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万维读者网 -- 全球华人的精神家园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首  页 新  闻 论  坛 博  客 视  频 分类广告 购  物
搜索>> 发表日志 控制面板 个人相册 给我留言
帮助 退出
兰若的博客  
梅开无赖东君主,雅韵堪羞二月花。雪压风欺终傲立,溪边崖畔是吾家。  
        http://blog.creaders.net/u/11026/ > 复制 > 收藏本页
我的网络日志
苏苏 2018-01-13 12:25:11

苏苏

兰若

 

我和苏苏相遇绝对是缘分。时间点,空间点,都刚刚好。

 

高中的学习是紧张的,冲刺高考好像是每个高中学生的使命,甚至是唯一的。为此,学校每天六节课外,还非常照顾地给我们加了早自习和晚自习,生怕我们输在了起跑线上。毕竟考上这所大名鼎鼎的中学是非常不容易的,同学们都很努力,谁都不想对不起自己不是?

 

当时学校特别照顾我们理科一班,给我们安排了宿舍,除了家在学校附近的同学,其他人都可以住校和吃食堂。我家到学校要坐六站公共汽车,是符合住宿条件的,可是我却放弃了。因为我不习惯大宿舍同居,不习惯食堂大锅饭,更不习惯公共厕所。这个娇骄二气的坏毛病,一直延续到了大学时期,五年大学我也几乎是走读下来的。

 

为了上七点的早自习,我需要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赶车。

 

那是一个春雨过后的清晨,不是闹钟声,也不是奶奶的呼唤声,我少有地自然醒了,朦胧中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感到空气中丝丝的凉意。穿衣,洗漱,吃早餐,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习惯了看我磨磨蹭蹭的奶奶,在我背上书包出门时不禁夸赞:真是长大了。(哎!太多溺爱)

 

七十年代末的北京虽然因为公交车少而比较挤(上下班时间尤甚),但是马路上基本上不会堵车。六点刚过,上班高峰期未到,车上人不多,我居然还有一个座位,很快就到了站。下车向东,前行十几米,从十字路口右转向南,顺着有点向西偏的马路走几百米,便是那座历经百年风雨,堪称近代建筑经典的青砖白柱三拱牌坊式的著名校门了。

 

进大门左行,过室外游泳池,我们的教室在老校园最南边的一排平房(恐怕比校门年头还要悠久)。那样的老房子,屋檐下总是有燕子和鸟儿筑巢。坐在教室里,抬头,可以望见雨中掠过的飞燕;走神,可以听见鸟儿的轻语呢喃。我向教室走来,正要推门的当口儿,一低头,突然看见门坎边的地上有一个小肉团,并听见它发出微弱的“叽叽”声。弯腰轻轻地拾起来,托在手上,小小的身体虽然湿冷,但是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体温和心脏的跳动。它是那么弱小,不足我的手掌的一半儿大,全身上下披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翅膀上可见几根略长的硬毛,眼睛闭着,嘴大张着,两侧嘴角是雏鸟特有的黄嘴丫儿。这是一只刚刚从房檐上鸟窝里掉下来的婴儿鸟,不知是鸟巢小而兄弟姐妹多被挤了下来,还是自己多动而摔了出来,总之,它就这样和我不期而遇,或者也可以说有缘相逢了。掉早了,要么冻死,要么被更早来的人发现;掉晚了,就和我擦肩而过了。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小生命,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掏出手绢铺在课桌抽屉里,当做它的临时床铺。然后,撕了一张作业纸,先把顶边翻向一个侧边,对齐,折好,成为一个等边三角形,再把下面多余的一条纸折了撕掉,剩下的纸就变成正方形,用它叠一个小纸盒子。撕掉的纸条也有用,用指甲把它一点点撕成碎末,垫在盒底当床垫,小家伙卧在这个新窝里足够暖和舒服了。我又用手绢把盒子兜起来,对角系好,留足够大缝隙,保证氧气充足。在前后座同学的围观下,救援工作终于在八点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告一段落。

 

