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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孔子申请美国移民(下) 2018-12-03 05:50:39

孔子和儒学只是很多好东西中的一样,它们一旦被中国看上了,就会被充分利用,最大扭曲,最后根本摧毁。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美国只好退出。目前中国正在瞄准的一个目标是美国法治,对很多中国富豪而言,美国的法治已成为一个廉价的笑话。

在当今中国的现实社会,儒学只被当着纸上的理念在吆喝;在世界范围,儒学只是中国政府施行其影响的外衣。但儒学所促进的东西,许多在美国却是日常惯例。作为一套以社区和谐和社会长期健康为目标的价值体系,儒学与美国的价值观非常吻合。许多中国人,身上带着儒学的印记,发现美国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去呼吸,是个向往中的社会去融入。 许多华裔美国人也在这片土地上荣耀这些共同的价值。他们中的一位,是个15岁的男孩。

Pater Wang 是佛罗里达州Marjory Stoneman Douglas 高中的一位学生,他也是“美国预备军官少年训练团”(JROTC)的一员。2018214日,一位抢手闯入他的学校疯狂扫射,Pater Wang 身着JROTC的制服,顶住教室门让同学逃出,自己却中弹牺牲。与他的学校隔街相望的是他父母开的一家中餐馆。他父母从中国移民美国,不通英语,但他们却向美国奉献了一个儿子 ,他代表着儒学两个核心价值的最高标准:“仁”和“义”。

Peter Wang FacebookV2.jpg

Peter Wang 生前照片 (照片来源:互联网)


如果孔子还活着,他也会移民美国,他会发现自己受到美国的热情欢迎。他的思想不是中国拥有专利的狭窄标准;相反,它们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它们中的很多是美国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那些孔子学院的人,我总想问几个问题:他们真的理解孔子和儒学吗?他们按照孔子的教诲去做吗?他们想不想在美国做个实习,见识一下真正的已经实现的孔子的愿望?

或许,是中国人到美国研习孔子和儒学的时候了。我,很乐于在波士顿给他们开一门大学入门课程:孔子及其教诲的比较分析 101.

我也想把孔子接到波士顿,为他申请移民。请美国移民局批准我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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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孔子申请美国移民 (上) 2018-12-03 05:42:29

注:本文提及儒学,旨在尊重现实,接受西方学界所犯的一个已经约定成俗的错误:将儒学和孔子思想混为一谈,统称为Confucianism。这里谈到儒学,应按英文Confucianism顾名思义,指基于孔子原意的一套传统核心价值,而非目前中国所注水、包装和营销的宣传。本文英文版及PDF文件将于近日在相关网站发布,标题为: Confucius Institute,NO! Confucius,YES!


关于孔子和儒学,我有一些独特的东西可供分享。

我在浙江西北角的衢州度过了小学的大部分时光以及整个中学。历史上,衢州是周围几个省的交通枢纽,因而得名“衢”,即“四通八达”之意。我在衢州的经历,有两样东西对我影响很大:一为孔庙,二为我的母校衢州一中。

对于那些对孔子及儒学了解很细的人,衢州有一个无可争辩的地位。公元1128年,暨宋朝被金兵打败、失去了长江以北的大多数土地(包括孔子的故乡曲阜)、退到浙江、在杭州建都的次年,孔子的48代长孙带领一支族人迁到衢州。在中国文化里,家族延沿,长子是嫡传。 作为中国文化象征的孔子,他的嫡系子孙迁到衢州,衢州就成了一个儒学圣地。125年后暨公元1253年,孔子后代似乎对回归故里不再抱有希望,便在衢州按照家乡曲阜孔庙的原样,在衢州建造孔庙。 公元1520年,衢州孔庙搬到现今的位置,成为一个文化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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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孔庙及院内的老银杏树

尽管孔庙是当地的一个地标,上大学前,我只参观过一次,而且是在一个非常荒诞可笑的背景下。我上小学时,中国处于文化大革命,孔子和儒学,就像其它的中国传统遗产,属于意识形态清理的对象。有一天,小学安排我们集体到孔庙,参观陈列于孔庙两侧廊道的“泥塑收租院”。展览刻画了解放前地主的邪恶和长工的凄惨生活,整个展览怪怪的。当我走到展览的尽头,我在一座阁楼前止步了。这座阁楼位于久经风雨侵蚀的石板平台上,巍峨气派。一位同学敬畏地小声告诉我:这座阁楼里藏有孔庙的镇庙之宝—孔子夫妇的楷木雕像;这个雕像是孔子的一个弟子刻的,只传孔家嫡系,是件国宝。

