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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关的博客  
没读万卷书,却要行万里路,移民来到向往的温哥华,还是放不下用自己的文字,讲述身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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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父之念 2019-09-14 17:01:14

  


    

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 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

----《圣经》诗篇103篇13节 

 

从女儿手中接过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副羽毛球拍。打开袋子取出一看,楞住了,这品牌我是舍不得买。

“爸爸喜欢吗?”女儿问。

“当然喜欢。”我欣喜地拥了拥在银行工作的女儿。

我用拇指拨着拍网,感受着硬度,却想起上小学时,有年过生日,父亲也送过一副新球拍,只不过是乒乓球拍。这样的巧合让我有些诧异,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独自坐在后院的小桌旁。温哥华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亮晃晃地洒在草坪上而树荫下又是微风贴人的凉爽……

那是哪一年回国探亲已经记不清了,而挂在家中墙上的父亲遗像却会不时地浮现。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头发花白,满面是右派平反后解脱的笑容。他有点反光的眼镜后面,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神。它是在审视着我们,又是在宽慰着自己。父亲活着的时候,经历了八年抗战,三年内战,三反五反,反右运动,三年大饥荒,十年文化大革命,一生见证了如此多的苦难,就像从魔鬼设下的刀刃上走过。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养育了我们兄弟五个。我是最后出生的,那年,他没躲过,被打成了右派,只因他说了句,经济是有自身规律的。

儿时,父亲把我抱在怀里,我总会用指头拨弄他的胡茬。记忆中,大部分是他在桌前灯下的背影,翻着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

他高兴时,会用洪亮圆润的男中音唱听不懂的西洋歌。

每天晚上,准点他都会打开收音机,听短波的交响乐。虽然他把声音开的很小,但夜深人静,我还是听的清楚,然后在悠扬的音乐中进入梦乡。

文革不久,父亲被关进“牛棚”, 中断了过去的一切。

阳光下,洁白的雪反射着蓝色的光,十分晃眼。我们一群游荡的孩子在学院礼堂前打雪仗。

“大礼堂斗人啦。”不知是谁喊了声。

一听到斗人,大家一窝蜂跑进大礼堂。

大礼堂里一片熙熙攘攘的嗡嗡声。舞台上方用白纸黑字写着大字“批判斗争大会”。一男一女两个红卫兵站在台上,对着话筒,举着红语录,声嘶力竭地轮流喊起来:“打倒牛鬼蛇神,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打倒地富反坏右……”突然间,整个会场上“打倒”的口号喊声震天。接着,一队“牛鬼蛇神”被红卫兵押着,老老实实地走上舞台。他们都低着头,脸色刷白,左臂上戴着白袖章,每人胸前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是他们的名字,名字上都打着醒目的大红差。

突然间,震耳的口号声一下变得远了,在那列队中,我看见了父亲。他走在中间,矮矮的个子,戴着的眼镜总是有点反光。父亲身边是张叔叔,是我们家的邻居,是民国时期和父亲同期留美生。他这时稍微抬了一下头,向台下瞅了一眼,立即被旁边的红卫兵一阵拳头打弯了腰。台下立刻骚动起来,“打,打,打”的喊声从礼堂四处传来,顿时全礼堂弥漫着莫名其妙的仇恨,充满了杀气腾腾的恐怖……

红卫兵给他们每人手中塞了一只筷子和一个粗瓷大碗,命令他们唱“牛鬼蛇神歌”。他们边有节奏地用筷子敲着瓷碗,边唱道:“我是一个牛鬼蛇神,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他们音调参差不齐,低沈而又嘶哑。我从没听过如此难听的歌。那歌声带着恐惧、羞辱和憎恨深深地渗透在我的心里。

风雪中,路上空无一人,大字报都贴在路边的席围上。我撕下那些大字报,手握一根细长的竹条,把它们挑上了天空,将它们抽的粉碎。纸片像雪一样飘落在我的四周。在路边花坛的后面,我突然发现有人正窥视着我,那是正在扫马路的邻居张叔叔。那天,父亲从“牛棚”回来,板着铁青的脸,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抓起一把宽尺,拉起我的手,一顿痛抽,我疼的嘶声嚎叫,在嚎叫中,听见父亲严厉地呵斥道:“大字报你都敢撕,再在外面惹事,我就抽死你。”

奶奶跑过来,边用身体护住我,边问:“他怎么了,这样狠地打他?”