四节课的时间好漫长,怕它饿,怕它渴,更怕它的叫声惊动老师。谢天谢地,没有老师注意到躲在课桌抽屉里的小东西。她偶尔叫几声,也许老师以为是外面房檐下的鸟儿鸣呢。下课铃一响,我就迫不及待地捧着它往家赶。到家把它交给奶奶,希望奶奶能够有办法可以救活它。我抓紧时间吃午饭,然后回学校继续上下午课。下午的两节课上得心不在焉,好容易盼到放学,飞奔家去。


生命脆弱又坚强,我再见到的小东西并没有像我想象的奄奄一息,或者根本就已经不在了。它的眼睛已经睁开,头昂着,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喳喳”的叫声。奶奶在一个硬纸盒里絮上棉花,上面垫了手纸,给它做了一个新窝,舒适又干净。旁边放着一个盘子,盛着一个吸管儿,还有一个白色小瓷酒盅,酒盅的托盘倒扣在上面。揭开托盘,酒盅里有黄黄的一个小面团。奶奶告诉我,吸管是用来喂水的,小面团儿是她给幼鸟准备的“代鸟食”,也就相当于人们喂婴儿的“代乳粉”吧。制作“代鸟食”的原料只需要两种东西,鸡蛋和黄豆面儿。先把鸡蛋煮熟,黄豆面隔水蒸熟,取蛋黄,一点点搓入黄豆面,成团。喂鸟时先用指甲掐豆粒儿大一块儿,放在手心上,另一手食指一搓,使之成条状,就像一条小小的虫儿,两指捏起“小虫”,放入嗷嗷待哺的幼鸟嘴中,儿鸟不知“有诈”,只以为是爸妈来喂,高高兴兴地大吃特吃,健健康康地就长大了。

 

    奶奶的这一招还是她小时候跟着兄弟们淘气看来的,从来没有实践过。没成想当了奶奶,这个高招却帮了孙女的大忙。从此,我更加崇拜她老人家了。要是说起我奶奶的“英雌事迹”,那可是多而又多,起码够一个中篇的素材了。

 

    没过多久,小东西的身上就穿上了和大麻雀一样光亮的褐色羽毛衣,只是黄嘴丫还在,暴露了它儿童的身份。这时候的它虽然还不会飞,但是也不满足于待在窝里等吃等喝了。她翅膀一张,两腿一蹬,就挣脱出“牢笼”,先是踉踉跄跄地跑,后来就趔趔趄趄地飞。大约一个多月以后,她就可以展翅飞翔了。只是她的天空多了一层房顶,她的“森林”由书柜,立柜,冰箱,衣架组成。

 

    爸爸买来一个鸟笼,是细竹棍做的,还配了两个陶瓷的食罐儿和水罐儿。“代鸟食”用不着了,换上买来的鸟食,由几种小粒儿的粮食混合而成,我只知道那个黄黄的小粒儿是小米,余皆不知。本以为麻雀不挑食,谁知道我家的小东西嘴刁得很。她用小嘴把不爱吃的都扒拉到外面,只挑那个小黑颗粒吃,奶奶说那是“苏子”。真是个刁钻的小鬼头,我说那就叫它“苏苏”吧,这就是“苏苏”名字的由来。

 

    我家的鸟笼和别人家不大一样,那就是从来不关门。苏苏只把它当餐厅,进去主要是奔着食罐儿,水罐也不常用,因为她喜欢在家人的茶杯里偷水喝。睡觉更是随意,被子上,枕头上,书上,我和奶奶的肩膀上,到处都是她的卧榻。有一天,奶奶午睡,苏苏就卧在奶奶的衣袖上一同酣睡。我看书累了,起身去逗她玩儿,结果发现奶奶的袖子从袖口往上,一溜儿的鸟屎。原来小东西自己爱干净,拉一次挪一挪,你说她有多聪明啊。

 

    苏苏的聪明还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她可以听懂她的名字和简单的指令。我想带她出去玩儿,就叫“苏苏,出去玩儿”,她飞到我的肩上,任由我驮着她到院子里招摇显摆,甚至带她去合作社买菜。如果我和同学在院子里聊天儿,她也会飞到就近的树枝上玩一会儿,等我叫“苏苏,回家”,她会迅速地飞落在我肩上,和我一起回去。院子里的孩子们都羡慕我有这样一只宠物鸟。

    

