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各安天命
（4）收女

 马先生慢条斯理地说：“令郎前世命犯桃花，今生恐有一劫，若能躲过此劫，他后半生必定平步青云，非富即贵；若躲不过此劫，他娶亲之日便是你们母子阴阳相隔之时。。。”

萧太太闻听心慌意乱，急问禳解灾难之法，马先生却推说“天机不可泄露”。萧太太扑通一下跪着扑倒在地，也不管那雨地里满地的湿泥腌臜了衣服，再三央求：“先生，万望不吝赐教，民妇母子视您为再造父母。”

“大地有载物之厚，上天有好生之德啊。”马先生沉吟了两句，看了看萧太太，却欲言又止。

萧太太眼巴巴地望着先生，跟随他轻声吟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接着又叩起头来：“万望先生指点迷津，拯救民妇一家。”

沉思了良久，马先生这才又支吾道：“令郎虽难逃桃花劫数，凶险异常，但尚有补救之法，只是，这个么，，，”

“如何？！”萧太太闻听此言，心里更加焦虑，跪着不起，又求：“先生请赐教，但讲无妨。”

“先起来说话吧。”马先生抬抬下颌，示意了一下桌边的椅子，道：“你可在令郎的枕下放置一把桃木的桃花斩，万万不可挪开，此斩可将现世桃花一一斩杀。”

第二章 各安天命
（3）问卦

南屋婶子把萧太太的这层意思一说，元福嫂当下就低头不语了，甚感为难，一来不情愿为橱嫚认这么个亲，毕竟萧太太以前的名声不好，怕连累了大丫，若橱嫚作了妓女的干女，将来怕是更没人肯娶；二来又担心，若回绝了萧太太，万一她不许自己一家继续住在这里，难不成也跟小篮子娘似的，一家四口睡吊铺去？

元福嫂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南屋婶子见她心思慌乱默不作声，便劝道：“橱嫚儿她娘，我看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儿，你想啊，人家萧太太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文化有文化，要模样有模样，，，永泰里谁家能比得过她家？我家狗剩若能巴上这么个干娘，我还不得到天后宫烧香还愿，叩头谢神仙去啊。”

元福嫂不便明说，支吾推托道：“橱嫚儿她，，，她妨人哦。”

“嗬，这你就瞎操心了不是，人家萧太太识文断字，她不跟咱似的忌讳多，再说了，她都不挑拣，你还讲究什么？”收了萧太太的好处，南屋婶子极力替人家脸上涂脂抹粉儿。

元福嫂扭捏着，推托不过，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以前是干那行的啊，攀上这门亲，我怕遭人背后戳脊梁骨，，，再说了，这，这个，，，毕竟对橱嫚儿不好啊。”

“人家萧太太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哪里是窑子里的姐儿。”南屋婶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穷人家无权无势、无金无银的，若能攀上个贵人，你还愁橱嫚儿将来没有好日子过？”

南屋婶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半天，元福嫂丝毫不动心思，只推说是闺女命歹，不想祸害人家，好赖都是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来受果。可南屋婶子在萧太太面前打了包票，就

第二章 各安天命
（2）房东

诚意托人来说合，想认这门干亲的是永泰里的房东太太萧艳婷，可元福嫂一听她的名字便泄了气，心里愈发愁闷。。。为啥？

说来话长。这萧太太约摸30岁的光景，做房东之前乃青岛港上一等妓院天香楼的高等妓女，花名“霓裳”。这天香楼坐落在街里（繁华市区）的黄岛路上，内有乐户10几家，妓女近百人。其时，港上的公娼有“南班”与“北班”之分，北班妓女多来自黄河以北地区，相当一部分是旗人，她们虽相貌姣好但文化素养差些，而南班妓女主要来自江南，姿色、才艺俱佳，风情万种，善解人意。青岛港自20世纪初叶日本人开始兴建娼馆以来，娼业逐渐兴隆，二、三十年后，此等欢场便成了达官显贵、富豪士绅们经常往来出没的地方，既是他们恣意逍遥、寻欢取乐的地方，也是他们社交酬酢、谈生意、买官卖官、贪污受贿的场所。

