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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 赏 2017-02-22 21:05:38


  赏

  

   当我从深圳市公安局刑侦科第三室靠近门口的那个办公桌上把十五万元崭新的人民币往我的帆布口袋里搂的时候,我的手是不停颤抖着的,我竭力控制自己,但我根本就控制不住,像我奶奶七十岁那年突然得的一种怪病,拿任何东西不管轻重,手总是抖过不停。刑侦科科长让我签字的时候我的手还一点都不抖的,后来每当我回忆起这个细节,我总是想了又想猜了又猜,结果绞尽脑汁还是不明所以,或许我签字的那一刻我还是没有想到我真的能拿到那么多的钱,只是把公安局要找的一个人的位置告诉给警察就能拿到钱,这一点我是不太相信的。然而我真的拿到了,而且是他们说的十五万,一分都不少!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今生会一下子拥有这么多的钱!我神色慌张地收紧布袋口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刑侦科的办公室,三层楼的楼梯我不知道是怎么下来的,总之我一个台阶都没有感觉到就下来进了停在楼下的我的红色出租车里。我没有马上去银行,而是直接开回了我的住处,我要好好看看这些钱,尽管临走前那个矮个子科长叫我注意安全,也许他是想拍着我的肩说注意安全的话的,因为我的个子比他高出很多,结果他只拍到了我的肚子。

我住的地方是深圳典型的握手楼,站在房间的窗前伸一下手就可以握到另外一栋楼的窗户里生出来的手,如果恰好那里有人愿意跟你握手的话。这就是最具深圳特色的农民楼,因为谁家都不会轻易把楼基往地界后面退一毫米。如果有一个老人到我的老家也划上一个圈让全国人民来开发,变成一块热土,也许我家盖起楼来更要寸土必争睚眦必报的。本来出租车公司是有集体宿舍的,但因为条件差环境吵且每个月扣的钱却很多,我睡觉又特别挑,只要有吵声我就睡不着,在家的时候,我睡不着的时候我那整天托着个长烟袋靠在墙根的父亲总是说我是没有干重活作怪。不管怎样,既然干着这份把命搭在油门上的职业还是让自己睡好觉为重,所以我还是自己租房子住了。像我这样的农村人也许永远只能跟农民打交道,特别是在这样的城市,谁会看得起我?谁会把我当人看?正如一帮穷哥们在一起说的“命苦,不能怨政府!”我出生在那个恨不得把泥巴抓起来当饭吃的山村里,能怨谁?要怨就怨父母做爱的时候不注意安全,但他们做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生孩子啊,不是我就是另一个跟着一起受穷的傻小子或傻丫头。不过感谢父母给了我一个好脑子,没用专门交学费,跟村上一个运输专业户跑车我竟学到了开车的技术。

回到房间我立刻关好门还插上了插销,其实平时睡觉时都没有这样严实过,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什么能让小偷惦记的。现在不同了,现在咱有钱了,而且是十五万。是能让我那瘫痪在床的母亲吓晕过去的那么多的钱。我把钱从布口袋里一叠一叠地拿出来,这一叠一叠的像我老家过年时镇上卖的云片糕,只是这每一块云片糕的正面都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标准照和他老人家安祥的笑容。我一叠一地地抚摸着,像是抚摸热恋的情人,当然是我想象中的热恋,因为我压根穷得还没有找过情人,在这儿开出租除了赚一个每天在车里风不吹头雨不打脸之外没落下什么钱,因为要上交的费用太多,组长说上面各层各级的领导占的干股太多,所以出租车的价格一直降不下来,生意不好。每个月的两千多块钱除了我的衣食住行剩下的就刚好够我老娘的医药费了。幸好老娘在恰当的时间瘫痪,如果不瘫,他们一准还会给我弄出个弟弟或妹妹,那他们的学费还得我去拼命地踩油门。

我不知道自己把这些云片糕抚摸了多久,当我那些天马行空的万千思绪喀嚓一下断掉回到这些钱上时,我发现自己的手还是不停地抖动着的,跟刚才在刑侦科里抖动的节奏一样,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赶快去银行存钱,否则以我这样的情绪可能会出事。于是我颤抖着把一叠一叠的钱又塞回布口袋,像抱着婴儿一样钻进出租车直奔银行。在银行的柜台前,我还是颤抖着填了存款单连同布口袋一起递给了柜台前那个漂亮的小姐,靓女满腹狐疑地把身份证上的照片跟我对照来对照去,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因为再拖一段时间我也怀疑这些钱是偷来的。想到这个,我的思维像是电的两极被突然搭在了一起,衣衫褴褛的牛家官在垃圾桶旁那双又黑又脏的手挥走一群苍蝇抓起饭盒里的剩饭朝嘴里猛塞的情景立刻就浮现在我脑海中。