    下雨了,我带她到外面找蚯蚓吃,男孩子们还会捉虫子喂她。毕竟是鸟儿,喜欢肉食。转眼就是秋天,苏苏已经是一只漂亮的成年鸟了。那天,合作社卖豇豆,奶奶让我去买一把做晚餐。谁知买回来一摘,每一根里都有虫子。我从小最怕软体动物,小到米虫,大到蛇,都能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动物园的爬虫馆从来都是远远的绕着走。看到豇豆里的虫子,我吓坏了,直叫“扔了吧”。奶奶却说“别扔,让苏苏开开荤”。于是,奶奶坐在小马扎上剥豇豆,苏苏站在边上等着,看到一只叨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也不知她吃下多少只虫子,直到不再伸头张嘴为止。不是有句老话说“惯孩子等于害孩子”吗?千真万确!馋是解了,苏苏的小命危在旦夕矣!


    爸爸下班到家,看到的是卧在床上,闭着眼睛张着嘴,只剩倒气儿的苏苏,还有泪眼婆娑守在旁边的我。爸爸问怎么了!奶奶忙不迭地告诉了原委。爸爸把苏苏抓起来看了看,又捏了捏苏苏鼓胀的嗉子,说是吃太多了,现在这样也不能喂药,如果想死马当做活马医,手术是唯一选择。手术?我舍不得,可爸爸说那就只能看着苏苏等死了。还是奶奶决断,说那就手术。于是,我的兽医大学毕业,曾任军兽医(为军马治病),随骑兵团挥师大西北的老爸就责无旁贷地担当了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兼麻醉师,兼器械护士,一人独挑。


    手术台就设在我的书桌上,铺一层塑料布,再铺一摞手纸,最上面是一层纱布,台灯当做无影灯。饭盒里放了一把手术刀,一把手术剪刀,一把止血钳(都是真的),一个注射器(玻璃的,那时候还没有一次性的塑料注射器),针头,几块纱布,缝衣针和几条棉线。饭盒在锅里大火足气蒸了十几分钟,拿出来凉凉。同时,找出一片安眠药,用小刀刮下一点药面儿,用凉白开化开,吸管吸了,滴到苏苏的嘴里。很快,药物就起了作用,苏苏的眼睛闭上了。睡着的苏苏被放到了临时“手术台”上。碘酒,酒精,红药水,还有一支氯霉素眼药水,也都准备齐了。


    我不敢也不忍看到我的苏苏被开膛破肚,远远地躲开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为她祈祷。时间过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奶奶叫我了。她告诉我手术已经做完了,苏苏很好,还在睡觉。急忙去看我的小宝贝,只见她和小时候一样,又侧躺在了一个盒子里,身上盖着一方手帕,虽然眼睛还是闭着,可是呼吸平稳,神态安详,分明是在酣睡中。掀开手帕,苏苏的肚皮光溜溜的,嗉子上一条口子,缝了两三针,抹着红药水,已经没有出血。我的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动物的生命力真的很强大!吃了几天“代鸟食”,苏苏的伤口很快愈合了。拆线之后,又恢复了满屋飞翔,到处拉屎的快乐生活.


    我以为我和苏苏就可以这样“live happily ever after”,可是命运却没有给我们一个“happy ending”。我把苏苏给丢了!!!


    那天,我照例肩扛苏苏出去兜风。快进楼门时,苏苏从我肩膀上飞了下来,降落在楼梯口。我快步跑进家门,随手就关上了大门。我们以前也常常玩这样的游戏,每当这时候,苏苏会飞到门前,用小嘴叨大门,“叨,叨,叨,开门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心说不好,赶紧开门,哪里还有苏苏那熟悉的小小身影。我急火攻心,从一楼叫到五楼,再到院子里楼前楼后的大声喊“苏苏”,一连找了数天,任我哭红了眼睛,喊哑了嗓子,苏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心里无数次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撇下我的苏苏先跑回家?又为什么要关上大门,让我的苏苏有家不得归?我恨死了自己。同时,我也祈祷我的苏苏是飞回到她的同伴那里去了,“天高任鸟飞”是她最好的归宿。


    不过,我还是从此落下了毛病,就是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断对人讲她的“阿毛”的故事一样,逮着机会就述说我的悔恨。以至于上了大学,我那可怜的闺蜜还要常常听我唠叨:我本不该关门的。。。这不是,几十年过去了,看官你们还在听。

