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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能 说 出 来(长篇连载) 2017-03-13 20: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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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的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我那极具特色的字布满纸上。我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字,因为它太桀骜不逊。我从来没有对着书法临摹本练过,只是写得多了,就形成了这样。同学们都说我的字像男孩子,很有阳刚之气。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其实我很喜欢那种娟秀的字体。我的字与我的心相距甚远,或许那些桀骜不逊的字昭示了我本来就有的坚强一面?

我随意地翻看了两页又合上了日记本,觉得带着它似乎不太合适。我站起身把它放到床头的箱子里,回过身又犹豫起来,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把它放回枕头下,刚要走又觉得不放心,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把日记带着,于是很小心地塞进了放衣服的旅行包里。多年后我还常常纳闷:当初到底是哪一位神圣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指使我把日记本带着?否则,也许继父就不会知道我和陈康的爱情,也就谈不上来挑拨和破坏,那样我和陈康之间的故事也许要延续很久。

旅行包放在靠窗的凳子上,我最后拉上包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看了看楼下,这才发现陈康一直等在下面,我心中一颤。整理好包,锁上门下了楼,陈康失而复得般惊喜地看着我,让我觉得他刚才是在无望中等待的。他接过我手中的包,欢快地拉着我往食堂走去。

新盖的学生食堂沐浴在初夏的夕阳里,整个房子都变成了橙色。食堂的人还不算很多,要是在往常,我和陈康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吃饭。这也是第一次我公开地和陈康一起在学生食堂吃饭。

陈康不停地变换窗口买各式各样的菜,我不断地催促他不要再买了,我其实一点食欲都没有,如果不是陈康在“尾随”着,我今晚肯定不吃晚饭。我的心里很乱,很乱。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甚至,这几天后的未来我都不知如何面对。我想我当时的忐忑和无助一定写满了我那张灰白的脸。

如果不是我百折不挠地催促和拒绝,我真怀疑陈康会把食堂里所有的菜都买个遍。也许我的催促最后变成了一种哀号,陈康似乎出于怜悯而终于停了下来,在一个角落落座,供四个人用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毫无纪律排列的盘子,盘子里菜的颜色也像一个没有格调的画家的调色板,丰富而没有风格。蓝色的桌椅被窗外的夕阳映衬得更加光亮,也变成了另外的颜色,是我和陈康都喜欢的紫幽幽的颜色,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可是,我的心海在翻滚着波浪,越是这样的情景,越是令我难受。程风笑了,我也突然意识到我们该吃晚饭了,我说我丝毫没有食欲,他见我这么认真,只好作罢,他说其实他也不饿。

刚刚坐定,陈康的一个貌似运动员一样的室友像灶神闻香而至一样朝着我们走来。他一边急走一边夸张地说,还没正式毕业呢,就已经十八相送啦?陈康的室友满脸是汗,应该是跑了一段时间了,似乎还能听到他微微的喘息,他像失散的士兵找到了大部队似地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很早就饿了,没想到你们比我更早!

“十八相送”这个戏剧色彩极浓的词此时却像两根鱼刺被我和陈康同时吃到喉咙去了。我们俩同时望向对方,又同时看着已经随着声音来到我们桌前的同学。三个人都有着些微的尴尬,但同时也都要掩饰尴尬。

陈康最先把情绪抽离出来,站起来招呼他的室友说,一块吃吧!我也跟着陈康站了起来。

室友显然对桌上的饭菜比对我们的礼貌更在意,他煞有介事地说,嗬!这么多菜,蛮丰盛啊!我有足够理由相信他只是以我跟陈康的关系在推测,因为他明明在说着菜的丰富,眼睛却轮流扫视我和陈康。

陈康不问自答,极力想让彼此都自然。他说宋依桥晚上要回家,所以提前来吃饭。以陈康对那个室友说我名字的那份顺滑和随便,他们在宿舍一定没少谈论我。很显然,那个室友也对我的名字是相当的熟悉。他听完陈康的话,马上接口说,哦,送别啊!刚说完话,满脸汗水的他似乎觉得比刚才那句十八相送的话还要不妥,于是他更尴尬了,顷刻间红了脸。他本想结束尴尬,没想到话总是不小心溜出来,为了不再说不适宜的话,他匆匆说了声“我去买菜了”就赶快溜之大吉。

