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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踪考(2):关于“琴” 2019-10-31 20:13:16

中国古代有一种乐器,叫做“琴”。就一个字“琴”。现在的人们称它为“古琴”了。叫它“古琴”,估计一来是因为它本来就很古老了,二来只叫一个字“琴”有点别扭。很多古代汉语中的词,到了现代汉语中就由单音节词变成双音节了,比如“击”-“打击”,“窗”-“窗户”,“粮”-“粮食”等等。古琴跟现在的“筝”长得差不多。筝,现在很多人叫它“古筝”了,恐怕也是因为一来它很古老了,二来用两个字听起来舒服一点儿。很多外行人分辨不开什么是“琴”,什么是“筝”。还有一种乐器,叫“瑟”,在外行人眼里看长得跟琴、筝也差不太多。瑟好像很少有人叫它“古瑟”。其实瑟这种乐器也是来自古代的东西。

跟“琴”、“筝”不太一样,它在现代社会中很少见了。还有一种东西,叫“筑”,它长得跟琴、筝、瑟也差不太多。但是筑也很少有人用了。

琴:

1- 琴.jpg

筝:

2 - 筝.jpg

瑟:

4 - 瑟.jpg

筑:

筑-2.jpg

“琴”在中国出现得很早,据说是伏羲时代就有了,也就是公元前2400多年前。它是中国土生的,还是外来的,这里暂且不议。但是什么是“中国”后文会谈。

后来,大概是因为普通老百姓一般都分辨不开琴、筝、瑟、筑之间的差别,或者也不大计较它们有什么不同,所以就管它们都统一称“琴”了,包括写字的文人们。久而久之,那些凡是有弦的乐器就都归为“琴”的范畴了。笛、萧、鼓、钟之类因为没有弦,也就没被归入“琴”。当然,人们所说的“琴棋书画”中的“琴”,原本指的是古琴,也包括筝等等,但到了现代,它已经成为泛指了。成为泛指后,它指的就是乐器了。

把琴、筝、瑟、筑这些大同小异的乐器统一称为“琴”,不光中国人这样做。外国人也有类似的做法。(什么叫外“国”,后文再议。)在很多古代埃及的壁画中,都会出现乐器。也许是凑巧,下面这幅壁画中正好出现了在其他各幅壁画中最常见的三件乐器。

这三种乐器各有各的名称。但是在很多英文文献中,它们往往都叫harp。换言之,凡是在一个框状架子上张了几根弦的,都叫harp。而今天,英文所说的harp 中文里一般都译为“竖琴”。

几千年在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地区出现了一种乐器,人们一般称之为lute,中文一般音译为“鲁特琴”,或者“柳特琴”。

柳特琴:

鲁特琴.jpg

上面那幅古代埃及壁画中,中间那件乐器的形制,跟鲁特琴的形制大同小异。也正是因为它们大同小异,很多人就把形制上基本属于这个样子的乐器都叫做“鲁特琴”。

比如,2001年英国出了一本书《乐器与音乐制作史》(The History of Musical Instruments and Music-Making),作者是Max Wade-Matthews书中有一副照片。照片下面的说明把照片中的三弦、阮、琵琶,都称为“柳特琴”,(见下图)。称琵琶为“柳特琴”显然是因为它的形状与柳特琴接近;三弦的长相就差得远了点,阮的长相也跟琵琶差得远了点,跟三弦相差也不算太少。但它们都有一条:一个脖子、一个身子、张着几根弦,用手指弹拨。

在英文里把很多乐器都成为“鲁特琴”,或者成为hapr,有其利也有其弊。其弊之一,是我们有时候就弄不清到底指的是什么。在中文里也是一样,把各种不同的乐器统称为“琴”,这也给人们带来了一些麻烦,让人弄不明白他们指的到底是什么。

话题回到胡琴上来。很多人认为胡琴起源于唐代。他们使用的证据之一是一幅题字。这幅题字题在五代南唐时代的一幅画上。这幅画叫“佩文斋书画谱”,是顾闳中(943-975年)画的,由祖无颇题字。这幅画原作现在已经丢失。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是宋代的临摹本。

题字说:“其卷首即与公门生朱锐紫微郎粲状元及教坊副使李嘉明,并其妹按胡琴”。“按”在这里是“操弄”、“演奏”的意思。“其妹按胡琴”,就是说“他妹妹演奏胡琴”。胡琴?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胡琴吗?这幅图画至今无法在市井中见到。但据信图中没有胡琴。如果以“胡”字判断,琵琶倒是外来的琴。好吧,就算她演奏的是琵琶吧。可是,当时琵琶已经叫“琵琶”了,唐代的白居易不是写过一首“琵琶行”行吗。顾闳中大概不会不知道它叫琵琶,而非要称它为“外国琴”。所以那位妹妹演奏的也许不是琵琶。既然指的不是琵琶,也不是羯鼓、竹笛,因为在古代没有琴弦的乐器是不归为“琴”的,于是就有人认为指的是画面中所没有出现的、今天所说的胡琴了。

好吧,既然可以考虑画面以外的东西,那么那个时候也有箜篌了呀,也有大忽雷、小忽雷了呀?箜篌长相跟竖琴差不多,大小忽雷长相跟琵琶差不多。它们都是有弦的弹拨乐器。都是外来乐器,都是可以称为“琴”的东西。

左面的是箜篌,右面的是小忽雷:

箜篌和忽雷.jpg

所以,此画的题词中所说的“胡琴”是不是就是今天所说的胡琴是不能确定的。

所以,“胡琴”——外来的琴——指的可以是今天所说的有两根弦用弓子拉的胡琴,也可能指的是任何外来的有弦的乐器,比如琵琶、忽雷、箜篌等等。

古代文献中的好像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胡琴”这个词。它在古籍中出现的时候有可能是一种泛指,意思是“外来的琴”,也有可能指的就是今天所说的“胡琴”。反正,不能认为它指的就是今天的胡琴。

今天人们所说的“胡琴”,指的不是任何“外来的琴”了,而只指二胡、京胡、板胡等等所类属的那种琴了。这有点像今天的人们所说的“西服”。“西服”,本来的意思是“西方的服装”。那是过去相对于中国的服装而产生的一个说法。可是现在,它指的只是下面图中的那种东西了,一般连裤子都不算。

西服-3.jpg

女人的夜礼服当然是西方服装,但是如果经理通知明天开会大家都要穿西装,男员工肯定不会穿夜礼服去的。

很多人都说胡琴来自“西域”。哪里是“西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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