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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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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中篇小说:流浪者之歌 2018-03-12 07:02:16

流浪者之歌

 

梵 卧 林

 

 

1

      

       车子开出贺家湾,不到5分钟,就来到了官渡河桥畔。

 

       古老的石桥依然流淌着千年不变的官渡河河水,唱着它自己的歌,无视人世间的沧桑。不远处,古老的贵州桐梓县城,影影绰绰地在眼前浮现。那条进城必经的泥巴路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宽敞的柏油马路。

 

       我不由回想起五十年前,曾经跟队里的几位插兄,在那尘土飞扬的泥巴路边,穿着破衣烂衫,戴着压得低低的斗笠,向县城的居民兜售自留地里刚摘下的番茄和四季豆,换几个铜板,好买点盐巴和酱油回知青点,应对日常所需。那种身无分文、充满屈辱的贱民生活,只有当过知青的这一辈,才知道它的辛酸。有人说,知青时代的蹉跎岁月是青春无悔的往事。我怎么觉得,无悔两字是那么的沉重,压得脊梁都挺不起来。反倒是王佑贵作曲并演唱的《我们这一辈》,才是表达知青心声的肺腑之言。

 

       官渡河水的潺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到车里,继续朝昔日的城关镇驶去。

 

       这次回国,终于下定决心,踏上了重返当年插队的桐梓县贺家湾的探亲之旅。昔日的生产队早已面目全非。老人们大半已经离世,同辈的农民也所剩无几。队里原来靠近河边的农地和我们知青的自留地,全都变成了接待远方游客的民宿。昔日贺家湾一带的农舍,都换成了二、三层楼高的新的砖瓦房。据村里老人说,没人再种地了,全包给四川过来的农民,村里人如今都成了地主了。青壮年全都去了大城市,在那里当农民工,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前的县城完全是陌生的样貌。早年最热闹的大十字,变成了繁忙的交通路口,那里竟然还装上了交通信号灯。沿街的店铺和商家招牌,林林总总。不经意之间,仿佛走在上海的居民小区里。

 

       经过一番打听,最后在河滨北路找到了桐梓县文化馆。原来的馆址,已经由古老的黔北建筑,变成了时尚的文化活动中心,门口亦开拓出一个小型的广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上,穿着苗家蜡染服饰的年轻女孩们,在芦笙音乐的伴奏下,正在表演苗族歌舞。

 

       这次到桐梓来,想要拜访一下以前在文艺汇演时认识的一个遵义知青。当年县里庆祝九大召开的文艺演出时,我和他在桐梓县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里一起拉过小提琴,听说文革结束后他进了县文化馆工作。

 

       把车停好后,我拿了从不离身的小提琴,径直走进了县文化馆的接待室。

 

       “你好! 找哪位?

 

       跟我打招呼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三十来岁,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不像是桐梓本地人。

 

       “哦,我找一位叫陈敏轩的人。

 

       “不好意思,他已经退休回遵义了。

 

       看我失望的样子,她用手指了指门口边的长椅。

 

       “大热天的。坐一会儿吧。小提琴放在椅子上好了,不必提在手里了。

 

       “谢谢!我坐了下来。

 

       “你从哪来?

 

       “上海。

 

       “上海人?我爸也是上海人,也拉小提琴。她清澈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讶,又含着一种似曾相识的表情。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见见我爸。有老乡来,他会很高兴的。对了,我家离这里很近,就在斜对面。我带你去。

 

       见她这么热情,我不好意思婉拒,就跟着她走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在门口脱了鞋,我跟着她上了二楼客厅。

 

       “爸爸,有客人来了。

 

       “哪个?道地的贵州话从卧房传出来。

 

       “是你们上海的老乡。

 

       “上海老乡?话音刚落,从内屋走出了一个老头,七十来岁模样,穿着旧的汗背心和短裤,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笔挺。

 

       “喔,我叫林诗民。来文化馆找当年的老朋友陈敏轩。听说他退休回遵义了。

 

       “是的,他回遵义了。我叫李天玮,上海人。幸会,幸会。坐坐坐。佳瑛,给客人倒茶。把我的龙井拿出来。沏上一壶好茶。熟悉的上海话一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你上海住在哪里?李天玮问道。

 

       “我是长宁区的。新华路知道吗?