每天在街上拉客的间隙,看报纸几乎是我固定不变的内容,当然,那些报纸并不是我买的,有时是乘客扔下的,有时是公司的同事看过的,如果某一天既没有乘客扔也没有同事给,我就把前一天看的报纸上没有看仔细的内容再重看一遍。也正是那天中午我在重看前一天的报纸时注意了那个信息,那个看上去根本就不强壮甚至让人觉得很胆怯的大学生牛家官他在宿舍里杀了四个同学,就在大学的三年级,再熬一年就可以毕业了,他却杀了人跑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态,我仔细地阅读了报纸上对他描述的那些文字,我一向不太相信报纸的内容,所以我读报纸都是反着去理解,读完之后我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牛家官的心情了,因为我也有过贫困得被人嘲笑的时候,也有过因为没有鞋子不敢进教室上课的时候,我甚至也有过想把那些从心底看不起我然后只在眼角传递鄙视的小子们猛揍一顿,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我怕万一撒不住手,把人家揍伤了我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干得这么惊天动地。

后来的日子我每天一闲下来就想这个牛家官的事,遇到愿意跟我说话的乘客我就会搭上去聊几句,听听别人的想法,探听一下进展。但我发现所有的人都是用恨之入骨的口气诅咒牛家官,于是我丝毫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想,对牛家官的理解我应该是另类。在不久之后的报纸上就出现了悬赏十五万的大幅标题。那几天公司里认识的同事谈论的话题都是这个十五万元人民币。我没有一点兴趣,因为牛家官不知道在中国的哪一片土地上,即使他到了深圳,我整天出车不可能碰到他,碰到了举报了警察也不一定能抓到他,抓到了也不一定能拿到那十五万,悬赏这样的事是解放前的行径,现在只是用作宣传宣传,当不得真的。

但人总是有活见鬼的时候,那天我居然就见到了牛家官,否则就不可能有后来我的一系列节目了。那天是给车做保养,这家装修、保养兼洗车的公司就在我们公司的隔壁,在洗车场的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这也是我们出租车司机最常用的厕所,厕所左前方有一个垃圾桶。车的保养还要两个小时,我那天上完厕所出来时就一直在考虑怎么打发这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候,我游离的视线里就出现了牛家官,他正躬着身子在垃圾桶里翻找,好像他什么东西被不小心丢到了里面。我出于好奇就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头发衣服都又乱又赃,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可以想象他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看他迫不及待地挥赶着苍蝇去抓吃饭盒里的剩饭,我想他一定已经饿得不得了。我小声地说了句吃这样的饭会生病的,他居然听到了,立刻抬起头望着我,我瞬间觉得这张面孔有点熟悉。他也一直跟我对视着,也许他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他说这是他两个多月来听到的唯一对他说的话,且还是关心他的话。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好像还出现了感激。听他说两个多月,我的脑海中立刻扫描到了牛家官三个字,我突然指着他说“你是”,我还没有说出来,他就打断了我说,没错我是牛家官,是正在被通缉的杀人犯。他说公安局现在报纸上悬赏呢,你去举报吧,可以拿到十五万的赏钱,真的,你去举报吧,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我说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去自首?!他说我去自首也是枪毙,身上背着四条人命呢,还不如让人拿笔赏钱,也算是我被枪毙前做了一件好事,就冲着你刚才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就坐在这儿等公安局来抓我,你去举报吧。我听了他的话觉得特别不真实,当我看到牛家官一脸的诚恳,我的心底又油然升起一股近乎敬佩的感觉。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人,而且那么残忍并且杀了四个人。他说人都杀了还问为什么有意义吗?所有的事情都能说得清为什么吗?任何一件事情都只有简单的答案和理由吗?他说这番话的语速很慢,眼睛突然变得很空茫。说完之后脸上浮现出一副已经与世隔绝的神情。这时的我反而一点也不想举报他了,甚至瞬间产生了一种不希望他被抓住的想法。见我一直没有动,牛家官似乎很着急,他说真的,我真的很想被抓去伏法了,谁都不知道这两个月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餐风宿露提心吊胆,连饭都没有正经地吃过一顿,无论什么样的毅力都无法抵挡心理的这份煎熬。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我想早点死,请你去举报吧,我只想成全你这笔赏钱,这是我还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求求你了,你也成全我吧!说着他就要在我面前跪下了,我一下子慌了,忙伸手去扶他,但是他坚决不起来,他说我一天都不想再逃亡了,你去举报吧,我给你电话费,我这儿还有一张电话IP卡,给你用吧,我这儿还有钱也都给你,我杀过人带出来的钱一分都没有用,没有机会用,你帮我用出去吧,这些钱都给你,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摩得看不清画面的电话卡,然后又把手伸进裤腰,在贴身的小口袋里扣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双手把卡和钱一起塞进我的手里。那一刻我似乎被感动了,我后来苦思冥想自己到底当时是怎么考虑的,却始终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我真的去三四十米之外的路边电话机上打了110。牛家官被带走的那一刻他朝我点了点头,一脸的赞许,像是我做了一件对人类特别有意义的事情。这就是21年来最让我刻骨铭心的事。