 












浏览(414) (6) 评论(2)
发表评论
伴舞“芳华” 2018-01-11 13:12:07

伴舞“芳华”

 

一直期待着电影《芳华》的上映,终于在圣诞假期得以一睹芳容。

 

冯小刚导演说他拍这部电影,是为了抒发多年来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女兵情节。而我想看这部影片的原因竟然和冯导是一样的,也是为了我心中对那群美丽女子的深深记忆。

 

冯导的爱慕是源于青春的萌动,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本能反应,他在《我把青春献给你》中做如是说:她的长相我已经不记得了,印象最深的是她的颈部十分光洁优美的立在军装的小翻领中,使脖子看上去更白,领章看上去更红。而我对那群天鹅般优雅丽人的仰慕单纯极了,就是一个将及豆蔻的小女孩儿对美的自然渴望。冯导欣赏美人颈,我爱看摇曳多姿的美人腰。

 

一九七三年,文革的最疯狂时期已经过去,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国家间的交往也还是要进行的,尽管来往的多是食客尔。这年的秋天,亚非拉乒乓球友好邀请赛在北京举行。按当时的说法,这是亚非拉三大洲乒坛史上一次规模空前的盛会。既然是如此盛会,必定要有声势浩大的开幕式,以彰显社会主义中国的伟大和富强。盛世画卷背面的种种不堪,又有谁理会呢?

 

以下是纪录片《万紫千红》解说词的开篇文字版,开幕式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大型歌舞“万紫千红”:

北京,这个东方的名城,近年来,传送着许多动人的国际友好往来、人民友谊活动的佳话。两年前,亚洲、非洲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乒乓球队曾经在北京体育馆的大院里亲手栽种了六棵象征亚非人民友谊和团结的“常青树”。两年来,这几棵友谊树在人们的精心培育下,长得十分茂盛。

 

参加这次邀请赛的有亚洲、非洲、拉丁美洲86个国家和地区的乒乓球队和体育组织,国际乒联和亚非拉各洲乒乓球组织的负责人和其他来宾共一千一百多人,柬甫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首相宾努亲王和夫人,特使英·萨利,中国领导人董必武、朱德、周恩来、叶剑英、江青、张春桥等出席盛会,他们神采焕发,昂首阔步,依次走过主席台。中国台湾省籍、旅日、旅美同胞也组队参加邀请赛,获得了全场观众的热烈欢迎。(朋友们,同志们,亚非拉乒乓球友好邀请赛今天开幕了。)邀请赛筹委会代表、运动员代表在开幕式上表达了三大洲人民和运动员友谊第一的共同心愿。

        一阵巨大的声浪,涌进来几百名天真活泼的孩子,他们头戴花环,手持花束,欢呼跳跃,把会场点缀成一个绚烂的百花园。(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画着邀请赛会标的巨绸,象一朵鲜花,在这友谊的花坛之中灿烂开放。(主题歌一段)中国各族姑娘,随着轻快的乐曲,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采集友谊的鲜花,(主题歌第二段起)鲜花献给亚非拉朋友。来自三大洲各个国家和地区的朋友们心里也乐开了花。(主题曲)红绸飞舞,繁花似海,友谊的鲜花在历史前进的洪流之中,遍地开放。

 

我就是这几百分之一。记忆中都是女孩子,没有男孩儿,年龄大多在十一,十二岁左右,来自各个小学的迎宾舞蹈队。当年的迎宾任务,主要集中在西城区,东城区,海淀区的知名小学。

 