但他说过的话却没有跟着他开溜,而是真切地留在了饭桌上,我和陈康真的像在吃送别的饭,彼此都再也吃不下去了。桌上的饭菜此刻都满含责备的情绪直面着我们俩的暴殄天物。

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就餐的人,让整个食堂出现了大会堂里会议开始前的那种嗡嗡声,这种特有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时间流得很慢。而对于我们俩,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开始惦记起自己的归途,我对陈康说我们走吧!我想赶早一点的火车,说话的同时我就站了起来。我们之间的沉默终于被我的一句话打破,陈康像刚被沉默松绑一样也站了起来。他说好吧,我送你!他似乎也已经没有了挽留我的理由,而我的家离这儿也只有六个小时的车程。

刚走出食堂的大门,我竟鬼使神差地突然向陈康提出了借钱。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促使我作出那样的举动,尽管我是那么迫切需要钱。或许,那一刻我已经把陈康当成是自己未来的依托?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割断从前,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多年之后我依然无法让自己不后悔,这种后悔远比我后悔从娘胎里来到这个世界要严重得多,因为这不是我做人的风格,更重要的是,这个行为跟我继父后来在陈康面前挑拨的话题正好相扣,仿佛我就是为了给后来的陈康相信我继父挑拨的理由才借钱似的。

我记得我刚提出之后好像又反悔了,但陈康却像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许他认为我肯向他借钱说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多年后再跟陈康聊起这事时,他说他当时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时的他不由分说就带着我去了宿舍区门外的那个自动取款机,卡插进去一看,里面只有六百,可我刚才说要借一千,这时他才拍着后脑勺说才想起是今天中午才打的电话,他妈妈说明天才会存款到卡上。陈康窘得脸一直红到脖子上,而且不停地冒着汗,我本来就已经反悔,现在看这样的情形就连忙说不借了,但陈康却坚决不答应,以当时的情形如果我再坚持下去,他简直会当众哭起来,这一点直到现在我都不怀疑。他叫我等他五分钟然后转身就跑了。我当时没有马上一走了之,绝不是想拿到陈康借来的钱,而是我觉得真的这样走了会让陈康失望至极。现在看来,发展到了那一步,即使不等,后来的结局也是一样的,因为问题的关键是我向他借过钱,这就足以证明继父后来所有的胡说八道都言之凿凿了。

最多过了五分钟,陈康果然大汗淋漓地跑回到了我的身边,手中攥着一沓钱,他说因为要毕业所有同学的钱都花得特别快,他搜寻了所有宿舍同学的钱包,连看门的大伯都被他借了,还好,凑齐了。我很感激也很不安地看着陈康,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想拿这钱,感觉很别扭,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但陈康硬是塞到了我的包里。

坐上从学校直达火车站的33路公交车,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火车站。火车站里是永远的人头攒动,人海茫茫,还夹杂着永远躯不散的潮湿的汗臭。我的车票非常好买,排了几分钟的队就买到了。

检票的时候,陈康把我送到检票口,然后拉了一下我的手说,早点回来,我等着你!我深情而无奈地看了陈康一眼就回头往站台走去。这个场景让我养成了一种思维习惯,或者说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心态,在看影视剧时我只要看到两个人告别的场景或说分别的话,就总认为这两个人注定要永别,要么是分手,要么是死亡。因为,我正是那次与陈康告别后就从此天各一方了。尽管后来我们有过短暂的见面,但那只是陈康对着我发泄了心中对我的鄙视和不屑。

车上的人很多,座位已经没有了。虽然开着很多风扇,但因为人多拥挤,空气还是很闷热,风扇也仿佛被挤得很累而转不动了,我在心里暗示自己,也许等火车走起来就好了。我站在走道上靠着一个两人座的座位,低着头,很黯然。这时,坐在我身边的人推了我一下,我侧身看了下座位上的人,那个人指了指窗户,这时我才看到,陈康站在窗外挤眉弄眼地敲玻璃打手势,像是一个哑剧演员在表演。我很吃惊和纳闷,忙挤到车厢门那儿,好在我站的地方离车厢门不远,所以很快就站到门前看到了快步跑过来的陈康。看着他迫不及待的匆忙,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陈康气喘吁吁地说我看时间还早,就买了张站台票,而且你刚才忘了带瓶水。说着,陈康通过站在门上的那个人转接上来一瓶冰绿茶,是我最喜欢的饮料。