有了这笔赏钱之后我就辞掉了出租车司机的那份工作回老家了,娶了媳妇养了儿子,后来还跑起了运输,虽然没有致富,但家里从此脱贫了。不过生过儿子之后剩下的十万元钱我在银行存了十八年定期,留给儿子上大学用,这之间不管发生什么困难遇到什么样的资金短缺我始终没有去提取过,一直到我儿子考上了一所他自己也梦寐以求的重点大学。儿子开学要离开家的前一天我喝了很多酒,还专门开着车带着儿子去银行取了钱,然后把钱换成了活期的又存了起来,当然换成了儿子的名字。事情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着,我心甘情愿地从中年亦步亦趋地向老年踱步。可是没想到三年后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也许是一种报应吧。我儿子跟牛家官不同的是在大学二年级就杀了人,还有他是在同一天不同时辰杀了四个人,真不明白是怎么杀的。如果我能找到他我一定要问问他,不问他为什么,我知道到这样的景况是问不出为什么来的,我要问他到底是什么动力让他连杀四人,而且是同一天。

今天的报纸上已经在悬赏了,三十万!中午有记者打电话到我家问我对这件事怎么看?我说,无可奉告!

                                                

                              2005年11月11日凌晨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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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的恋人 2017-02-21 21:02:43



似曾相识的恋人

 




    我必须给他一个称呼。

   

这件事我已想了很久很久。每当我思念他的时候,我就想从心底呼唤他,但是,至今我仍没有为他想出一个确切的称呼。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我没有叫过他的名字。自从认识他到现在。我从没叫过。

真的。

  

我怎么会认识他的?我至今仍然恍恍惚惚。

 

一切仿佛是幻觉:我好像是去自杀的,去华山之颠。我们坐的是同一辆车。他当时和他的情人依偎在我的后排。我一向深恶痛绝情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绑架和被绑架一样地亲热。而他们不是。但即使这样我也不会主动跟他们说话。在公共场合我从不主动跟陌生人说话,更何况我是去自杀的。  

 

 至于为什么去自杀,我也不太清楚了。似乎是因为跟我的青梅竹马分手。他关心我、保护我很多年了,却突然爱上电影里的一个女配角,那部电影正是他不愿去看而被我死乞白赖硬拉着去看的。电影院里的人很多,这很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电视和电脑已经把人都拴到家里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电影不到一半我就想往外溜,可他却定下了根。从此,他就去追寻那个不知在何方的女配角而去,撇下了我,还有他的亲生父母。

  

 我已记不清自己爱不爱他,但我觉得很没面子。他竟为那个毫不起眼的女配角说抛弃我就抛弃了我。连把他当成掌上明珠的父母都不顾了。而我怎么也不习惯没有人关心我、保护我。我忍着巨痛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周围的人都以为是我不好。他的父母也认为他们的宝贝儿子离家出走是被我气的。他们家里也不让我住了。我当时就离开了他们家,连铺盖都没卷,说实在的,那铺盖也不是我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拿了一点钱就去了车站。

   

站在售票窗前,我不知道该买哪一个方向哪一个车次的票。售票员拿着我的钱等我报地点,我窘在那儿。后面有一个人急着向窗口问有没有到西安的票,于是我就说了西安,跟着车票我就到了西安。

 