那个年代,虽然中国还处于封闭状态,外宾总还是有的,来要钱的,来逃难的,来混吃蹭喝的,臭名昭著没人搭理,跑到中国露脸来的。。。别说,我们的迎宾任务还真是接连不断。最多的是迎接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不光要迎接,走了还要欢送。大概是招待太好,迎送太热情,这一对儿,来往的不知道有多勤,害得我们一听说又是迎接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就觉得真没意思。朝鲜金日成,越南胡志明,阿尔巴尼亚霍查,都在我们的迎宾名单上。有一次的任务最欢乐,终身难忘。当老师告诉我们这次迎接的是埃塞俄比亚的“海尔。塞拉西一世皇帝”的时候,大家哄堂大笑起来。你想想,一个皇帝,还比赛拉稀,这是个多么可笑的事情啊!迎宾的趣事多多,以后有机会单说,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为了这个美轮美奂的开幕式大型歌舞节目,集中了当年北京最高级别的军队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记忆里有"总政歌舞团",“空政歌舞团”,“海政歌舞团”,应该还有一两个其它团,“战友文工团”?“煤炭文工团”?记不清楚了。之所以对三总政文工团记忆深刻,是因为他们都在合排的后期,从我们这些伴舞的孩子们当中招收了学员去当兵。当年能够被选拔进入这几大顶级文工团的,应该和时下考取电影学院一样难了吧?

 

排练应该是从春天开始的,因为常常刮大风,要用纱巾把头脸蒙起来。这是北京春天的一景,外地人,尤其南方人对此非常不解。他们不知道的是,北京的风总是和沙相伴降临的,沙粒打到脸上生疼,眼睛睁都睁不开,戴纱巾纯属无奈之举。

 

排练大概有四个月左右,几乎是完全停课,每天由大轿车接送去首都体育馆。刚开始只有我们这些孩子们在大场地上排练,我们是伴舞也是布景,要在那么大的体育场上面组成花园的图案,还要不断变换,舞蹈演员们就在我们组成的花园里翩翩起舞。

 

开始时跑位最困难,场地太大,人太多,音乐响起,孩子们撒出去就乱了套,花瓣该圆的成了椭圆,花芯歪到了一边,花坛的边曲曲弯弯。导演倒是也有办法,找来不同颜色的胶布,撕成一个个小方块儿,贴到体育场的木地板上,让我们找自己的位置,这样一来,放鸭子的难题迎刃而解。只是场地就变得非常可观了,休息的时候,我们跑到观众席上向下看,体育场地面成了一个大麻子,还是五颜六色的麻子。谁管它呢,只要不跑错位,不让导演骂就好了。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已经被训练得像机器人一般,跑位准确,舞姿中规中矩,胶布都被撕掉后,也不会再出错了。这个时候合排就开始了,文工团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也来到体育场和我们同出汗,同排练,天天相处在一起,这就给了我们近距离观察这个特殊群体的机会。

 

在男女老少蓝灰一片,柯湘头泛滥的年代,这群年轻的女兵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别说是多情的冯导为之痴迷,就是我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也情不自禁地艳羡不已。普通军人身上显得肥大臃肿的军装,穿在她们身上却衬托得更加婀娜多姿。高绾的发髻,纤长的腰身,明眸皓齿,笑容灿烂,一路走过,摇曳生辉,真个是香风熏得我欲醉,疑是误入大观园。当时我正在偷看【红楼梦】,如醉如痴,为了躲避家中大人的眼目,常常躲在厕所里,就着八瓦的微弱灯光一读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大人不停敲门,方才恋恋不舍地把书藏在衣襟底下,姗姗出来。一套绣像本【红楼梦】给了我美的启蒙,也使我产生了对美的向往。看着眼前的丽人儿,我把她们幻想成大观园群美,这个是面如满月的宝钗,那个像双眉似蹙的黛玉,还有白雪红梅的宝琴。。。,一个个对号入座,不亦乐乎。

 

一起跳舞的不光是女兵,也有男兵,人人身材高挑,英俊帅气,走路昂首挺胸,煞是好看。他们的军装也和女兵们一样,不肥不瘦,特别合体,就连毫无特色的军帽,都被他们戴的仪表堂堂。直到近两年看了【金星秀】节目,才知道了为什么同样的军装文工团员们能够穿出特别效果,原来他们的军装都是经自己改良过的,掐腰瘦裤腿,自然不同一般。当然,人漂亮还是主要的。

 