我接过绿茶不知道如何表达心中的温暖,只是催促他早点回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欲哭的表情,催他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眼里有点雾蒙蒙的,看不清他了。

能够做这些对陈康似乎是一种安慰和满足。他轻松地答应着说,好的!保重!但他并没有挪动脚步。

因为隔着人,陈康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看着我,那柔情似乎要把隔在我们中间的那个人溶化掉。

列车缓缓地转动了车轮,陈康跟了几步停下了,朝着已经错过他的车窗挥着手,随着列车的加速,陈康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此刻我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去看站台和站台上渐渐模糊的陈康,那层水也许就算是我的眼泪。

我就一直站在车厢间隔处随着列车摇晃着。

 

六个小时之后,我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这是一个小县城,是非常穷困落后、充斥着低矮建筑的小县城。然而,如今这个县城的面貌已经截然不同了。那天,我刚下火车的时候,站在火车站宽敞而井然有序的广场上我竟有点目眩,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二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它虽然还是一个县城,但已经完全是一个中等城市的市容市貌了,听陈康说,这儿也确实是以中等城市来规划的。

从火车站出来本可以坐车,但我还是选择走路回家,因为时间尚早,而且我还不知道回到家又将如何跟妈妈说这一切。唉,妈妈!唉,家。

三年的时间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通往我家的那条道路宽了点,路上的人多了些之外,我没有看出别的什么变化。我走在通向我大学之梦三年之后的回家的路上,心中百感交集。想到妈妈,我立刻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旅行包里的那件真丝衬衫,那是我为隔壁裴大妈买的,我要感谢她的好心肠,几年来义务地照顾我妈妈的生活,这个好心的裴大妈真的一直好心地陪着我妈妈。尽管我是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但买一件真丝衬衫是远远不能表达我心里的感激的。在后来逃亡的日子里我也常常想念她,有几次很想写封信给她,然而为了安全,我终于没有写,但裴大妈坚定了我的一个信念——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就是我杀死继父之后逃出家门的那一刻,或许潜意识中也是有一种能遇到好人的侥幸期待。

真是近乡情更切,离家越近,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慌乱。我好想妈妈,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我也许会经常来陪陪妈妈的。我只能说也许,因为如果真的假期都回来陪妈妈,我的学费又怎么解决?所以这三年多我只能通过写信来诉说对妈妈的思念,真有咫尺天涯之感。为此我也常常反思,妈妈为何要嫁给这样的一个男人,难道真的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常常设想,当年如果妈妈没有嫁给这个男人,我们母女就真的会饿死吗?这些也是我这几年来绕不开的困惑,但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摇摇头把它甩掉,我想拥有自己的别样的人生,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这个困惑打扰我的心境。于是我每次不了了之地想过之后,都会更加勤奋地工作和学习。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必须回家,我要跟妈妈说一说自己的打算,我要彻底地离开家了,我甚至还攒够了还继父的钱(加上陈康借给我的),我要还上这笔钱,否则我会觉得自己的上大学是用出卖肉体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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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能 说 出 来(长篇连载) 2017-03-13 20: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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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即将开始的校园里,同学们都步履匆匆,每个人都紧张地应付着最后的考试,就像要用辛苦烹调来换得美味佳肴,暑假也像是要通过考试才能获得,考得好就是个快乐的暑假,挂红灯当然就要度过一个不开心的假期。而对于毕业班的同学来说这一切终于过去,而更严峻的就业和人生问题要用全部心思去衡量了。汉语言文学系89届3班的我和陈康跟同学们一样面临着毕业。

那是下午的4点多钟。我满腹心事地从教室走出来,正在等着从同学手中收取表格的陈康焦急地看了我一眼,脸上立刻显露出慌乱的表情,他开始催促最后几个还在填表格的同学,连声叫他们快点、快点。