因为不允许我们在参观展览时在孔庙自由活动,我没敢靠近这座神圣的阁楼近距离感受一下。以后得知,这座圣殿叫大成殿。十年后,我也知道了,孔子夫妇的楷木雕像不该放在大成殿,而且受政府指示,已经交给了孔子家乡的曲阜孔庙。但当时是两个孩子间的对话,不能太较真了。

这次参观激起了我对孔庙的好奇。但那时孔庙并不对公众开放,大多数时候它那厚重的大门紧紧关着。有一天我经过孔庙,偶尔抬头朝庙里一颗老银杏树枝头望去,我就像被电击一般:这棵大树傲然展示它的耐力,枝头错落点缀着一些银杏果,在蓝天的衬托下,如红宝石般明亮、璀璨、闪烁、诱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红这么透明的银杏果!

1977年,我升入衢州一中,这是一所可以追溯至1788年的老学校。因为其声誉,学校在文革期间被当作旧教育系统一切流毒的典型,许多资深老教师被清除了。1976年文革结束时,学校受到严重摧残,根本没有恢复昔日荣耀的实力和准备,以致后来连续三年高考剃光头。这种情况,直到朱子善先生接任校长后才遏制住,而我们是他的第一届毕业生。多谢他的领导和各位老师的努力,1982年,我们这届学生拿出了一份漂亮的高考录取榜,学校也恢复了省级重点中学的称号,虽然学校已经元气大伤。

说起来似乎不合理,但回头看,实际上我很受益于前三年的轻松学业。文革后,那些一度被禁止的中外文学作品开始充斥书店。我读得很杂很猛。我最喜欢的是中国古诗和散文。上大学前的暑假,我又迷上了金庸的武打小说,如痴如醉;前一年,我听说金庸也是我们中学毕业的;听人谈起,朱子善校长就任不久,翻出了金庸四十年前的学籍卡,把他高兴坏了。  

金庸可能是全世界拥有读者最多的中文作家。读他的小说,当注意到故事背景时,我总觉得感同身受。首先,他的小说似乎没有发生在宋朝之前的;他最受欢迎的小说涉及的是宋朝和金辽战争的历史。这是对整个浙江或仅就衢州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一段时期。其次,虽然他的故事常常发生在奇幻的地貌和著名的大山,他笔下的许多景色我却觉得很熟悉。金庸在杭州平原长大,那里没有什么不寻常和震撼的地貌,我曾经假设,他的故事实际上很多是以衢州为背景的。的确,金庸后来承认,他有一些小说发生在衢州。呵呵,恐怕不止有一些了:如果1990年前你曾经到过衢州大西门,在石块垒起的又高又陡的衢江边走过,脚下三十米处江水汩汩流过,那一边巨大的野河滩外, 你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那道模糊的山脊落下;当你转身要走的时候,一朵野菊花从老城墙两块风化的厚重砖头间挤出,在傍晚的微风和秋天的暮色里摇曳,想告诉你一个过去的故事。

和本文真正相关的(这点我年轻时从未想到过),是金庸小说对我的影响。金庸的小说充满了儒学,和中国古诗和散文很呼应。当我沉迷于他的文学描述时,我觉得很舒服。

我呼吸儒学,就像很多其他中国人,就像呼吸空气,尽管大多数时候,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所吸入的元素,或者说当我们的肺在执行其功能时,我们并没有想到氧分子和其分子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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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里金庸的小说

