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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和我 ---回忆我们的青春与爱情 2017-09-15 08:25:19

雪梅和我
回忆我们的青春与爱情


引子

二〇一七年七月初,二十几位在北美的大学同学及家属相聚于洛基山下。我们在星空下的篝火旁相互追问各自毕业后的经历和家庭情况。几十年不见,老同学们热情洋溢。他们追问我和雪梅的相识、相爱的过程,以及过往的生活经历。我也被感染,那天晚上说了很多话。后来几天余兴未尽,又和多位同学谈到更多的细节,以及对爱情、婚姻和社会问题的看法。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尘封的往事重新涌上我的心头。其中很多事,几十年来都没有机会再想到过。回到家后,年轻时的画面继续在我头脑里翻转,挥之不去。离那段历史越远,就越觉得记忆的宝贵。如果不趁早写下来,恐怕以后会遗忘。于是我就开始下笔写这篇文章,以纪念雪梅和我的青春与爱情。

  美好的相识

一九九零年上海的春天,在我眼里显得特别美丽。六四事件对我的生活造成的冲击,因为一个新的宽待在校学生的政策,出人意料地开始减退。在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国家和社会的形势经历了惊涛骇浪,我个人的生活和思想也随着大环境而跌宕起伏,感觉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迅速成长和成熟,看社会和人生的视野开阔很多。我有了新的人生信条,看淡了事业成功、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等世俗目标。同时我的自信心也大涨,倒不是因为我的人生前景突然看好---实际上六四后我的前途严重变坏---而是因为无论自己的未来如何坏,我都能够欣然接受。在新政策出台前,警察经常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审讯我并逼我写交代材料。那时我一直担心随时被投入监狱。交大也迟迟不发给我本科文凭、不许我在研究生院注册。新政策出台后,警察不再找我了,交大也对我好些。我拿到了本科文凭,并变成了正式的研究生。那时我觉得生活已经很好了,没有什么可怕、可抱怨的了!

我又开始正常读书,锻炼身体,和同学朋友聚会了。绷紧了一年多的神经突然放松,我如释重负,心情格外的好。当时觉得生活如此美好,空气都是甜的!真是觉得山也美、水也美,马路上的年轻姑娘在我眼里也变得特别有吸引力。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开始毫无羞耻感地注视着校园里的漂亮女孩们。而雪梅就是我眼里最漂亮、最有吸引力的一个。

我和雪梅的相识,很大的成分是因为运气。交大的徐家汇校园并不特别大。在相识之前,我们同在此地好几年。后来回想,觉得我们应该以前也见过面,但彼此都没有留给对方什么印象。而那个春天里的短短几天内,不知什么原因,我在校园里多次遇到她。所谓“遇到”,其实经常是“远远看到”。当时的经验是,一个魅力出众的女孩,即使离我50100米,即使只出现几秒钟,我也能注意到她、感受到她的吸引。这样几次“遇到” 雪梅后,我就开始心里向往她了。但那时我还不知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行动。不久后一个星期五的早晨,天气清爽宜人。我骑自行车路过校园中心的红太阳广场,远远就看到雪梅和一群女孩迎面走来。她比同行的那几个女孩们高一些,穿着短袖丝质衬衣、长裙、高跟鞋、很宽的黑色皮带匝在纤细的腰间,裙摆和长发随着款款的步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欢快地说笑着,全身散发着逼人的青春气息。雪梅的这个形象,后来就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我曾多次私下做过实验,如果让我只凭头脑里的印象为雪梅画像,直到今天我画出的还是她那个早晨的样子。那个形象,在我心里总是最完整、最清晰的。而她后来的变化,在我脑子里好像都是相对模糊和零碎的。

当时雪梅身边的女孩里,我认识其中一两个,所以需要在擦肩而过时和她们打招呼。但因为心里想着雪梅,我有些紧张窘迫,所以打招呼时显得害羞和不自然,惹来她们一群人哄堂大笑。她们笑我,我就更窘迫了。我的自行车经过她们后,我开始责怪自己没有用,“不就是喜欢个女孩吗?何必藏着掖着,直接去约她出来!”于是我开始计划,骑车绕广场一圈,再次遇到她们,当面约雪梅晚上去校园舞会。两分钟后,我又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可是当我看到了她们脸上的惊讶,突然开始怀疑刚拟定的计划,觉得如果我这样突然邀约不认识的雪梅、而不约认识的另外几位,可能大家都会觉得尴尬。万一造成不快的局面,本来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这时我的自行车到了她们的身边,在那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内心的犹豫再一次让我语塞,于是她们又一次大笑。我离去后,心里的决心更大,一定要约雪梅出来!就在那天,我找到了一位雪梅的好友,请她转告雪梅我的邀请。中间人傍晚传话回来,雪梅答应了。我和雪梅就这样开始了。