我走出教室,一个人往学校的大门走去。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的路笔直而宽敞,两边是浓荫密布的法国梧桐树,一阵夏风吹来,梧桐树叶传来沙沙的响动。我还是那么单薄,脸上是始终如一的忧郁,白底素花的棉质连衣裙,在风中完整地展现了我那青春但却瘦削的体形,我相信那是一种无遮无挡的朴素。高大威猛的班长陈康仿佛像从天而降突然就到了我的面前,我怔了一下,然后就又继续往前走,陈康像护花使者跟在我的身边,随着我的速度一起往前走。我顾作镇静地微笑着问他是不是忙完了。陈康说是啊,看到你走我就急了,你为什么不等我一下?我说我想回宿舍收拾一下,坐晚上的火车回家一趟。陈康问我对工作的事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说我得回家问一下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的底气不足,因为我回去并不是真的跟我妈妈商量,是去告别还是别的一种情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那一刻我的眼神也是非常游离的。但,我真的该回去看看我那可怜的永远只能活动在床上的妈妈了。

陈康并不在意我的游离和吞吞吐吐,仿佛我怎么样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我能跟他走,他像写一篇抒情散文的开头一样对我说,跟我一起走吧,你不是喜欢那杏花春雨的江南吗?

我没有说话。陈康好像面对作文指导老师,以为对他的开头不满意,于是又设想了另一个开篇,他说要不我们去新疆,我记得你也是喜欢那茫茫大漠的荒凉的,对吧?

我望着陈康,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表情极度勉强,接近一种苦笑,那是一种不敢奢求的失落,但我的心底分明又殷殷地期盼着。陈康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心绪,他好像一直在完善着他的作文开头,急着要得到一个被认可的结论。他紧接着说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就跟着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再一次盯着英武的陈康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层无尽的忧伤,眼里仿佛有泪的蓄积。

那一刻,我是非常感动的,在我此后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像他这么直率而固执地向我表达过。即使是我充当另一个女人时爱过的那个人,那个男人,我甚至跟他生过孩子,但他没有这样说过,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上苍没有给我们机会。没给他机会说,也没给我机会坐在他的面前听他说。也因此,我和陈康的这段对话及当时的感觉就一直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又蔓延了我的整个生命。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在我的心中发酵了,醇香四溢。我不厌其烦地讲述着我和陈康之间的情事,仅仅是想说明我的继父当年是破坏了怎样的一种美好!那是当时穷困的我心中无比珍视的唯一的无价之宝,就眼睁睁地被继父残忍地碾碎在脚下。

我那一刻的感动并没有给我足够的勇气说什么,事实上,我的思绪变得更混乱不堪了。陈康亦步亦趋地追问我,那我们的事情呢?你会跟你妈妈一起商量吗?这么久了,你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吧?

我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那双白色的布质凉鞋在校园平坦的水泥路面上交替着,我的脚步明显地加快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陈康说。

陈康跨大步伐跟上我,他觉得很委屈,连我都觉得他委屈,所以他后面的话跟我想象的几乎一样,就像他在读我的草稿。他说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是认真的,三年的时间你总对我若即若离,到底是为什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做到让你满意!如果说刚开始你不相信一见钟情,说我是冲动,但三年过来了,那么多追你的人都退缩了,只有我还是没有变,而且更加觉得要追求你,得到你!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吗?

陈康这一段话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说出来,语速堪与足球比赛解说员媲美。他说得没错,刚开始在像蝴蝶和蜜蜂一样在我的周围上下纷飞的那些追求者,都被我的冷漠和沉默击退了,只有陈康,始终指挥若定地行走在我来来往往的路上。但,越是这样的人,我就越无法也不忍去占有他本来美丽如虹、清澈如水的生活。

我依旧像躲避追踪一样快速往前走,焦急的陈康一把抓住了我胳膊,然后把我拉到路旁一棵梧桐树下。我的胳膊很瘦弱,像一根垂柳的分枝,陈康拉得我的胳膊很疼,但那一刻,心口的痛远甚于胳膊的疼痛。我忧伤而无助地看着陈康。这时陈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他说我们班同学都笑他是苦恋。说的时候轻笑了一声,接着他又自我评判说,我也觉得自己是在苦恋,我苦恋三年了,你总该给我一个回答吧!

我的眼泪似乎要盈满眼眶,其实并没有泪,但为了掩饰这样的情景,我又赶紧低下了头。陈康好像觉得自己过分了,像发现自己笨拙的手把鲜花扎得太紧而急忙松开。他迫不及待地解释说,如果不是毕业我不会这么追问你,或者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江南也好新疆也行,或者你把决定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走,我都可以等,等到你嫁给我的那一天。可是我们要毕业了,如果现在不决定我们从此就有可能天各一方了!