到了这个昔日繁华的大唐都市,古长安街让我感到无比的寂寥和失落。我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有一份工作,打个电话给我的老板请假,电话的那一端像失了火,我感到耳朵和手指头都灼得痛,撂下电话,狂奔而出。

大街上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像化了妆的鬼。没有人认识我,只有路边的小商小贩才会热情地对我笑。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对我笑,我口袋里的钱才是贵宾。

 

我决定去华山,就在那天晚上,在我倒掉那碗羊肉泡馍以后。走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决定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坐上了那辆车,那辆也坐着他和她的车。可是后来怎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呢?他的情人为什么不上去了呢?我至今仍然想不明白。那个女孩儿肯定没有我长得漂亮,也没有我的气质好,但那也不是她不上去的理由啊,特别是后来听他说,她是很爱吃醋的女人,那她更应该陪着他一起上去啊。她要是一起上去我们肯定不会谈得那么多、那么深,也就不会让他有机会爱上我,而我居然也爱上了他。

   

山是那么陡且险,我无声无息地往上攀登,没有人知道我是跋涉在死亡的路上。每次累得不能再爬的时候,我就会想:就这儿吧,就这儿吧。反正是死,哪儿不一样?可是那个人,就是那个好事的他,总在我耳边不停地说:别怕,有我呢。你要是真的走不动了,我拉着你走。我当时觉得他真好笑,不知道等到他知晓我是爬到山顶去自杀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如果发现自己在催促一个女孩快一点往死亡的终点站走,他会后悔成什么样子呢?我等着看他的笑话。

 

我终于也没有看成他的笑话,我只在心底笑话我自己。我信誓旦旦地要自杀,却没有死掉。

 

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就决定不死了。在山顶上,在海拔2160米的最高峰,我靠在他的肩上,我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不死了,我想活下去。我无法说清是因为征服了华山,还是因为他暂时借给我的那一副肩膀。于是我又随着他一起下山了。下山的途中,他说了他的名字。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我相信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了。

   

远远地见到他的情人在山下向我们挥手,那个女孩的脸上浮着笑容,但我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有一丝愁绪,不知是为我,还是为他,或是她自己?也许这个世界太无常。

  

 当我举手向他们告别的时候,我眼角的忧伤在往下滴。

   

我选择活着,就选择了痛苦。

  

 该给他一个确切的称呼。好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从心底呼唤他。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叫他爸爸?可是我从没有过父亲,我不知道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他那样长得瘦瘦长长的,戴着眼镜,眼里含着笑,宽容而慈祥地望着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有父亲才会像他那样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地于茫茫人海中找寻我,而且找到了我。那个时候我刚刚离了婚。原因是我不能生孩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孩子,还是不愿生?我不愿意跟我的丈夫一起生活,我不接受他的大男子主义,跟他在一起在床上我会感到恶心。更让我感到恶心的是他总是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势,仿佛他愿意接受我这个初夜给了别人的女人,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最宽宏大量的人,那我就应该乖乖地匍匐在地感恩戴德、任其差遣。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个青梅竹马的父母的意愿,我才不会嫁给他呢。我毕竟是他们带大的,而且他们的儿子又被我气走了,我无法报答他们,这是唯一的补偿了。或许如果我是自己的父母培养大的,我更得听他们的。所以就嫁了。再说到哪儿去找所谓刻骨铭心的爱情呢?竹马绕青梅绕了二十几年,到头来不还是说走就走?时间过去了好久以后,我还常想:我是不是就是他们家的童养媳呢?

  

当我提出要离婚的时候,我那位丈夫的眼神不亚于一个奴隶主看着刚从他手里领了赏又潜逃被抓回的奴隶。他恼羞成怒,狠狠地扇了我一串耳光,像以前每次打我一样,只是这一次似乎更有理由,他认定我一定与我们公司的老总有染,因为,检察院来查帐,老总被隔离审查以后,紧接着就是我被叫进了查帐组。当然后来没出什么事,不过我出来的第二天就辞去了会计的职务,而且离开了这个公司。我不愿意再每天诚惶诚恐地做假帐,瞒天过海。把算盘丢到角落里,我感到无比的轻松,但也无比地失落,我成了无业游民。

   

