟然没说话, 我这假洋鬼子犹豫一会儿也就作罢了.

出去后是金鱼馆, 爱鱼如命的女儿坚持要我推着她每个鱼缸前转一圈. 再出去, 我和女儿都看见了一头巨大的长颈鹿. 我很兴奋, 一阵小跑, 跑到跟前, 发觉这长颈鹿根本不动, 原来是个标本. 看了边上的说明, 我顿时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哀伤.

长颈鹿”海滨”, 一九七八年出生于日本横滨. 一九八零年七月五日赠与上海动物园, 开始取名”海滨”.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二日早晨, 突然腹部剧痛, 掎角抵墙, 惨不忍睹. 虽经全力抢救, 终告不治,于上午九时半而亡, 遗留下出生仅二十八天的第六胎幼鹿, 哀叫不已, 令人晞嘘. 经解剖在”海滨”胃中堵有两大团球状塑料, 系平时误食游客抛掷之食品塑料袋所害.

            这已经不是”新闻”了. 曾有一对白天鹅飞临北京玉渊潭, 竟被人打死一只, 另一只哀号而去. 也是上海动物园, 一只海狮暴毙, 经解剖, 胃里有56个汽水瓶盖子. 清华大学学生刘某, 竟然用硫酸喂食黑熊, 震惊全国. 这些杀害海狮和长颈鹿”海滨”的, 其实和刘某又有何异. 刘某是单独犯罪, 那些则是集体谋杀了, 那两大团塑料袋和56个汽水瓶盖, 少说也有上百人参与吧. 熟视无睹的游客, 恐怕就要上千了. 看到这儿, 我也因为自己没有制止那女人有些罪恶感. 用自己的食物喂动物, 就已不对, 但或许还梢可原谅. 但那些喂食瓶盖和塑料袋的, 我只能和小说中的灌辣椒水类比了.

            看到这儿, 女儿也发觉不对了, 问我这长颈鹿死了吗, 这长颈鹿去 Heaven 了吗. 我说是的, 是被人杀害的. 她又问人为什么要杀害长颈鹿. 我已经无法回答下去了. 我们继续参观, 女儿几乎每个展馆都要问, 它会去 Heaven 吗.

            长颈鹿馆在另一头, 我女儿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长颈鹿. 值得欣慰的是, 这儿鹿丁兴旺, 一共有七头长颈鹿. 我这棵紧绷的心才略有松弛.  我等了相当久, 想”一网打尽”, 但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