陈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明显高了起来,他突然长叹一声说,天哪,想到跟你天各一方,我简直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脸上的绝望让人觉得他此刻就已经跟深爱的人天各一方了。

身边的脚步声提醒我的目光从陈康脸上移开。我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同学,觉得非常难为情,觉得周围每个方向经过的人都在看着我们俩。我很着急,像没有整理好衣服房门就被人撞开了。我几乎哭着哀求陈康,我说你别那么大声音,这是在校园里,有人看着我们呢!谁知陈康一点都不在乎,似乎他的语言和声音是正义的象征。他说我不管,谁爱看谁看!你也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含蓄的人,但你今天必须回答我!

那一刻,我完全能原谅陈康的近乎孩子气的蛮横和霸道,但我只能无奈地告诉他,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说!

我的回答令陈康很失望,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了半天竟然没看到一只船,于是,他继续寻找,哪怕是一根稻草,他问我说,那你爱我吗?这三年你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你爱我吗?我像缝针线时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痛了,又猛地镇定,断然跟他说,别问这个!陈康并没有被我的断然打断,他固执地说,我当然要问,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必须弄明白,这几年来我是不是都在一相情愿地独自舞蹈?

我无声地看着陈康,陈康以更坚定的无声盯着我,一副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坚定。我一下子败了下来,我恳求他说,你别问了!先让我回去好吗?我真的要回一次家。我要去看看我妈妈。陈康马上接口说那好,我跟你一起去!那份迅疾好像他早就预料到并已经准备好了对策似的。

但也在同时,陈康的话还没有落音,我就触电一样喊出了一声“不可能!”陈康顿时吓懵了。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我的心思,而对陈康提出这个要求的敏感,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如果我能带他回我那个我自己都不敢回去的家,那我还有什么不能面对他的呢?但这一点,陈康不会懂,而我也不能说出来。

看陈康怔怔地看着我,满腹狐疑的样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过分。我讪讪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跟陈康解释,我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家的人还不知道我们的事……说完这一句,我自己都感到自己是在撒谎,脸也顿时红了起来。但似乎觉得就这样停下会更没有说服力。于是我又嗫嚅着说,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没有跟家里人讲过你……你去了不合适……

陈康听了我这断断续续的解释,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像突然发现我一直对他隐瞒我本来不是人而是神仙的真相那样的惊诧和委屈。他说什么?你都没跟家里人讲过?他说我们家可是连三姑六婆七大婶八大姨都知道了宋依桥的存在。

我一脸的尴尬。

但我不能说什么。我又继续挣脱陈康,我说我们快走吧,我还要回宿舍收拾东西呢!陈康没有松开我的胳膊,他说那你得答应我回家问我们的事情,回来要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我不放你走!我欲哭无泪地对陈康说,别这样!

似乎任何东西都打动不了陈康的焦急和固执,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说,答应我,否则我真的不放你走!我无声地挣脱着往前,终于控制不住眼中的泪。陈康没有看到我的眼泪,相信他即使看到也不会罢休。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在我的耳边深沉而坚定地说了一句:答应我!

    我无奈又无助,但我也实在不忍心让陈康失望,那样也许我会比他更失望,最后,我答应了他。

我们继续往宿舍区走去,一片法桐树叶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像是想要跟陈康聊天似的不偏不倚落到陈康的胸前,陈康随手接住,放到眼前看了看,什么话也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宿舍的大门,快到我住的9号宿舍楼前,陈康又突然停下来说,等一会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我连忙拒绝说不用,因为我们学校离火车站非常近。但陈康像不信任一个刚投诚的俘虏一样坚持要送我,而且还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他说还是我送吧,现在毕业论文也都完成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说那你就休息休息吧,这段时间也挺忙的!我这不是客套,这段时间,作为班长的陈康真的够忙的,除了毕业论文,每天都要在班主任和同学之间奔波这样那样的事,因为他的个子高大,奔忙起来不像一只兔子,倒像是一头迅捷的牛了。可是陈康像刚才一样地固执,他说不行,我一定要送你!我急着想往自己的宿舍楼拐弯,想就此让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但陈康继续跟着我,他说,这样,你上去收拾东西,收拾完了下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吃过饭我送你去火车站!我就在这儿等你!我说真的不用。我一边往宿舍走去一边回头跟陈康说。

