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個題目,心情有些不好。聽到了堅強女人的故事(我寫在《女人,你的名字叫堅強》),使我想起了一個可悲可憐的女人。遭遇很相似,但後續的發展卻有天壤之別。今天寫出來,也許有些警示的作用。
90年代我回北大修讀碩士,A女士是我的同學之一。第一次見到A,是在系辦公室辦報到手續。A和另外一個女同學一起來到,身着軍裝,戴着軍帽,很是英氣。特別是A,年紀不輕(當時她大概快到40歲了吧),但輕點紅唇,淡掃蛾眉,神色里又露出嫵媚和高傲。本來我比她早到,可她說:車在樓下等我,讓我先辦好了。態度不容質疑。我雖有些不快,但看到系辦事員也一副看人下菜碟的樣子,就懶得和她理論。
上課以後,同學們都熟絡了,知道A在北京一家有名的部隊醫院裡工作,看上去為人熱情。當時,我圖方便,就在勺園留學生樓住下了。A說她有潔癖,一天不洗澡都活不了,所以每天中午都到我的宿捨去洗澡。雖然我也覺得不方便,但她那麼堅持,我又是個很難說不的人,就任由她了。
A不拘小節,用我的東西,什麼洗浴用品化妝品都很隨便,我也沒抱怨,但有一點我很不滿意。我的室友是個南方來探望男友的小女孩,應該出自富有之家,她的化妝品很高級。A毫不客氣地用人家的東西。抹面霜,撣香水。我很生氣:我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用,請你不要碰別人的東西,好不好?A我行我素,就像根本沒聽到我的話。一邊用,一邊恨恨地罵:真XX的有錢,用這麼高級的化妝品…… 還把她濕漉漉的腳在人家床上蹭。我簡直要氣瘋了。
可A比我還要瘋。她坐在我的床上,開始一一數罵我們班上的女同學。XXX長得像撅嘴驢似的,她老公居然是師級幹部;XXX五大三粗的,住那麼大房子;XXX那副德行居然住方莊…… A不理會我和另外一位同學的不滿,用難聽惡毒的語言把我們班上的女生罵了個遍。我漂亮能幹,能歌善舞(她從前是部隊歌舞團的演員),比誰不強?可老公被別的女人拐跑了,丟下我沒房子沒錢……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漂亮又幸福,是不是?那都是我裝出來的!我沒好氣地說:你那麼了不起,怎麼自己老公看不住?另一位同學(是位老大姐,那會我年輕)精闢地說,男人就像是風箏,不管飛多遠,線還是在女人手裡。你讓他什麼時候回來全憑你自己,哪能讓他隨便跑了?
雖然我不喜歡變態的A,但她還是每天必來我這裡洗澡,我也任由她發泄她的怨氣和妒火。她也挺本事,很快和看門人混得很熟,沒等我回來她就能進來。在樓里碰上洋人也會嗲聲嗲氣地打招呼,熱呼呼地往上貼。我受不了她,直接罵她,你這樣很丟臉,知道不?她厚着臉皮說,萬一吊上個老外,我還出國了呢。
有一天她提起她的女兒:一看她那副德行我就來氣,長得和她死爹一個樣,長大一定是個狐狸精,我抓起她的頭髮往牆撞…… 氣得我渾身發抖,孩子有什麼錯?大人之間的恩怨關孩子什麼事?A的父母可憐外孫女,平時都由他們照顧。可A還是忍不住虐待孩子,來發泄她對前夫的恨。
我無意中了解了A的不幸,同情她的遭遇,但對她多年來走不出婚姻的陰影感到可悲。我不知道一個人怎麼可以這麼變態的生活,人前人後,差別這麼大。A最終沒能拿到學位。畢業我們同學和老師聚餐提起了她,老師說A人蠻活躍的,沒拿到學位很可惜;男同學說A唱歌跳舞都不錯;女同學說那次在XX家聚會,她的西餐可真是一絕…… 我沒誇她,也沒贊她,因為我知道她面具下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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