我的钱很快就花完了。我跟我的丈夫从来都是各用各的钱,那一天我实在没钱买早餐,就硬着头皮向他要钱,他像终于抓住了我的把柄,用官僚对有求于他的下属的神态给了我五十元钱。而且还说,你只向我要早餐费,我却给了你五十元,这肯定是吃不完的。从今以后还是乖乖的,我可以养你!那口气仿佛在对一只丧家狗说话。那样的情景省略了那一顿早餐,我吃了很多自己的眼泪。

   

当我走上法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被告席上的那个人非常非常陌生,仿佛从未谋面。面对他的当庭辱骂,我竟一句话都没说,我木然地看着他唾液横飞的嘴,心里出奇的平静,直到庭长命令他停下,他才不得已静下来,庭长问我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像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对所有人说,我什么都放弃,我要离婚。

  

我拿着判决书离开了那个不知是不是故乡的地方。我不知道我的故乡在哪里,把我养大的那个家里任何人从不对我提我父母的事,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死了还是遗弃了我,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想追问。

  

总之我离开了,彻底地告别了曾经。听说离婚后,我曾经的丈夫到我青梅竹马的家里去大闹了一场,说他是从那儿娶的我。两个老人很伤心,我也很伤心,我想补偿的终于没有补偿。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走在下班的路上。每个黄昏都是我最寂寥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站在公交车的站台旁,等候着某一班车回这个诺大的城市里属于我的一间小小的房子,我知道房子里永远不会有灯光在等我。所以我也从不匆忙往回赶。反正是一个人。而这几天又放了长假,国庆竟然放七天假,该如何打发这七个灰不溜秋的日子?

  

那一天,他就出现了,奇迹般地。我根本就无法相信是他。我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说只要他一心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他说他还知道我现在在一家杂志社作编辑,而且还出了好几本书。他还说他知道我结了婚又离了婚。我神思恍惚地看向他的身旁,带着一脸的狐疑。他立刻说,那个女孩早就离开了我,她无法忍受我在她的身边天天魂不守舍,她说自从在华山脚下遇见了你,她就预感到自己该退出了。

  

惊喜让我不知所措,我拉着他疯狂地奔跑,一直跑到喘不过气来,一步也不能走了,他把我揽在怀里,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双久违了的宽广而温柔的肩膀。他说,现在这副肩膀不是借给你靠,而是为你而存在。我突然哭了起来,从拿着判决书走出家门到现在,我第一次哭了出来。

       

  我们相拥着往回走,于是我的小屋里第一次有了欢笑声、歌声,还有不眠的灯光。那一夜,我今生第一次看到我的灵魂升华,我感觉到我长了一双丘比特一样的翅膀,飞到一片绿色的森林,森林里有清澈的流水,阳光照进来,整个森林变得透明的绿,流水在平静地流,往里走偶尔也有瀑布,但水依旧是透明的绿。我躺在水边,把我的长发浸在水里,乌黑的头发随着流水悠悠荡荡。渐渐地我整个人也随着流水漂啊漂,一直漂到天堂。

   

  总得给他一个固定的称呼,我还从来没有叫过他呢,他也问过我,叫他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你如果不想叫我的名字,你就重新取一个你喜欢的。从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想,可我还是想不出。能不能叫他大哥呢?可我没有过哥哥,我不知道高个子的哥哥搂着小妹的时候是不是像我们一样。我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对妹妹有一点专制还有保护和疼爱?他总专制地命令我几分钟之内必须回到他的身边,我很乐意他的专制。保护和疼爱呢?我们一起去修我的眼镜时,师傅从我耳朵后面抚弄眼镜腿,他看了竟很不是滋味。走出眼镜店以后,直到在我的耳朵上摩挲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他脸上的笑容。

 

  我们的浪漫之旅是从机场开始的,踏上飞机悬梯的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的旅途再不是一个人的旅途。

  

 九寨沟的五彩池,池水随着人的角度和光线的明暗变幻着无穷的色彩。此时此刻,真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我越出沉思找寻他的时候,却不见了他的身影,深深的怕失去使我一下子像从母亲身边走失的孩子,我四处张望,这时他从背后突然出现,拿着一只用青藤圈成上面嵌了一朵蓝色小花的戒指,一边拉过我的无名指往上戴,一边说,我现在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我鼻子突然发酸,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我说,你是魔鬼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苦苦盼望的就是这样一枚求婚的戒指,为什么等到你要经受这么多的忧伤,要跋涉这么长的路?