陈康提高音量说就这么定了!好像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让他又恢复了班长的威严和责任感。

我到宿舍收拾了随身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个手提的旅行包里,正准备转身走,想起枕头下还有日记本,我想把它随身带着。我坐到床上,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抽出了那个紫色封面的笔记本。不用打开我都知道,第一页就是陈康的照片,那是我们第一次去春游时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帮他拍的。其实我的摄影技术极差,或者说根本谈不上摄影技术,但当时的陈康却非要我帮他拍。没想到洗出来照片的效果还不错,也许是山上的风景太好,而陈康又长得太帅。刚拿到那张照片,陈康就把它送给了我,是夹在我的听课笔记里送给我的,我从来没有对他评论过他的这张照片,但我一直小心地珍藏着。我摩挲着日记本的封面,情不自禁地又翻开了它,第一页是我手写的两句话:

如果我还能对你说什么,那就是思念;

如果我还能对你做什么,那就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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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能 说 出 来(长篇连载) 2017-03-13 20: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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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更大的屈辱。因为我比13岁时更懂事了,也更深刻地知道什么是女人的贞洁,而我却再一次失去了它。就在要离开家去省城上学的前一天晚上,继父又一次强奸了我。这一次听我的话,程风没有刻意掩饰眼里和脸上的愤怒,还有一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仪的人堕落的无奈。我从鼻孔里笑了一声,算是对程风的回应。

那夜我实在太困了,因为前几天的奔波和能够去上大学的激动,我一直没有睡好觉,走的前一天把一切都收拾停当,我终于沉沉地睡去了,没想到,继父在深夜潜入我的房间,他那沉重而强壮的身体突然之间就压到了我的身上,我当时正在做一个梦,我梦见自己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了大学的校园,在去宿舍的路边有一个雕梁画栋的小亭子,我被吸引了过去,在亭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身旁是色彩缤纷的鲜花,我凝神欣赏着那些花,突然,那些花以迅猛的姿势和力量全部堆压到我的身上,我感到有点喘不过气,一下子被憋醒了,才感到身上有一个人,我被吓得仿佛头颅一下子爆炸了,醒悟过来后觉得特别恶心和懊恼,像饥肠辘辘地赴宴却第一口就吃了因变质而苦涩的花生。我本能地张嘴喊叫,但我的喊声还没有传出就被继父的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奋力反抗并没有阻拦住继父那疯牛一样的欲望和强悍,疼痛再一次袭击了我,虽然没有十三年前来得那么汹涌,但我心灵深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伤痛和屈辱。第一次的经历又一下子涌上心头。在这几年里,随着时间的一天一天向前推移,那种疼痛和委屈曾像闪亮的伤口,常常若隐若现地飘忽在我的记忆中,而事隔五年之后的那一夜,已经是一个成熟少女的我,以一颗成人的心再一次去遭遇这样的疼痛和承受那份屈辱,而且就在我即将踏入大学校门的前一天,在入梦之前我还以为从此就要远离我那些疼痛的记忆,过上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我以为我的生活从此就要充满阳光。继父的生殖器像一支蘸满了黑墨的笔,把我的未来涂抹成一片一片的黯然,连我的回忆都没有留白。

 

那一夜余下的时间,我一直在泪水中熬到天亮,我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泪水,整整一夜,一刻都没有停过,好像我整个身体就是一个山泉,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流下去,直到连我的身体完全变成水流得无影无踪,终于,到天亮之后,我的山泉还是干涸了。

敏感的妈妈很快就知道了真相,瘫痪的她不能过来安慰我,但她那低沉的哭泣和咒骂却陪伴我到天亮,期间我还听到继父说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我一走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听到继父的话,我当时真想把他的那部分钱全部掏出来摔到他的头上,然后再狠狠地揣上一脚,但我一直没有动,仿佛已经忘记了怎么动,又像被武林高人点住了穴位,整整一夜我都以同一个姿势躺着。

继父所有的辩白都抵挡不住妈妈的咒骂,也许,当时妈妈恶毒的咒骂在继父看来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感受的,因为他刚刚成全了我的大学梦,而且还没有最后离开家门。我后来想,继父一定很后悔自己把钱给我的冲动,因此用他的生殖器来表达他的毁约之意,至少希望在这个赔本交易中捞回一点本钱。