接着,随后的二十年里,我从事科学工作,大多数时候在美国。这段时期,孔子及儒学对我只是下意识的存在。十多年前,我转换职业跑道,进入了私人教育和咨询的行业。在我走访新英格兰私立学校的途中,在我在那些小镇的河边小店停下来略作休息的时候,在我和单个学生和家长互动的过程里,我强烈和有意识地认识到,孔子终其一生在追求什么?什么是孔子热切想要却没有实现的?历史上他的哪些想法被改动包装了以适应中国的政治现实?在中国走出皇朝循环成为国际社会一个负责任和受尊敬的成员过程中,孔子又能起什么作用?我对不同人使用儒学一词的不同含义开始警惕了。我写了很多文章,却把最好的想法留着:我原打算在我60岁的时候开始,将孔子及其真正的思想做个全面梳理。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开始把孔子当着一个人来理解。当他对那位聪明但顽皮、白天旷课睡觉的学生,说出那句著名的“朽木不可雕”时,我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绝望。当想到他在两千五百年前,关于“追求你的激情”和赚钱谋生间的选择,他已经开始要做学生的思想工作时,我不禁作出一个鬼脸。对我,孔子不再是个神圣模糊的偶像;相反,他是一个转换职业跑道的人,一个私人教育工作者和咨询师,他是我的同事和导师。

在我的想象中,我每年都会从他的衢州孔庙采集那些银杏果,我把它们浸泡在上好的酒里,小心做好标签。我会常常请孔子过来喝一杯,品尝不同年份自制的佳酿。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坐着,品酒,偶尔交换几句话,然后享受我们一起的那份安静。如果他兴致好,他会又一次回忆起他上一次的钓鱼经历以及跑掉的那条大鱼。每当这个时候,海明威就会冒出来,给自己倒上一杯。

但也有几次,孔子就坐在那里,茫然盯着黑漆漆的外面,没有表情,没有一句话,一动不动。在最近的一次小聚,当他转过头来,他充满皱纹的脸上闪烁着泪珠,一滴一滴落下。

我能感受他的痛苦。

他已经被错怪太多次了、太久了。在中国,遵循他的教诲的做法早已被扔进垃圾箱,剩下的只是贴着他名字的外套,被中国政府为它的任何借口任何目的所利用,比如孔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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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东(第一排中)及随从与四川大学教师合影。她身后是89岁的涂铭旌院士。

刘延东系主管全世界孔子学院运作的副总理。(照片来源:互联网)


2017年,在视察四川大学的过程中,当年的副总理及全世界孔子学院的总老板刘延东向一群著名的科学家(包括两位工程院院士),赏赐合影。照片里,刘延东和她的随从占了第一排,全部坐着。第二排从左到右,第一位是80岁的钟本和教授,第四位是89岁的涂铭旌院士,第五位是80岁的高洁院士,全部站着。涂铭旌教授强撑着站着,随时可能倒下。在儒学,长者和老师理应受到高度尊敬,难道就没有人给涂铭旌院士一张椅子,让他保留一点尊严?这张照片表明,那些受人高度尊敬的长辈和老师是如何被统管孔子学院的那个人对待的。如果孔子还活着,他是否也要像涂铭旌院士一样,不得不取悦官员,尽管他会被安排站在第二排的中央,在副总理的正后方。

在这张照片里,所有男性政府官员都穿着精致的正装衬衫但却不系领带,而大多数男性教师,包括高洁教授,都穿着西装带着领带(我不确定第二排第三位是学校领导还是教授)。我在2015的一篇博客文章“中国教育:李白危害何时了”里讨论过这个现象:在美国,政客、政府主要官员和一些成功人士,为了拉近和一般老百姓的关系,表明对社会正义的敏感,常常会拿掉领带穿上运动鞋。在中国,穿西装不带领带恰恰传达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号:这是精英的特权,他们有资格藐视那些束缚一般打工仔的社会习俗;这是一个权力和傲慢的赤裸裸和炫耀性宣示。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啊!这就是所有孔子学院的最大老板想诠释的“新新新…--儒学”吗?