俊男美女,你侬我侬是必然的。带队老师们无事闲聊,最多的话题就是哪个文工团的某某某是一对儿,谁和谁好了,谁和谁吹了,我们这些女孩子也跟着观察,还学着老师们的样子八卦。有一对儿空政歌舞团的男女演员给我的印象最深,他们两个总是出双入对,排练休息时他会帮她取水拿面包,还把女孩儿的军装外套挎在自己的胳膊上,殷勤体贴。现在想来,当时的他们不过二十来岁,也是大孩子,可是在我们这群小女孩儿面前,他们乐于表现老成,常常逗我们玩儿。有一次排练间休息,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子跑到观众休息大厅喝汽水,坐在不远处的他们正准备离开,路过我们时便站下来和我们聊天儿,问我们多大了,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还给了我们一人一块儿巧克力。我望着他们两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的念头。过后自己也觉得都是看闲书看得思想有点儿复杂。

 

排练都是一整天,早上去,傍晚归,中午饭就在体育馆吃。吃什么呢?那个时候可没有盒饭,也不讲究营养搭配,一切以肚子不饿为标准。义利面包和北冰洋汽水为主,时不时的还发一块儿巧克力,或者维夫饼干。就是这些也足以让班里的同学们羡慕不已,那个年代的孩子,哪个能够天天有面包吃,汽水喝呢?

 

服装都是统一制作,白衬衣,背带褶裙,裙子有几色,红黄天蓝,我的是红裙子。头上戴缎带发箍,白袜子,什么鞋呢?记不真切了。总之,不外乎白球鞋,或者白底黑条绒搭袢布鞋。

 

几百名女孩子,诺大的场地,总归是有前有后。老师们和导演们一起排队形,把他们认为最漂亮的孩子摆在前排,也就是最靠近主席台的地方,这个应该和2008年奥运会假唱是一个意思。排练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中间休息,所有前排的孩子都被集中起来,老师陪着导演一个个地端详,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有些紧张,禁不住互相窃窃私语。然后,就由老师点名出列,站到一起,其他没有被叫到的孩子解散休息。被集中到一起后,才得知在节目结束前,要有一个向主席台贵宾献花的环节,这几十个(二,三十?)孩子就是被选出担任此光荣任务的佼佼者。随后的排练,还有数次大的彩排,都加上了这个环节。没有想到的是,直到最后突然接到上级通知,献花取消,原因当然不会传达到底下的人,恐怕还是政治因素吧。只是可怜了导演,开幕式前一再叮嘱我们,记得节目结束时要和大家一样从几个边门跑下去,千万不能跑上主席台。出了错,就有可能上升到政治问题,谁也担当不起。

 

那么多人,数月的努力,开幕式表演任务终于圆满完成。这也成为我的一段不可忘却的童年记忆。

 

多次试着在网上搜索,可是始终没有能够找到【万紫千红】这部纪录片的视频,仅仅听到了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歌曲“银球飞舞花盛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D60u07tIj0





浏览(264) (6) 评论(0)
暂不接受评论
出境卡(三) 2016-05-16 21:43:29

“为什么?”

“你现在说因公出国,你单位知道吗?同意吗?”

“当然同意。”我肯定地说。

“你说同意就同意了?”她翻看了我一眼。

“单位出证明就可以吗?”

“你先开证明去。”她随口一说。我也是急于求成,便不作多想,拿起桌上的护照径直出门而去。

从东华门驱车上了长安街向东行,到了永安里丁字路口左拐,右手边就是贵友大厦。我们的总公司就在大厦的后面,一幢灰色的三层小楼。那时,公司的规模还不大,人员也不多,无论总部工作人员还是外派人员,基本上都属于元老,彼此很熟悉,领导也好说话。尤其对我们这些外派人员非常客气,因为我们就是给国家赚钱创汇的机器。尽管如此,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属于先斩后奏,有违公司规定。听了我的简单汇报,业务部经理并没有过多责备,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你的主意可真够大的,这都敢想敢做?!”我连连检讨自己的无组织无纪律,因了自己的幼稚无知给领导添了麻烦,就差一躬到地了。谢天谢地,就这么顺利地开出了单位证明。不敢耽误时间,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返回出入境处办公室,时间正好四点半。刚才的座位空着,女警官不在。向同屋的其他人打听,皆摇头不语,且无人肯抬眼看我一下,好不尴尬,那感觉就好像我是嫌疑犯一样。相信那个年代如果您和公安局警察打过交道,一定不会觉得我是瞎说。最后还是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告诉我那个女警官开会去了,今天不再回办公室。因为他说话时和我目光相对,没有凶巴巴的,神态平和,我便斗胆问他是不是可以代替女警官帮我办手续?