在我妈妈持续的哭骂之后,继父终于不再振振有辞,任凭我妈妈的哭骂持续了一夜。天亮之后,我擦干眼泪起了床,来到妈妈的床前,看了看妈妈,只说了一声“我走了”,就背上行李离开了家门,我当时的心情很麻木和迷茫,一夜宿醉般的晕晕忽忽,心里在琢磨着自己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至少这上大学期间我是不想再回来了。但令我伤心和无奈的是从此再不能每天照顾瘫痪的妈妈了,最后一次回头看妈妈时,我今生第一次意识到妈妈的命真是够苦。

我已下定了决心,要通过半工半读来完成学业,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的理想非常朴素而现实:一定要取得好成绩,将来找一份好工作,能够早点把钱还给这个让我恶心的男人,然后把妈妈接到身边过一种正常的生活。

 

感觉似乎还没有认真地体验和咀嚼一下上大学的滋味,我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走到了尽头,回想起来,我好像一直都在为大学生活做准备,就像一个戏剧的主角,临上场之前,我争分夺秒地描眉点彩,精心描画我的脸谱,等一切都准备停当,前台来通知,说戏已经演完了,真有一种梦幻般的疑惑。在这四年的时间里,我太忙碌了,既要刻苦学习又要努力工作,还担任着我们班级的副班长兼学习委员,每到寒暑假,同学们都忙着买汽车票、火车票回家时,我则忙着多找几份工作好多攒点钱准备下学期的学费。那个时候我不喜欢说话,或者说,我一向就不喜欢说话,仿佛我这一生的话都被前辈子预支或为下辈子预备着了。我每天都默默无闻,不是工作和生活需要,我是一句闲话和废话都没有的,甚至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如果说美国那个硬汉子作家海明威是电报式的写作,那么我也许可以说是电报式地讲话了。

同学和老师有的以为我要在假期刻苦学习,有的以为我是因为家里穷而省下回家往返的车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好好地生活,甚至只是为了好好地活着。而为了这生活,我只能努力学习、工作、攒钱。

假期里的宿舍是非常安静的,安静得有时让人恐惧,尤其是暑假时,雷电交加的夜里,我总是在恐怖中枯坐到天亮,后来才想起,自从离开家来上大学的前夜我流干了眼泪,好像我的泪真的没有了。继父的身影阴魂不散地萦绕成我的梦魇。这样的夜晚我总是彻夜无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翻身就嘎吱作响的双人铁架床的上铺,一动不动。我上大学之后的第一天就要求住上铺,我无法忍受睡觉的时候我身体的上方还有别的东西,那令我有一种压迫感,这种情结让我后来的旅途中,只要是坐火车就一定要买上铺的票,否则我宁愿坐硬座或干脆在卧铺走道上靠窗的小座椅上坐一夜。

大学假期的日子里,对我来说意料之外的收获是我知道自己竟然真的是一个诗人,我写的那些分行的句子真的就叫做诗,程风又憋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说你真逗,你本来就是诗人嘛。我摇了摇头,也许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承认,而承认自己是诗人至少帮我度过了一段自认为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的充实时光。不过,确实是无心插柳而成荫,也就在那些凄清的夜晚,我写了大量的分行的句子,语言算是“凄美而幽深”,这里要加引号,因为这是同学的评价,也许有恭维之嫌,因为当时自我感觉还算良好,于是我也就堂而皇之地引用了。

我在学校的文学刊物《启明星》上发表了很多诗歌,那时候我们班的班长就是陈康,他还悄悄地把我的诗歌选抄了一些寄给了《诗刊》,后来也发表了。那天,当陈康拿着《诗刊》得意洋洋地站在我的面前,仿佛抓住了我干坏事的证据一样一脸坏笑地让我看第56页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就是这时我开始重新考量陈康和我的感情了。其实,女人是对感情最敏感的动物,陈康的那些行为举止我不会没有感觉,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和家境,我宁愿把他的示意当作是虚幻的,因为我觉得那样美好的爱情对我来说太遥不可及。陈康他太优秀了。

