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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和董老交往三二事--雪草 2017-09-15 07:00:00

  其实,和芹泥相比,我和董老的交往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特别多,但是就是特别的投缘。

自从董老开博,他写的关于他和狱友的牢狱生涯,如何逃亡,如何狱中求生等等神奇而又悲愤的经历吸引了我,我在他的博文中留言,直到后来距离开博已经很长时间了(真可惜,相交恨晚),董老给我发来悄悄话,我们才开始建立了联系。

董老看了我的秘鲁游记,其中转机墨西哥的一段,他非常有亲切感,因为他不久前才去过。他很仔细地看了我的游记,知道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墨西哥城里游玩,就给我发来了他的宪法广场和教堂的一些照片。还介绍了他的名字的由来等等。

董老是我们给他的尊称,他从来不这样自称,相反,他要我直呼他的名字,中文英文都可以。他给我的邮件署名都是一个字,是他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我想,他希望我们在思想上没有阶级和年龄的限制,能够自由地表达意见。可见他从来不摆老资格,也不摆架子。

董老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对户外和旅游依然充满了兴致,看了我的游记,常常羡慕我能够四处游玩。

他看了我的登Mt Rainier的游记后,说:

 “我好喜欢你们那种很豪迈的气派,走南闯北,而且我看你们登mount rainier, 三个人都是分开走三条不同的路,都是女孩子,好勇敢!你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我记得你是广东人,我们以前有过一点交流吧。我现在的近期记忆有时候不好。你好像解释过你的绛珠草。

因为我这次没有去智利和阿根廷,他说:

伊瓜苏瀑布,如果从阿根廷那边过来,也有好长的距离要走,(我是从巴西这边,很轻松)我上次去拍的照片丢失了,只剩下几张。它属世界七大奇观,在几英里的范围内有两百多大小瀑布,从阿根廷方向来要从一些瀑布中穿过。

他看了我的马丘比丘游记后,说:

读了你的马楚比楚,你真伟大!衷心佩服你。喜欢你那么详细的介绍。你是个女英雄。

“我现在是没有这种可能了。九月到mexico city,我还去爬山看了一个教堂,而今天,我觉得似乎也有问题了。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体走下坡路的,这一两个星期开始感觉关节有点小问题了。我觉得问题还是不应该来得这么早,至少90岁以前不应该来的。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一下……”

这个可爱的董老,一直是不服老,不服气,他的心一直是向往广阔的世界,正如他的心胸,宽广,远大。而他和我们这些后辈交往,总能找到我们的闪亮点,给我们鼓励和支持。

到了后面的邮件交往,渐渐的就有点变了。关心则乱,后面他开始担心我到处去会有危险,又担心我经常爬山会疲劳,我回答说没问题的,我的体能可以应付,他说你不听话。。。。哈哈,感觉他像我的老父亲一样,真心地牵挂和担心,又要维护我的幼小心灵,就只能轻轻地呵责。

我觉得好像没有人管你耶,你有点不听话,不很好休息又匆匆忙忙跑去爬山了。 唉!还是应该养精蓄锐,保留体力了。我不好问你的岁数,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透支你的健康。你简直有点马不停蹄地,还是要动静,劳逸结合。好不好?

他很用心地看我的博文,给我很多的鼓励。

今天一天都在看你:你的文,散文,旧体诗词,新体诗,你的摄影,你的书法印章。我必须说,你是全才,再要说,我为你倾倒。你简直无一不好,我不知道你的背景,但只知道你的扎实根底。加上你的登山英姿,影后的头衔,在万维群芳中,你是群芳之首,万花之后。”

这段半开玩笑的夸张的赞扬,(我知道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好,我解释有些不是我的作品例如诗词和印章)感觉他真的像小时候我爸爸,给我好多好多的溺爱。(我自称“影后”,是指我贴出来的照片只摄影后背,简称影后, 他拿这个开我玩笑,十分幽默)

但你的确勇敢,从小就敢独自走南闯北,还是个女孩子!我还要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对你夸不够的。

在我回国前,他的邮件说:“你的散文精妙。恬淡,简约,而且是那种点到为止,无需多说的气派。真好。我真喜欢。

回家好好陪陪老爸,我再多读些你的博文就会摸清你的底细的,所以想问你的背景就多余了

 

我在心里说,我真心希望你是我老爸呢。

 

 

“我继续读你,那九篇国企外企的,看得饶有兴味,稍觉不太陌生,看到最后赫然发现有我八月份写的留言,瞧我这个记性!

 

当然还读了很多,感觉你现在写的比过去的文笔进步很大。你的死去的小白马有没有造成你们人身的伤害?