    

  再出现在同一个机场,已经是送别的时刻了。日期已改了两次,无法再改。我们在侯机大厅执手相看到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才分开,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雨季和冬季同时来临。办完了全部手续,他回过头来朝我挥手,再挥手。

  

我木然以对。

  

我看见他掏出手机在拨号,接着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说你回去吧,等着我,我还会回来的,等着我,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的。于是我们说好同时背向而走。

  

回到我的小屋,我的心一下子进了地狱,灯光下形影相吊,床第间寂寞有声,长长的夜碎成了一滴一滴。

  

我已经无法再回从前。

  

我在心灵深处想要呼唤他,可我还是没有想好呼唤他什么。

  

直到第二天天亮,我还抱着枕头,维持着一个姿势,苦思冥想着。

  

直到天又黑了下来,电话突然响起,他说请你开一下门,你会有一个惊喜。

  

我抛开枕头,赤着脚飞奔出去,打开门,他,怀里抱着十九朵玫瑰,风尘仆仆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几乎晕了过去。

  

等我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不停地亲吻着我抚摸着我,他说他又有了两天的假期,所以忍不住又飞了过来,他说他要向我证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那一夜,我们彻夜无眠。他把头枕在我的怀里,幽幽地诉说着离开我后那撕心裂肺的想念。那一刻,我的母性无限地扩张,我甚至想叫他儿子,可我不是一个母亲。他却像一个婴孩一样述说着他很小很小就受伤的心灵,他亲眼目睹了他的父母被活活打死的惨景。

  

再送他去机场的路上,更深的失落已向我袭来。

  

看着他的飞机插入云霄,我刹那间失去了自己。望着越来越黑的天,我的黑色的眼睛再也找不到光明。

  

接下来就是深深的思念和漫长的等待。

  

而我们的电话费足以乘飞机飞来飞去,而我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我苦思冥想着这个问题。又一个长假来临了。

  

我决定飞到他的身边。

  

是一种宿命的安排,还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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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军婚 2017-02-20 12:51:14



破坏军婚

 

我也不知道美娟那天为何突然发那么大的火。像很久以前受潮了的鞭炮,不知不觉中风干了又遇上了火焰,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就爆炸了。而事后也没有向我道歉,且从她的举止看一点歉意都没有,仿佛只是在一日三餐之中吃了一顿饺子而不是通常吃的米饭而已。从此我就再不敢跟她提军人的事情,但我那个在军队服役的男朋友总是不屈不挠地把电话打到我们的宿舍,因为怕美娟接到再爆炸,只要电话铃响我就奋不顾身地飞奔上前。我们是省财政厅直属的院校,所以宿舍条件特别好,不但窗明几净,而且是两个人一间,刚到学校报到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那个在同一个城市读政法大学的老乡来看了之后酸溜溜地说我们享受着“博士(不是)研究生”的待遇。

接到寄自黑龙江省塔河市的一个包裹的那一天,美娟对我特别的热情,好像那个包裹是那次让她发脾气的事情的补救行为。我又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她的友好,直到晚上那个一直追她的读新四军军史的研究生男友打电话来她也没有表现出一向的反感。我没有问她什么,就像那天没有问她为何发那么大的火一样,因为我真的太不了解她。我只知道她来自江南的一个小镇,但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江南人的那种纤巧、温柔,就是在她的嘴里讲述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家乡时,我依然无法把她与江南两个字联系到一起。而她的身段则更是典型的北方线条,皮肤也是沐浴过黄土地上的风和黄河水的颜色。