“他把写我的大字报撕了,幸亏是隔壁的张先生看到了,要是被别人看到,那还了得。”父亲狠狠地说。

奶奶听了,赶快把我拉进了厨房。奶奶一边为我擦着眼泪,一边说:“造孽呀,造孽。”

从此后,我开始用弹弓打路灯取乐。我并不孤单,我们有着冷漠的一群。我们跟着看热闹的人,跑进仓库,看吐着舌头,因冤上吊自杀的老师……我们站在石堆上,用砖块、石头比赛打学校教学楼窗户玻璃。没有别的,只想听到那玻璃“哐当”被打得粉碎的声音……我们翻墙,四处搜寻被查封的游乐室,偷球拍,偷象棋,偷彩色弹子,偷所有我们喜欢玩的东西……我们砸开学校阅览室,抱出成捆的旧报纸,点燃,让火焰窜上天……我们偷鸡摸狗,杀了它们,饱餐一顿……我们打群架,要见血,显示自己的勇猛,手狠……

压抑、狂躁总有暂息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我在父亲的书架上,翻开了抄家后残存下的一本掉了封皮的《唐诗宋词三百首》。哥哥念给我听,简单的诗句却是那样的美妙,一下抓住了我的心。我禁不住地开始背诵,这些优美的诗句浸润着我,让我有了新的追索。我开始搜寻父亲已经所剩无几的书架。翻开一本父亲的笔记本,他熟悉的字迹让我读到他翻译的莎士比亚故事集,让我开始了解到所处的世界还有另一副摸样……

在帮父亲翻译的《货比信用学》绘图表时,我读了金融专业,最后进了银行……

一个寒冷的冬天,父亲离世走了,而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也成了一个父亲。我的生活还在继续着……

夜里,我手捧那本已经掉了封皮的《唐诗宋词三百首》,在蚊帐里念给抱着毛毛熊的女儿:“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早上,舍不得叫醒女儿,打开音响,轻声放曲交响乐,让她在天籁之音中从梦里醒来。

饭桌上,我给她讲货币的故事。一只羊和一把斧头……

阳光明媚的椰树下,我带着已是初中生的女儿,在蔚蓝的海边,她一身洁白衣裙,站在家庭教会洗礼的队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传来女儿的欢笑声。在这宁静中,我默默地感恩,神赐给我的这一切,可心里却还是有种莫名的惆怅。岁月如梭,我已经两鬓斑白,以后还能给女儿些什么?怀着忐忑的心,低下头来,那词语立刻涌出: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称您的名为圣,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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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頻《我是森巴》第18集--夢中雪 2019-09-08 16:5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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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速罚单让我触摸到了真实的加拿大 2019-09-01 21:23:04

超速罚单让我触摸到了真实的加拿大

 

 

我开车从本拿比丽晶广场回素里家,无意中选择走了狭窄的帕图洛老桥。刚一上桥,便看见了五十公里的限速牌。在下桥弯道前,又出现了同样的限速牌。有好长时间没走这座桥了,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上了这两个限速牌。因为以前整个桥上没有五十公里限速牌,而现在不仅有了,而且有了两个,这让我感到很欣慰。一般人恐怕不会留意这些,但我却看到了这些变化。因为在七年前,我在下桥时被警察拦住,并得到了一张超速罚单。

那时,我刚登陆不到两个月,不仅好山好水好阳光一路玩过,还见识了从小没见过的赌场跑马、公开枪店、选票选举,还有让人有点发憷的公开吸毒、公开游行、公开罢工,当然也有让人温馨的微笑招呼、行车让人、路口盲音、公交残坐、公厕有纸、松鼠乱跑……然后自认为这些可以跟我有关,也可以跟我无关,似乎已经差不多了解加拿大了。在我信心满满地自己开车从温哥华去素里见朋友,走完狭窄的拍图洛老桥时,前方弯道路面豁然宽敞起来,脚下不由地加了油门,根本不知道前方测速警察就埋伏在五十公里限速牌下。只见一个警察出现,挥手让我把车停到路边。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加拿大警察。他是个身材高大,有点发胖的白人。他腰间皮带上挂了一串不知道的东西,但那把清晰可见的真枪我认识。我下意识地有些紧张,打开车窗。他走到我的窗前,还好,我没有看到像是欠了他债一样的掉脸,反而他态度很温和地要走了我的车保险和临时驾照纸。没一会儿工夫,他开了一张超速罚单递给我,然后说了一串我没听懂的话。虽然我的英语不怎么好,但超速罚单大概还能看明白。说这段路应是五十公里限速,而我时速七十三公里,罚款一百四十刀。这罚款额,对初来乍到的我真像挨了一刀。最重要的是,我在国内开车就谨小慎微,更何况来到加拿大,更想表现出一个守规矩的国人,可怎么能超速呢?当时只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下又来不及想,心里就一个冤字。