“不可以。”他还算客气。

“那您看我应该找谁呢?”我有点儿得寸进尺。

“你还是明天来找她吧。”得!还是没辙,只能先撤回阵地待天明了。

熬过了黑夜就是黎明。第二天一大早,司机哥就如约而至,我们不去公司,径直赶往公安局。到了那里人家还没有上班,两个人便站在路边的树底下聊天儿。整八点,门开,我头一个走进去。一看,太好了,女警官正襟危坐在那里。快步上前,问声好,毕恭毕敬地递上单位证明。

她接过去看了看,“嗯。”放到了桌上。

我心下窃喜,以为大工告成无疑了。却又见她伸手从桌边拿过来几张纸,递给我说,“把这个表填了。”

“这是一次卡的申请表,我需要换的是二次卡”,我提醒她。

“你必须先重新申请一次卡。”

“您让我开的单位证明已经开了,为什么还要重新申请?”

“有了单位证明我才能让你申请,单位不同意,你都别想领到申请表。”她横眉冷对。

“您昨天可没这么说!”我怒火中烧。

谈话无法正常进行下去,空气在我们两人头顶凝固成云,就要变成倾盆大雨砸下来。她是官我是民,咱们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自古民不得与官斗,民也不敢与官斗,除非你是李自成,可我只是一个想出国开会的小女子。

“好吧,我填表。”僵持了一小会儿,我投降了。

她看到了我举起的白旗,态度不再那么强硬,“你把表填了,上面该盖章的地方盖章,然后拿回来给我。”

“这样就成了?”我还是不放心。

“嗯。”她惜字如金,哼了一下算是回答。

可就这一个字在我听来好似圣旨一般,哪敢多问,也不及多想,拔腿就走。因为之前办过一次,所以一处处地跑,一个个公章地盖,虽然繁琐,倒也熟门熟路。只是可怜了司机哥哥,赶着他的“马车”,载着他的“妹妹”,出东城,奔西城,赴海淀,颠颠簸簸,忍饥挨渴,总算是赶在下班前回到了原点。

“给您。”我气喘吁吁地递上了那份盖齐了所有需要的公章的表格。

接过去翻看了一遍,“还挺快的吗。”不知道她是在夸我效率高,还是没想到我真的能办下来。“你可以走了。”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把护照和申请表留下,过几天来取。”她说了个日子,现在我不记得到底是多长时间了,只记得那是个黄花菜都凉了的遥远日期。原来她的意思是让我像申请新护照一样地重新走一遍程序。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羔羊也愤怒了!

“告诉你什么?这是正常手续。”

“我要找你们领导问问。”

“爱找谁找谁,找谁你也办不下来。”她讥讽地说。

我直直地望向她,恨不能把双眼化作火焰喷射器。仕可杀,不可辱,你不给办就说不给办,如此戏弄我所为何来?我越是气愤,她越是兴奋,她大概把自己想象成戏鼠的老猫了。姑奶奶我不去了,成吗?!拿回护照,抄起申请表,唰地一下撕成两半儿,我扬长而去!

出得门来,见到衷心耿耿地等着我的司机哥,我泪如雨下。听了我哽哽咽咽的述说,这个老实的北京汉子脸刷地一下涨红了,骂了一句粗话。看他的样子,我真怕他会把自己变成一个炸药包投出去。

后来呢?没有后来了。剩下的就是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给我们的香港办公室,亚太区办公室,直至美国总部,不停地向每一个关心的,想帮助我的大小老板们解释再解释,因为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持有有效护照和签证不能离境?他们不明白什么是我说的第一,第二出境卡?我真的说不清啊!就当我的英文太差了吧。最后,总部的HR通知我马上把机票快递回去。香港办事处另派了一人参会。

今天想来,当时确实年轻幼稚,办事情有些任性。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时代对人的禁锢,制造了如此多的条条框框,就是为了把你我他,把大家圈在那个框框之中。 




浏览(370) (5) 评论(2)
发表评论
总共有6条信息 当前为第 1/2页 首页 上页 下页 尾页 跳转到: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导航 | 隐私保护
Copyright (C) 1998-2017. CyberMedia Network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