陈康是典型的山东大汉式的那种男生,却偏偏因酷爱文学而有着一颗林黛玉般细腻而敏感的心,他考这所大学选择中文系就是想圆自己的作家梦。他后来跟我说,开学第一天我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我穿的颜色淡雅的花布连衣裙跟我颀长的身材和忧郁的神情特别相称,简直是浑然天成。他说他突然间就想起了戴望抒的那首《雨巷》,那是他很喜欢也经常背诵的一首诗,他也希望能够有一天去那水乡江南,能在落雨的小巷里逢着一位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没想到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我后来回想一下,按照陈康的描述去打量,也许是有那么一点意思,那天虽然天空没有下着雨,但因为心底的郁闷使我的眼神显得非常迷离,仿佛雾蒙蒙地弥散着绵绵细雨。陈康说他从此几乎着迷了,我也能感觉到,所以当他组织起了启明星文学社并争取到了同名的文学刊物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做刊物的副主编。之前文学交流的时候他看过我的一些诗歌,他说他非常敬佩我的文才,他说他觉得我的诗歌和气质里那份化也化不开的忧郁像他家乡的醇酒,让他看多了就不免要醉。多年以后回忆那些诗句,跟我后来的苦难相比,那个时候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了。而回忆起陈康那些温柔和细腻,我总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四年来,陈康就这样精心守护着梦一样地守护着我,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那么爱和迷恋着我,所以有的时候他甚至放弃自己的创作时间来修改和抄写我的诗稿去投稿,而这样的行为都是之后我才发现的,由此我也才断定他对我是真心的。当然,诗歌需要改的地方很少,就像陈康对待我的一切,在陈康的眼里,我的一切都是清水出芙蓉,是不须做任何雕饰的。就像我常穿的那条洗得泛白的蓝花裙,在陈康看来都是充满诗意的,他认为跟我那苍白的面容和忧伤的神情算是最佳搭配。只是当同宿舍的同学提起说我可能营养不良时,陈康才会觉得心痛,才感到这一切不仅仅代表着诗意。但他不知道如何帮助我,当然这种不知所措也是我的固执和自尊造成的。以我当时的心态,他要是资助我肯定会遭到我的断然拒绝,哪怕他只露出一丝怜悯的目光。

陈康的家庭经济很好,他劝过我要注意营养,要多吃高蛋白的东西,但他却不能贸然地买营养品或送钱给我。在交往中,他知道,其实也早就想象到,像我这种心性,在周围人的眼里,所谓有才气的女孩子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资助的,更何况他已经知道我寒暑假都不回家在外面打工赚钱。我读大学的那个时候,我们的同学中已经有人去五星级酒店做服务工作了。当时稍有一点姿色的女大学生都是非常受欢迎的。据说,全市各个大学的女生瓜分了仅有的几家五星级酒店,也就是根据到哪个酒店就可以判断遇到的女大学生来自哪个大学。说实话,我对自己当时的外貌和形象倒并不喜欢,但我碰到了以骨感为美的时代。我班上有很多同学毫不掩饰对我的羡慕让我莫名其妙,不过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找个有钱的男朋友或傍个什么有钱人,更不会去酒店做那种事,倒不是说我有多纯洁,我自己最清楚自己,我觉得如果通过那样的方式赚钱会让自己被继父强奸一样觉得恶心,甚至更恶心。我只想安然地守着那份难得的平静和祥和。

不过,让陈康一直惴惴不安的是,我始终没有对他有过明确的回答或表示,总是若即若离,有时缥缈得像是一个梦,每当我远离时他就会感到很不真实。陈康这样跟我诉说过,我也能够感觉到。我有时觉得很歉疚,但他又说他很享受这样的情绪,也许这就是爱情的甜和苦吧。那些对于我则是很自然的,就像那次在看到我的诗歌作品被陈康悄悄投稿并发表之后的那份激动中,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我倒不是要享受什么情调,因为陈康的爱让我自卑和沉重。我只是报以一会儿的注视,那注视中含着深情,虽然我并不愿意流露出来,但陈康说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足以让他感到幸福和陶醉了。他像一个容易满足的乞丐,只要一点冷粥都会让他满足,我极不愿意这样来比喻他,但他当时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其实,我比他更可怜,我连乞讨的资格都没有。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我对陈康太冷酷还是对自己太残忍?只是,现在马上要毕业了,何去何从像每学期的成绩报告单一样现实而冷峻地摆在了他和我的面前。他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会作什么样的选择?但我一直没有说,仿佛在守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更像是考验陈康的耐性。但我绝对没有考验他的意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该如何整理对陈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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