  爱情的成长

雪梅和我的交往,从相识的那天起就非常顺利。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雪梅对我的态度是愉快、温和、但又谨慎的。她从不主动,但总是体面地欢迎我的各种邀约。我因此受到鼓舞,很快就每天都约她。我们玩遍了交大附近各个适合谈恋爱的场所。起初我怕冷场,说得多。而她较为小心,说得少。所以大多数时间我讲她听。记得一次我讲到没有话讲,就说,“我没有话说了”。她说,“你讲得很好,我爱听”。意外被她鼓励,我又开始讲了。慢慢地我变得自然些,她也放松戒备、和我谈各种心里话。我们就这样越来越熟,越来越密切。这让我喜出望外。当时交大男生严重过剩,女生严重稀缺。我一个普通的交大男生,在偌大的校园里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她不但没有拒绝我,还真和我一本正经地交朋友。想想看,那对我是多大的快事啊!

现在回头看,当时的我只知道自己喜欢雪梅,就厚脸皮地去接近她,甚至在认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她的基本境况都知之甚少,也不会从她的角度想问题,说话做事经常不考虑她的感受。我对雪梅热情如火,但缺乏处事和言谈的圆通,而且头脑里有很多顽固又不合时宜的“傻”观念。我们当时交往得那么平顺和愉快,是因为雪梅包容了我的幼稚。她言行得体、含而不露,避免了本该有的很多尴尬和不愉快。如果她也像我一样的天真无知,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开始得那么顺畅。雪梅分寸掌握得好,使我可能满腔热忱地向前冲

我们的恋爱,身边的老师,同学和朋友都知道。实际上,我们的故事在当时的学校里产生了小小的轰动效应,只是因为一位各方面条件都没有“缺陷”的上海女同学、和一个不太可能留在上海的外地男同学一本正经地谈恋爱。这个简单的故事超出了当时很多人的想象范围。他们不太相信我和雪梅的关系会长久。而因为缺失社会经验、盲目自信、外加对别人心态向来迟钝,我对身边人的怀疑眼光毫不体会、也毫不在意。

恋爱的过程中有很多趣事,比如我第一次知道雪梅父亲的身份,还有一段故事。那时我们已经热恋几个月了,天天在一起。一天早晨雪梅找到我,说要改变当天的计划,因为她父亲来找她,要去与系里的老师谈她的毕业分配问题。我就说你去陪父亲吧,他来一次不容易,你多陪他在校园里看看。雪梅说不用,他爸爸是交大老师,办公室离系办不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未来的岳父是交大教授。当时我还短暂地被惊吓,以为他是我们系的教授。而我认识我们系所有的教授,他们对我也很熟悉。我当时想,我不小心找到了哪一家的女儿呀?难道几个月以来,她的父亲都在暗中看着我!?后来雪梅解释,她父亲是其他系的,我才放了心。

那时我很少有机会接触到未来的丈母娘。一次去雪梅家找她,她家门紧锁。邻居说他们全家人在逛南京路。她家离南京路很近,步行只要几分钟。又是全家人在一起,所以不可能走得很远。于是我奔到南京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他们。然后我和美丽时尚、花枝招展的雪梅手挽手走在前面,其他人走在后面。回到家后,雪梅妈让雪梅转告我,说要送我一条裤子,而且马上就要再出门去买。我问为什么?雪梅说,南京路上,他们全家走在我们后面,都看到我外裤的屁股上有一个大洞。那个时候,我衣服和裤子上的洞,都是因为破损了才产生的、货真价实的破洞,而不是为了时尚而人为造出的洞。我就想,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美丽的女儿找了这样一个男朋友,心里可能很难高兴起来啊。

还有第一次去雪梅家吃饭。她家没有男孩,所以饭锅和饭碗都很小。我也不懂客气,不知观察身边的形势,很快吃完了第一碗,去盛第二碗,再盛第三碗…,也没有想想别人是否要添饭,就很快清空了饭锅。不巧的是,她父亲也要添饭,惊讶地发现锅已经空了,害得我马上解释,尴尬…。后来熟悉了,她妹妹告诉我,当时看到我吃饭的速度,惊得她不敢吃饭。