回到家,把经过给太太和女儿说了,并把罚单递给了英语好的太太。

太太扫了一眼罚单,“看看你,下次得注意点,这次就算花钱买教训了。”

“加拿大罚款怎么这么狠。”我真有些舍不得。

“要不然先不交,”刚进入本地大学的女儿出主意,“我听同学说,可以上法庭申诉。只要你一申诉,一般一年后才能上法庭。如果上法庭那天警察忙得去不了,你就自然胜诉。也就不用交罚款了。”

“上法庭。”我这一辈子都没上过法庭,何况是跟警察较真,凭以往经验,觉得一点胜算也没有,“算啦,还是别惹事了,交就交吧。”

“我看也只能交了。”太太也说。

“反正要是我的话,我就上法庭。”女儿初出茅庐不怕虎。

女儿这一说,也让我有些犹豫了。不管怎样,还能拖上一年,不一定撞大运,警察去不了,况且这是在加拿大,传说中的法制国家,为什么不试试?但一想到面对的是警察,心里还是有些怕。

细心的太太这时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份罚单,然后抬头说:“不行咱们就申诉。你看这罚单后面把咋样申诉写得很清楚。”

“怎么写的?”我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上面写着,”太太翻译道:“首先你不服可以申诉,然后是在三十天内提交申诉,可以邮寄或当面递交有关信息,第四是当申诉后就会立案……”

我一听,好像和国内的罚单写的差不多,但在国内谁敢申诉。我又有些犹豫了。

“爸爸,别犹豫了,就申诉吧。”女儿很坚定。

“我看也行。”太太也支持女儿。

“既然都说申诉,那就试试吧。”我这样说,也是想到一个已经在这里移民十五年的朋友说过一句话:“在这里你别怕,这里是个能讲道理的国家。”当时也只是听听而已,可现在真的来了。

第二天,我和太太按照罚单上地址,递交了申诉。

一年多后的一天,我们都忙于各自的工作,把罚单的事儿几乎遗忘时,才收到一封让我上法庭的信。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还好,这一年来,我也不是没有做准备。我每次过那座老桥时,都会留意桥上的限速标志,最后我确认,整座桥上只有四十公里弯道标识牌,没有其他限速牌。所以,我发现了一个漏洞,在走完弯道下桥时,整个没有限速标识。也就是说,这段路我想怎么开都可以。并且也认为,这应该是我当时加速的原因。重要的是,警察是在五十公里限速牌下罚的我,这就不对了,因为我还没有进入限速路段。观察到这些后,我心里有了数。在上法庭前一天,我打出了一张这座桥的卫星图,并在图上用笔在五十公里限速牌的地方做了标记。然后把其中的漏洞一五一十地给英语好的太太说清楚。我想,我能做的只能是这些了。警察能不能来,我们能不能胜诉,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我和太太按时到了法庭。法庭外的大厅里,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候了。没一会,一个警察走进大厅,我一看,正是罚我的那个身高马大的胖警察。他的手上竟然拿了一叠罚单。他开始一个个叫名字,看看他手中罚单的人到齐了没有。当叫到我的时候,我和太太一起走过去。我们客气地打完招呼后,我太太镇定自若地跟他说起来,边说边指着卫星图上的标注。警察不时轻声问上两句,又让太太继续说。看到这个情景,我怕会发生争执的顾虑被打消了,反而还有点感动,因为警察从头到尾都十分温和,并且始终在倾耳恭听。这让我感到,一个普通人可以跟象征权力的人平等对话。

太太说完,警察点点头,最后对着我简单明了地说:“好吧,你的罚单取消了。”

这句话我听懂了,立即说了声:“谢谢!”

虽然警察取消了我的罚单,但法律程序还得走完。我和警察一同走进了法庭,他走上原告台,我走上被告台。我太太坐在我身后的旁听席上为我翻译。我看了一眼与我并排的警察,他表情肃穆看着前方,这时我感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等和庄严。正堂之上,法官身着法袍正襟危坐,拿起了简单的卷宗,只说了声,“撤诉。”然后举起法槌敲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这时身后的太太赶紧说,“结束了。”我这时才恍然醒来。走出被告台,与太太拥抱在一起。我们胜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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