 

我很惊讶。在我的一篇不起眼的文章里,写的是关于刚刚移民来的时候买车的经历,只有他留意到了我的第三车是出了车祸的(我的小白马,一辆白色的本田车,出了车祸,total lost),马上关心地问起有没有人受伤,他是唯一一个问的人。我当时感动的无以名状。

 

“有些感想因处境不同而差别会很大。例如:那篇陪喝茶和引起的关于茶的诗,对于我在劳改茶场待过十几年的人,对待茶就别有一番滋味;以及那篇成昆铁路(有一幅喜德线的照片),我们劳教修建过这条路,最困难最艰苦的时间就在喜德县,流的汗流的泪死的人,有谁知道?人家是英雄,我们是罪犯。那是我们经历的最困苦最伤感的岁月。不堪回首。

 

我看了他的这一段文字,心里涌起一股恻隐之情。一个充满了激情,智慧,才华的年轻人,就这样白白地牺牲了他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被发配到劳改场做苦工,毫无尊严毫无生趣,然而他却挺了过来,我的热泪纵横,无法表达我的同情和伤感,只有更多的佩服,他是命运的硬汉,我心目中真的英雄。他最喜欢的我的性格就是勇敢和探险精神,而我最敬仰他的,就是他的硬汉精神,还有就是遭遇人生最大的不幸之后,到了惊涛骇浪后的风平浪静,他的心就像深邃的大海,温柔,善良,平静,内心波澜不惊却有波澜的记忆。

 

 

 

 

 

这是我在29号给他的邮件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看到您的遭遇,我觉得我遇到的都不能相提并论,暗自惭愧。人生需要多一点理解多一份共鸣,才能在漫漫长夜中忍耐渡过,谢谢先生给我这一份理解和共鸣。说真的,理解是相互的,我也觉得于先生有一份不能言传的敬佩和默契。且让我们越过时空结一份友谊吧。

 

这是他的回信:

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你有好多值得我学习的。你看见我对你的评价。也许个别地方因为佩服你而拔高了一点,但确是出自衷心的。

 

学习!学习!一个86岁的老人家要向我学习,这着实让我惭愧!

在他三月份的邮件,他开始提到要搬家的事情。

“我计划搬家后去大陆一次,而且我们能够回去的次数也是极其有限了。

这次搬家要丢掉很多书,尤其过去南开和清华的同学通讯录有几十磅,很舍不得。我征询一位老同学的意见,他不久前丧偶,回信说人都保不住了,何况这些东西啊!这就是人生的途程。我的老友绝大多数凋零了,不说也罢。对你们风华正茂的人,本不该说 的。

 

这是一个预感,我竟然没有察觉。这和他平时乐观幽默的风格很不一样,我太粗心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难过!

 

“……以后也许有机会到西雅图去看看,那距离你就更近了。如果有可能,真想见见你,看机会吧

 

“我觉得你是超可爱的性格。

下面我说一下我们要搬去的地方。

 

 

如果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立刻飞去他的城市去看他。6月初他的邮件说是感冒了,我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普通的老人家的身体出现状况,何况他一向健康,他还发给我游泳的照片啊,怎么就。。。

 

原本是4月说搬家,后来发生了一些状况,说是6月底搬家,结果,结果。。。

 

我的搬迁经历了一些曲折,直到上周才批准下来,接着就要做房子的closing,但我们要到6月底才搬家。搬过去离开你就近一点了。以后到西雅图时,争取来温哥华看你。

 

于是我就安心了,没有想过要去看他,更没想过是探病,如果,如果。。。

 

724日,最后 的邮件,发给所有的他爱的博友,告知身体出现毛病,这时候才知道事情大了。我们都开始紧张地关注,最后8月25号芹泥发过来他两天前(23号)去世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那天我正在去北温松鸡山的车上,车子开过通往北温的狮门桥,我在车上眼泪就哗啦哗啦地止不住,于是就写了一篇散文纪念他。

 

我们最敬爱的,最亲爱的,最可爱的董老,我们怀念你,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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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雪山下的绛珠草 留言时间:2017-09-16 18:17:02

谢谢木桩姐姐的谬赞。题头的图片是你换的吧?太合我的心意了,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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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桩 留言时间:2017-09-16 15:00:07

雪草儿,董先生夸奖你的话完全正确,相信老先生是发自内心的,我有同感。雪草姑娘非常懂事,善解人意,很有教养,我一直喜欢。董老讲得对,怎么夸奖雪姑娘也夸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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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下的绛珠草 回复 芹泥 留言时间:2017-09-15 12:02:56

芹泥说得太对了,于我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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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芹泥 留言时间:2017-09-15 07:56:58

写得非常感人,董老先生就是这样,从不吝啬对后进的赞誉鼓励,表现出作为长辈的殷殷关怀,但最为难能可贵的还是他交流期间谦逊平等的诚恳态度,老让我有一种魏晋高朋契同友执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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