 

       “哦,知道的。上作角。很多文艺界的老前辈住在那里。我住在徐汇区。淮海中路。

 

       “我知道。那里也是上作角。我有朋友住在那里。

 

       “你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找陈敏轩的啦?他退休回遵义已经有好几年了。

 

       “我当年在桐梓插队。在县里文艺宣传队和他一起拉小提琴时认识的。

 

       “真的啊?我也是上海知青呀。你在哪里插队?李天玮问。

 

       “娄山关公社贺家湾生产队。

 

       “喔,那是好地方。离县城也近。我先是在燎原公社李家湾插队,后来又去了花园二队,在你们后面好几里地,进城要大半天呢。你是上海哪个中学的?李天玮接着问道。

 

       “交大附中。68届高中。我们学校属杨浦区,所以分在娄山关公社。以前叫沙红公社。

      

       “我是上海中学的。66届高中。学校在上海县梅陇镇。我刚下乡时分在燎原公社李家湾,苦死了。还是你们运气好啊。

 

       “哦,上中的大才子啊。久仰久仰。我说。

 

       “有什么用?成份不好,只好窝在这个小小的文化馆里虚度光阴。如今退休,混混日子罢了。

 

       “不要这么讲。大家都当过知青。只是运气不同而已。

 

       “你现在在哪里啊?李天玮问。

 

       “我在澳洲。这次来贵州想看看当年插队的地方,顺便拜访几个老朋友。

 

       “喔唷,外国好啊。你看那些贪官,嘴上说得好听,要把中国建设成繁荣富强的大国,实现中国梦,结果一个个拿了贪赃枉法的钱,脚底抹油,全往外国跑。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我苦笑了起来,其实外国生活也不容易的。这些土鳖,到了国外坐吃山空,最后也要回来自首的。

 

       “请用茶。当心烫。李天玮的女儿从厨房拿来了刚沏好的龙井,把茶具放在小方桌上。

 

       “谢谢!

 

       趁着李天玮摆弄茶具之际,我稍稍打量了一下周围。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一个陈旧的大衣柜和一个五斗橱。外加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沿墙的书架不小,上面放了不少字典和中英文书籍,都很旧了。看来屋主是个爱看书的人。墙角是一个小提琴盒,老式的那种。

      

       “你女儿长得很漂亮啊。有江南女子的风范。

 

       “承蒙夸奖。她妈妈是贵州人,本地知青。前几年过世了。她哥哥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当项目总工程师,在美国成家立业很多年了。如今我们父女在桐梓相依为命。只是她现在三十多了,高不成低不就,至今还没看上哪个。我是皇帝不急急太监,有什么用呢?!

 

       “稍安毋躁。缘分未到而已。

 

       李佳瑛朝我微微一笑。

 

       “噢,你还随身带着小提琴。一定是把好琴,不放心,要随身带着。能打开看看吗?李天玮问道。

 

       我把小提琴琴盒放在方桌上,轻轻打开琴盖,用手拨了几个空弦音。

 

       “不错不错。他拿起提琴,翻过来,看到了琴背的虎纹。

 

       李天玮的眼睛一亮,果然是把好琴啊。

 

       他把琴身凑到眼前,微微翻动琴身,朝琴孔里仔细看了看。

 

       “金钟牌高级小提琴,国产老琴,音色蛮好的。

 

       他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琴盒,也放在方桌上。那把琴显得古旧,上面有刮痕和漆水掉落的痕迹,但是面板光亮如镜,琴背的虎纹相当清晰。他拉了几个空弦音,音色确实不错。

 

       “你看看吧。他把琴递给我。

 

       我拨了几个空弦,余音缭绕。真是把不可多得的好琴。借着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我朝小提琴的f孔里望去,只见里面泛黄的标签贴纸上印着两行字迹略微模糊的意大利文字:

 

       Antonius Stradivaius, Cremona

       Fecit anno 1731

       (克雷莫纳镇,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

        制造年份1731

 

       “喔唷,不得了!是把意大利的斯特拉迪瓦里名琴啊!我惊讶地说。

 

       “过奖了。不过是一把德国仿制琴而已。

 

       “仿制琴也不容易啊。起码有一百年历史了吧。

 

       “具体多少年也不知道。反正是家父当年学琴时从洋人老师那里买来的。那时是四十年代,小提琴那时叫梵婀铃。这把琴起码有七十多年历史了。

 

       “真好!我说。我的那把金钟牌老琴,虽然是国产的,音色倒也不错。是我插队到现在最好的伴侣,跟我不离不弃,比老婆还宝贝。其实,小提琴跟宠物一样,是有灵性的,它需要演奏者的关注和沟通。一把琴,放在那儿,不去碰它,再好的琴,几十年不拉,声音也会十分难听。如果琴的主人好好呵护它,在练琴和演奏的过程中,懂得与它交流,肝胆相照,那这把小提琴就会尽可能发挥出最佳的音色,达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说得太好了。李天玮用手指指方桌旁的椅子,请坐。喝茶。

 

       他在两只茶杯里斟上茶水,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好茶。道地的龙井。我啜了一口称赞道。

 

       “你在贺家湾插队是吗?我以前进城时,经常从你们寨子底下的公路经过。有几次听到有人拉练习曲,不知道是你在拉琴啊。

 

       “那时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十年了。往事如烟啊。

 

       “时间过得真快!一霎眼,我们都老了。当年的知青,都成了知老了。说实在的,知青知青,哪来的知识。连求知欲都被活活夺走了。

 

       “是啊。岁月不饶人。我们在国外的,到了老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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