对那些对中国政府官员的原型持有偏见的人,这张照片一点不令人吃惊。对许多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以上的曾经中国人,令人不解和悲哀的是:在当今中国,一些曾经的社会榜样,一些曾经的朋友同事和导师,他们身上失去了曾经的得体和礼节(decency and civility)

正视这样的现实令人痛苦,点出一个这样的人物实在冒犯和粗鲁,但如果能够从中学到什么,这样的莽撞还是有意义的。

联想创始人柳传志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我很敬仰他。当我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条目里,我就会点击阅读新闻。作为在文革中受过伤害的人,柳传志拥护法治和社会责任。作为一个在中国的成功商人,他很世故有洞察力。 我发现他的很多言论,尽管看起来很不经意很温和,却常常很有启发性、值得认真对待。然而今年早些时候,他的一个公开谈话却让我目瞪口呆。在2月召开的中国企业家论坛上,他抱怨在梅奥诊所的经历,可怜美国人在接受和使用新技术上落后。按照他的说法,他到梅奥就诊,他想让梅奥的医生和他的助手建个微信群,就他的诊断和治疗以便沟通。但他却被告知梅奥诊所不用微信。

梅奥诊所这样的医院,有一套有效沟通的成熟机制,完全可以放心的。凭什么柳传志觉得他需要一个专门为他的即时沟通渠道?如果他的医生在给他看病的时候,抓起手机去回复一个留言或者去讨好他的1000个病人中的某位病人的家属或助理,柳传志会高兴吗?

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更让人不安的是,柳传志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让梅奥医生婉拒他的要求的,不是技术,而是人文考虑。很奇怪,他的助理竟然没有人觉得需要入乡随俗,让柳传志免遭尴尬。更不可信的是,竟然有中国媒体试图小题大做,拿这种事做文章。只能说中国作为一个社会整体,有些事太不对劲了。

不再指名道姓了,说点正在进行的大事吧,中美之间激烈交锋的事,比如说知识产权,孔子和他的追随者又是如何看的?

《论语阳货篇》记载了孔子和他最喜欢的弟子之一子贡(即端木赐)的一次谈话。子贡是个成功商人及政客,被尊为儒商之父。

子贡问:“老师也有讨厌的人吗(君子亦有恶乎)?”

孔子回答:“有。讨厌把人性之恶当作好东西称颂的,即‘我是流氓我怕谁’者;讨厌位居人下却说老板坏话的,即‘吃饭砸锅’者;讨厌逞勇没礼貌的;讨厌果断却不通情理的(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

孔子接着问:“赐,你也有讨厌的人吗(赐也亦有恶乎)?”

子贡回答:“讨厌剽窃别人的东西还以为自己聪明有学问的,即侵犯知识产权者;讨厌不谦和却以为自己勇敢的;讨厌揭发别人隐私还以为自己正直的,即侵犯隐私者(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俱往矣,孔子和他的弟子的那些言语和想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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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之争,我不死谁死? 2018-11-17 18:21:54

前言:

去年我发布了这个郊游的上篇“波士顿郊野1:泽地枯树”,里面提到亨利•戴维•梭罗和他倡导的非暴力抗争,实乃心有感触。我谴责暴力,不会使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但我知道自己的处境,迟早会死于暴力,所以做了一个新的文章分类“最后的挽歌”。又,金庸是我浙江衢州一中的前辈学长,虽然我和他未曾接触过,但他的小说对我影响很深,我平时说话甚至行文喜欢用一些打打杀杀的语句,但那只是文学比喻,求一时之爽,并不意味着在现实生活中我会动粗打人或杀人,先做个声明。

原定10月中旬看过牙医后按照一年前的计划重出江湖,但我的牙医诊所要整修,将我的预约推迟到30日。那天坐在牙医诊所等着的时候,想到一大早看到大师兄走了的消息,而我却要闯入江湖,冥冥之中,命乎命乎! 

下面这篇文章起草于去年10月,有些地方已经不合时了,但照原样保留。

 

波士顿郊野2: 南瓜田的忧患

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面在波士顿郊野1:泽地枯树”里,我写到,这次停下来看沼泽地,是下定决心,了却多年的心愿。实际上,是和过去十年自己生命的一个物证作个告别,之后,我将坦然面对暗杀、构陷甚或牢狱。没有人愿意如此耗尽自己最后的生命,但我别无选择。

过去一年多,我在波士顿一直生活在极度恐惧之中,期间我一度逃到台湾,企图在那里作公开指控并寻求短暂政治庇护,但到了台湾,才知道,它并不接受政治庇护申请,于是又回到波士顿,恢复了小心翼翼的生活,不断变更自己的作息和工作惯例。但该来的总会来的,与其哪一天死于“意外”车祸或“被自杀”,不如冒死一搏,争取一点时间,把一些重要的事做了或至少开个头让感兴趣的人继续完成;几天前的927日,我通过自己的推特账号“波士顿之泣@cryofboston”,宣布将在十月中旬亮明真身公开爆料。