那个时代的社会很缺少简单浪漫的爱情。即使上海这样的超级城市,在公共场所也很少能看到快乐轻松的情侣。所以一个突出的记忆就是,我们经常成为被围观被瞩目的对象,无论是在校园里、马路上、还是公交车上。一个夏日的夜晚,我和雪梅从交大校门外的一间小店里出来。我跨上自行车,雪梅高高兴兴地跑上来,坐到车后座上,揽腰抱住我。按现在的标准,这本来是个很平常的情侣画面,可是当时旁边突然有人用普通话大喊一声,“潇洒!”我们吓了一跳,注目看,喊话的人竟然是个警察,而且离我们只有几米的距离!我们数目相对,又都迅速把目光移开。我和雪梅是怕警察追上来罚款。当时警察经常躲在校门附近,抓大学生“自行车带人”,然后罚款。那个警察可能是为自己情不自禁的喊出心声、又被我们听见而感到不好意思,也马上把脸转到别的方向,不再看我们。我快速蹬车离开,那个警察也没有追我们。

雪梅毕业后在一个很大的工程设计院工作。她的同事们不久都知道我的存在。有一段时间,他们单位在马尾港接了工程,雪梅担任工程监理,在那儿一呆就是几个月。那时马尾刚刚开发,还是个大工地,距离福州市区很远,周围十分荒凉。有一天,我实在想念她,就突然决定逃课,从上海坐十几个小时的海轮去马尾看她。当时没有手机,电话很不方便,而我又是临时决定,所以没有机会事先告诉她。到了马尾,靠四处打听,我找到她所在的工地。“雪梅的男朋友追到工地来了”一下子成了小新闻。她的上级和同事们都用一种有点惊讶又有点赞赏的眼光看着我。后来几天在马尾港,我们所到之处,总能在周围人的眼里看到类似的目光。

回上海时,雪梅到码头送我。我们在老旧而空旷的马尾港分别,心里不舍,就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其实很短暂和克制,但一抬头,发现方圆百米内,稀稀落落的人们都在默默地、直勾勾地看着我们。他们大多数人脸上僵住、没有什么表情。当时的场景突兀离奇,我又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所以一直记得。

在我即将硕士毕业、可能就要离开上海的那段时间里,关于雪梅是否应该甩了我,成了她的同事们吃饭和打麻将时的热门话题。几个年长的人认为我们肯定要分手,有时拿这个话题开玩笑。有一个年轻的女同事坚决为我说好话,帮雪梅反击。她说我当年千里迢迢到马尾港去看雪梅,证明我对雪梅真心好。我听说后,心里一直感激这个女同事。

那是一个刚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年代,对恋爱中的年轻人,远不如现在友善和包容。当时社会上还有很多规则和人,对年轻人恋爱有莫名其妙的、偏执的敌视。世面上经常能看到性压抑的人和行为,其中一部分甚至属于心理变态。除了上面讲到的愉快有趣的故事,我们也有很多负面的遭遇,这里就不详细说了。

  我们的背景

我和雪梅相识、相爱的最初两年是美好和甜蜜的,但随着我毕业时间的逼近,我们开始直面生活中的风浪和威胁,我们的爱情将经受一系列考验。为了讲清楚那段历史,这一节将离开故事的时间顺序,转而解释我们的成长背景、做人的基本想法、和对爱情的理解。我生长在吉林,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就在校园旁。父亲曾经因为出身问题而在工作中受压制,但他在专业里奋发图强,找到了人生意义和乐趣。国内的大学,其实本质是机关单位,气氛和官场差不多。在那样的环境里混得好的人,都是官本位人格。他们关注于现实中的利益和人的关系,实用、懂得妥协,认为“坚持真理和原则”是“不可为之迂腐”。而我小时候视父亲为偶像,喜欢物理和数学。高中时的一天,我突然意识到牛顿的三大定理可以完全解释物质宇宙,于是觉得自己看透了世界,每天想着各种抽象的数理理论,并试图用类似的逻辑方式去理解人和社会。那时看到我家邻居里那些做书记和院长的人每天谈论单位分房子、涨工资、评职称、谁和谁的历史仇恨和现在的矛盾等,我觉得他们的思想和生活郁闷乏味,远没有探究人和宇宙的大道理有意思和给人希望。

那时候我就感到了自己与别人的反差。生活中的大多数人喜欢当官,追求收入、住房等实际利益。但我不喜欢他们那样,而更享受思考,喜欢探寻大原则。相对别人,我轻视物质利益,是个“理想主义小书呆子”。从小城市考到上海交大,我本来以为交大同学都是各地读书最好的,应该和我类似,沉溺于追寻世界的本质,看淡世俗利益。结果却出乎意料,绝大部分交大同学的目标,都是将来进好单位、然后向上爬,与我家的邻居们类似。在交大看到的优秀男生,大都训练自己成熟、圆通、沉稳。他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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