那天晚上美娟很晚才睡,她在不停地整理着白天收到的包裹里的东西。一会全部塞到一个箱子里放到她床的上铺,一会又拿下来,放在桌子上重新整理一次,就这样不断地上上下下,仿佛是一个小女孩拿着糖果在伙伴的眼前晃来晃去要引起我的关注。我本来就对这个包裹很好奇,经她这样折腾,我的书也看不下去了,我决定还是走到那个纸箱前看个究竟。美娟见我起来看了,就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真空包装的袋子,翻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很大个也很新鲜的人参。她说这是上等的长白山人参,是她妈妈特地寄来给她补养身体的。我一听就困惑了:你这么棒的身体,怎么会需要补养?她说她妈妈觉得她的身体太弱,应该好好地补一补!我说你妈妈是医生吗?她突然又很不高兴了,白了我一眼说“不是”。而且马上就不愿意再让我看她纸箱里其他的东西了,但我凭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了大袋的干的鹿茸和人参蜂王浆等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包装。我悻悻地又回到床上准备看书。后来我也不知道美娟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第二天是周三,我们下午没课,但是美娟却不知去向,也许去逛街了。我一直躺在床上看书,这是没有课的时候我的常态,好像床才是我最亲的亲人。突然,电话铃像是当年日本鬼子的刺刀一样粗暴地刺破了下午的宁静,我条件反射地奔到门边,以小偷练习在滚烫的开水中取肥皂的速度抓起了挂在墙上的电话机的听筒。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是找美娟的,她说她是美娟的妈妈,我告诉她美娟不在,她问美娟去哪儿了,我说我也不知道美娟去哪儿了,她说美娟去哪儿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说美娟去哪儿我怎么会知道呢?她又没有跟我说她去了哪儿。然后,听筒的另一端就传来了很着急的声音,她说美娟不会出什么事吧?你要多关心她,她说你多大了,家是哪儿的?以后你要多多关照美娟等等,她的话像机关枪扫射过来一样。她问的问题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从哪一个问题开始回答,但听筒那边分明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而只是希望我多多关心美娟。我心想你要是看到我和美娟两个人的体型、身高和气色你也许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更何况,美娟还比我大一岁呢。但如果我不回答也许电话就要一直这样听着,我于是告诉她我会好好关心美娟的。然后美娟的妈妈说那就好,说下次我去看美娟的时候多带一些补品,也给你一份。我刚要说不用,她就挂了电话。

天黑了美娟才神采飞扬地回到宿舍,脸上红扑扑的。她说她去商场了,她买了一个很好的电热杯,她说以后可以用这个电热杯煮人参和鹿茸了。我打断她的话说你妈妈来电话了。美娟说她说什么了,我说她很关心你。美娟的脸上顿时又浮现了一层幸福。她说谢谢你,晚上跟我一起吃人参吧。我说我不敢吃,我听我奶奶说人参是不能随便补的,再说我这么年轻也不需要补。美娟说你怎么不需要补呢?你看你那么瘦弱,脸色又那么苍白,你的营养一定不足,然后她走近我小声问我说你小时候一定没有跟你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吧?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爸爸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美娟像科学家论证了一个新的数据一样很有成就感地说:你看我没有说错吧?没有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孩子都会受屈的,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别的。我说但是我爷爷奶奶对我非常好,他们所有好东西都留着给我一个人吃。美娟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因为躺了一个下午头有点昏不想争论,所以就没有再说什么,依旧回到床上看我的书。

美娟一边把刚买的电热杯拿出来忙腾她的人参,一边问我看什么书。我说是苏青的《结婚十年》。美娟一下子被谁在背后打了一棍似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走过来坐到我的床边,一把就夺过了我手中的书,直接翻到结尾就看了起来。我很奇怪,我问她为何从结尾看起?她说她要看看结婚十年之后的结果是什么。我说你不用看了,我告诉你吧,是离婚了。我以前就看过这本书,这两天又随手拿起来翻翻。美娟像嫌疑犯听到了超过自己底线的判决,瞬间枯萎了一样。我说你怎么了?你的男朋友不还在追你吗?你们结婚还早着呢。美娟喃喃地说他要是不改专业我是不会接受他的,我讨厌他的专业,我讨厌军人,你的男朋友我也讨厌,你最好跟他早点分手,否则有你好受的。美娟最后加了这么一句恶狠狠的话。我突然又想起了那天她突然大发雷霆的情景。那天其实只是我的男朋友开了一句玩笑说她如果不快点让我接电话就是破坏军婚。

我说美娟你是不是对军人有偏见或者误解?为何一提到军队的事情你就那么愤怒?其实你的男朋友人挺好的,再说他只是研究军史,又不是军人。我的男朋友虽然是军人但他也不是不学无术的人,他对我好就行了,况且他还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很珍惜竹马绕青梅的童年时光。美娟说他对你好的时候是好,但他对你不好的时候惨的就是你!望着美娟咬牙切齿的表情,我一时找不到劝解她的合适的话。我理亏似地沉默了。美娟后来又继续煮她的人参。

