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時候,方勵之的一段話深得我心。他說,我在科大(他當時是科大校長)也常常對同學們說,你們要珍惜黨和人民給你們的受教育的權利。可我心裡卻說,受教育是每個公民的權利,不是誰給的!資本主義國家的黨是哪個黨?公民不受教育了嗎?
我能上大學,一直是感恩戴德,感謝鄧小平恢復高考,感謝黨給我這樣的機會讓我可以繼續受教育。“受教育是每個公民的權利,不是誰給的。”這句話如醍醐灌頂澆醒了我,才明白原來受教育不是某人某黨的大恩大德,而是公民應有的權利。我僥倖考上了大學,從千軍萬馬中突圍而出,擠上了獨木橋。我亦算努力,亦算幸運。回頭看看,多少兒時的夥伴望學興嘆!我現在才明白,原來他們也有受教育的權利,而這個權利卻被無情地剝奪了。
中國經歷了文革,大學停止統招,政治高壓代替了學術討論,可憐的中國,十年沒有真正意義的高等教育。一大批胸懷大志,孜孜向學的青年,卻奔向了“廣闊天地”。可悲的哥哥姐姐們,該受教育時下鄉,該工作時下崗,要學識沒學識,要技術沒技術,沒過多久就被邊緣化。被時代淘汰的一代人,命中注定與高等教育無緣。只有少數出頭的人大言不慚地說:青春無悔!拍拍良心說,真的無悔嗎?
恢復高考後,高等教育成為精英教育,只有少數才能踏進知識的殿堂。受教育成為人們改變生活改變社會地位的階梯,人們望眼欲穿。有限的資源,讓高考成為戰場,成千上萬的學子被迫放棄了一切,沒童年,沒青春,為高考而戰。為考而教,為考而學,導致教育畸形發展。課程為考試而設置,缺乏技能培養。沒有考上的孩子,缺乏適應社會的基本能力。高中畢業不會寫一般的應用文稿,沒有一點職業技能,還缺乏生活自理能力。一些高中畢業沒能繼續念書的孩子無法就業,成為一代“啃老族”。
來到北美,孩子接着讀小學,開始我很是困惑。這哪是上學,分明是玩嘛,能學到知識嗎?孩子天天快樂地上學,快樂地放學。沒過多久,我就看出不一樣來,先是英語進步很快,然後是Public Speaking發展不錯,緊接着各科成績都趕了上來,而且自信心滿滿。上了中學,可選擇的課也非常多,女兒什麼都願意學,常常為排不開課而不得不取捨。學樂器,學會計,學IT,學縫紉,學烹飪,學木匠,……還有各種興趣班,club,慈善活動…… 這才是學生生活嘛。中學畢業,可就業,可上學。職業培訓可以讓孩子很快掌握技術,進入某種行業;繼續教育的路也很寬,興趣愛好作為孩子的第一選擇。看着孩子自己裁剪縫紉的衣裙,自己動手做的Cookie, 自己做的網頁,在學校辦報排的版面,自己做的流行歌曲數據庫,參加辯論賽獲得的獎項…… 原來受教育有這麼多益處,又可以這麼輕鬆!
如今國內教育的大門越開越大,可受教育的價碼卻越來越高。本來是公民的權利,現在卻被當成賺錢的工具!從前免費教育的重點中學,現在普遍收費。比如,一屆收400人,現在只有100人免費,200人每人收3萬,剩下的100人拿錢頂分數。瀋陽一重點高中的價碼:一分一萬二千元!有一個孩子拿錢補分一共額外繳納三十幾萬人民幣。
堂姐的女兒學習不錯,初中考上重點班,要學費九千元。堂姐已經離婚,又提前退休(下崗的代名詞),九千元拿不出來,孩子委屈地讀了普通班。中考成績很好,免費上了重點高中,高考考上了重點大學。這麼優秀的孩子誰看了不高興,可錢從哪兒出?堂姐咬牙賣掉了那間破房子,孩子上了大學,她也到北京給人家作保姆。孩子上大學搭上了一個家!
每當看到國內的孩子上不起學的報道,我心裡就難過。“受教育是每個公民的權利”,這句話如雷貫耳,時時響在耳邊。如果說人權僅限於生存權,那人和動物就沒什麼差別了,什麼時候把教育權還給公民,才是真正實現了人權!
今天新聞里,總理溫家寶面對記者深情地說,要解決農民的貧困問題,要解決教育問題…… 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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