美国这个国家,现在正处于一个最关键的历史时刻。1775419日,就在这附近,列克星敦和康科德战役,拉开了美国独立战争的序幕,那是一场建国之战。而今天的中美之间,非常规战争早已开始,军事冲突只是迟早、规模大小和时间长短的问题;这场战争,将决定美国的国运,这是一场护国之战,但关乎世界文明的走向,决定人类社会将继续进化还是由此开始回归野蛮,这是千年之大对决。

当年的建国之战,美国的参战者很多是来自英国的移民,他们和他们曾经的母国开战。而今天的护国之战,轮到华裔站出来为美国流血了;但愿这场战争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我已下必死之心,但现实就是这样残忍,老天爷马上就让我直面死亡:在我开始走向沼泽地时,杂草之间出现一头死鹿,血迹犹新,这是给我的警示还是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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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上承受不了,我还是回避了;我换了一个方向走到沼泽地。站在水边,望着水里一棵棵枯树,疏密有致,有那么一瞬间,时空仿佛凝固。这些枯树,细看之下,顾盼生姿,竟然比周围活着的树更有神采更有生机;生与死,竟有此等反差和对照;死亡,竟有如此之美丽。

我贴着高速公路路边栏障的外侧,绕着沼泽地,从不同角度,想拍一些照片,再现我驾车经过时看到的景象,但拍出的照片,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比起我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的位置,我离沼泽地近了几米,就在水边,就这几米的距离,就这一块实地,一旦消失在视野里,竟然有这么细微却又明显的视觉心理效果。

突然间,我被一阵电击般的疼痛攫取,灵魂出窍,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缓过气来往下看,刚才膝盖正面磕到路边栏障的铁柱上,力道之猛,竟然在裤子上击出两个洞,谁让我刚才眼睛只顾盯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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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水边树下一块突出的岩石,坐在红叶疏影里,眼睛看着前方,但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去想,就静静地坐着,好惬意,好奢侈,好享受,不知多久,光线微微一暗,心里忽地一动:该走了。

到了那片南瓜田,就离那个边上就是麻州管教所的rotary不远。我很喜欢南瓜,秋天到各个学校,经常看到路边小镇的农家小店,门前堆着几簇南瓜,时间允许的话,我总会停下来看一看,找一个造型独特长得比我还丑的抱回家当摆设作伴,再请店主推荐一个沙甜的小南瓜供食用。波士顿的Dunkin Donut太甜太腻了, 但南瓜却是恰到好处,切下一块清蒸,那就是大自然的成熟品味。

这片南瓜田有个特色,每年,主人都会把一些摘下的大南瓜,沿着靠近2号公路的一处斜坡,一字排开,开着车远远就能看到。每次看到田野边这一排朴实灿烂的哥们,我都会有一种满足和归属的感觉:从中国到美国,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走了这么长的路,这就是我从小就读的古文里所描述的世界,这就是我少年时代心灵深处的那一片渴望。南瓜田,我可能会突然被丧身,在我还能够的时候,我来向你告别。

干脆坐在一个大南瓜上,我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暮色一点一点变浓。

Fig 2.3.png

Fig 2.4.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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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瓜田时,已经天黑。接近Alewife时,注意到有几幢新开发的楼盘。这几年,这一片附近开发了不少小区,不少买家是中国投资移民。听说有不少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和美国的政经人物打得火热,要开发美国的房地产。中国的卖家,快把亚马逊做成淘宝了。什么时候,来自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会和美国的议员和司法执法机构合流,巧借名目,把美国老百姓驱赶出他们的家园,强拆强建?十年之后,这片南瓜田还会在那里继续存在吗?美国的社会制度,有能力应对中国的文化侵略吗?

进入波士顿,突然意识到很饿。于是在一家“任尔吃到吃不动”的日本料理店停下。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天黑以后上餐馆是什么时候,天黑之后我已经不出门了。这家餐馆是家熟悉的店,进了门,还是那熟悉的一切,不用担心被杀熟,不用担心被重复小费,淡淡地打个招呼,被领到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前坐下,那份信赖和默契,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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