之后的时日里,美娟再也没有消停的时候了。她患了严重的便秘,她每天为便秘而烦躁和苦恼。我说美娟你可能是吃人参吃的,人参是很上火的。美娟说不是,还是因为身体虚弱,我妈说我小时候的生活不好,所以必须得补。于是她去药店买了许许多多的治疗便秘的药,甚至还有大黄等泻药。有一段时间她的便秘消失了,有时一天要跑几次厕所,她不再为便秘而烦躁了。但很快她的胃又出了问题,她老是因胃胀火或胃痛而吃不下饭,由于吃了太久的果导片,她的心脏也觉得不舒服了,上到四楼的教室她就会气喘吁吁,像我奶奶爬山时的样子。她渐渐地瘦了,身材越来越苗条,慢慢地竟然让我不怀疑她是出生江南了。于是黑龙江塔河的包裹也越来越频繁,有两次还有我的一份,但我没有要。尽管补品从来没断过,但似乎美娟的身体每况愈下,后来真的需要我常常照顾她了。没有课的下午或晚上,美娟都要我陪她聊天,但我们的聊天都断断续续的,因为她每次都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到最后都是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只好看我的书,偶尔抬起头来回答她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快接近暑假的一天美娟告诉我她妈妈就要来看她了。她说她妈妈自从跑到那么遥远的北方做生意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妈妈现在终于赚到钱了,这个暑假要带着她去旅游了。等到把几门课都考完,美娟几乎要累趴下了。我也为自己这一阶段紧张的复习考试而松了一口气,为了彻底放松一下,我破例主动打电话给我的男朋友让他过来看我。躺在床上的美娟听完我的电话后叫我坐到她的身边,然后严肃认真地跟我说你怎么还叫他来呢?你为什么还不跟他分手?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从那么美好的江南跑到那么冷的北方吗?她是一个人去的。我爸爸跟她离婚了,我妈妈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我爸爸却跟她离婚了,我爸爸是军人,是在海南的天涯海角当兵,于是我妈妈就去了最北的北方,因为我奶奶坚决不答应她要我跟她一起生活的要求,于是我就只能跟我奶奶一起生活,我就再也不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了。我从七岁开始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我只能听妈妈的声音,她要是不打电话来,我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到。美娟滔滔不绝,似乎说得身体一下子变好了。我没有反驳她什么,对这些我还懂得太少,但是离婚是很平常的事情,而我连离婚的爸爸妈妈都没有,如果他们活在世上,哪怕是离婚了也行。

 

如果奶奶不生病我是不可能大学没毕业就偷偷结婚的。当奶奶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拉着我那个竹马青梅的男朋友叫我跟他马上结婚时我流着泪答应了,我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我们的婚礼在奶奶虚弱的笑容中结束的,奶奶对我很满意,但对我的满意并不能阻止病魔的侵袭,我结婚后的第十天,奶奶死了,她恋恋不舍地永远离开了我。我的假期还没有结束就回到了学校,悲伤让我没有丝毫结过婚的感觉,青梅竹马的假期很短,他把我送到学校就回部队了。

美娟一定还跟着妈妈在祖国的哪片大好河山游览,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的忧伤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我常常一个人蜷缩在床上一整天的时间,偶尔夜间会出来到生活区的通宵小卖部买点吃的或喝的,那段时间我有点像蝙蝠。

两年之后,就是我快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的青梅竹马成了军医大学的学生,他很高兴,我也为他感到高兴,但美娟没有高兴,美娟的妈妈更是不高兴,那天看到我跟来看我的小时候的一个邻居坐在宿舍里聊天时,来接美娟的妈妈条件反射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我提到外面,她的身体比美娟当初的身体还要粗壮一百倍。她说这个男的是谁?说是你的邻居?我听美娟说你已经结婚了,我听美娟说他常来,而且跟你的丈夫也熟悉?你最好问问他跟你丈夫之间有没有过结,如果有这就是计谋。我是过来人,你要听我的,破坏军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当你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或对你不满意时,他就可以找机会让你破坏军婚,必要时还可以搭上他跟他有过节的男人。我就是这样,跟我一起被以破坏军婚罪论处的那个人就是我丈夫的同学,他常来帮我干活,还是我丈夫拜托他帮我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只是终于明白美娟为何对军人那么敏感了。而美娟直到离开大学校园也始终没有答应那个研究新四军军史的研究生的求婚,因为那个研究生始终不愿意改自己的专业。

我分配到了一所县城中学任语文老师。那个邻居也分配在这个县城的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一年后,在我的同事还不知道我是结过婚的人的时候,我却被起诉离婚了,那个外科医生被以“破坏军婚”的理由留用查看了。他说很庆幸我没有受到处分。

我决定给远在黑龙江的美娟写封信。

2005年11月9日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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