霓裳乃一江南女子，生得国色天香，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好似一汪清泉，流波澹澹，三寸金莲走起路来，身段柔软无骨，像风摆杨柳枝条，一双耸立的奶子颤颤悠悠，勾魂摄魄。姑娘八岁时被贩到北地卖入青楼，她自小学习乐理、书画，不但精通笙管丝弦，还下得一手好棋、填得一手好词，天香楼的鸨母拿她作财神伺候，小心周到，还时常会给她买些金银饰物、添些时令新衣、鞋帽等，姑娘的房间也布置得极其雅致，陈设干净整洁，楼里其余一众姑娘自然比不得她。鸨母这么做无怪乎是为了讨她欢心，笼络住姑娘以便勾来腰缠万贯的狎客。

第二章 各安天命

（1）认亲

玉婶子为元福家保住了大小三条女人的命，元福两口子视她为菩萨转世、再生父母一点也不为过。两口子私下里一合计，打算让箱嫚认下玉婶子作干娘，以图个好养活，将来待二丫长大了，再由她去报答干娘的大恩大德。家里无有值钱的物什，钱财更不用提，一下子添了这俩“赔钱货”不说，又赶上街里骑“铁驴”（脚踏车）的越来越多了，拉车的营生就更不好干了，每天串巷子拉车跑活，跑出一身酸烘烘的臭汗，抛去了打饥荒（还债）的钱，元福的收入也只将就够一家糊嘴谋生的。两人满屋子踅摸踅摸，看看也只有这漂亮的丫头能讨人欢喜了。

那玉婶子娘家姓刘，箱嫚若能讨得个“留”字的吉利，自是大吉大利不说，而玉婶子又是个不折不扣的“送子娘娘”现世，菩萨一般心肠，她要不是个福分深的人，永泰里、积厚里这几个院儿里还有哪个能担当得起？

这么一想，元福嫂更是觉得箱嫚这是高攀了个好亲，沾了人家天大小的光，可心里却愈发惴惴的，生怕玉婶子瞧不起自家的寒酸，不答应这门干亲，况且，元福两口子随着众人，一口一个“玉婶子”地叫着，虽说不是血脉亲戚，可这年岁跟辈分也还差着一截呢。

谁知，那边跟玉婶子闪闪烁烁地这么一讲，她竟乐意得很，一口便应承了下来不说，还倒陪上一付长命银锁给干女避灾驱邪，元福嫂一颗悬着的心当下就落了地。再细瞧那锁，快赶上个握紧了的拳头大，上面錾刻着

第一章 双花出世
（5）洗三

元福十几岁时从鲁东南乡下来到青岛谋生，那时的青岛已初具城市规模，以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以及快速的城市发展而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的国内外商人、富人们看好的是商机与环境、气候等，而穷苦的乡下人则是进城来讨口饭吃的。

元福年少在乡下时，跟一个还了俗的本家叔叔学武，他生得身高力大、相貌堂堂的，黑红的脸膛上一双深目炯炯有神，挺直的鼻子，厚厚的嘴唇，一对招风大耳惹人注目。尽管是个斗大的字识不了一升的文盲，可他看上去却文质彬彬的，要不是穿着厚厚的黑面袄，一身的下人打扮，他看上去倒像是个读书人。

因为没有手艺，元福到了青岛后只能凭体力靠拉洋车养家糊口。每天早上，他先去繁华的中山路上的洋车行赁一辆车，然后守在大路口，任凭风吹、日晒、雨淋，焦心地等待客人的招呼。日子好的时候，出一天车可以挣到一块大洋，抛去车租，还能剩五角。时光不好的时候，或者赶上生病、闹灾勉强出车的时候，劳累一天连两角都拿不回来家。为了生计，尽管他从早到晚拼命拉活，所得也只能勉强糊口。

24岁那年，由同乡的婶子做媒，元福娶了父母双亡的刘家四姑娘，一年多后生下了这一对双胞胎女儿。

连日来的大雪与严寒，街上行人稀少，出一天车连洋车的租子钱都不够，又赶上了元福嫂坐月子，元福便歇工在家。

为了省钱，元福一家挤在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半地下室房间里。屋里，一铺宽大的土炕加一个炉灶就占去了小半间屋子。那土炕是一个用泥坯砌成、四周密封而留有烟道的平台，它直接连着柴火灶。那土坯的灶子靠着门建造以便于采光和通风。灶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