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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絮语  
承蒙复旦恩师庄国雄教授抬爱,为我专栏起名"柳风絮语",愿拙思絮语为这繁浮的世界吹来一份清凉。  
我的网络日志
我欠他一个拥抱 2019-01-12 16:41:23


我后悔!我欠他一个拥抱!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有后悔药出售,我一定要买它个一百盒!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切都晚了!


我后悔!我欠他一个拥抱!


他从上海千里迢迢远赴加拿大来看我,就为了送给我他珍藏了多年的老照片,那些黑白的用老胶卷底片冲洗出来的照片。上面记载着我的少年情怀,我的真情挚爱,还有我们的情谊 ...….,一切的一切,都浓缩在这一张张黑白小照之间。


(照片,见另文"泥人国的孩子")


他颤着声告诉我,"你知道吗?这些照片就是那些年留下的唯一纪念,你可一定要珍藏好!"


那些照片纪录了我从10岁到16岁六年间的倾心制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参加过全市少年儿童美术展,"白求恩飞马救伤员"常年放在市少年宫的陈列橱窗里。这些都还只是他留影中极少的一部分,大部分作品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损耗,尤其是一场大水淹没了少年宫的地下室后,我的少儿美术作品就更所剩无几了。


感谢他,为我的少儿作品拍照留念,铭记下我幼时的美好时光!


岁月悠悠,我们的情谊保持了漫长的40年,虽然20多年前我从上海漂洋过海来到北美,但其间我们仍鸿雁传书,互通友情。


我始终尊敬他。他一辈子教书育人,把美的种子散播到下一代人的心里,培育了一代又一代艺术人才。同时,他自己也执着地坚持艺术理念,辛勤创作,在上海和深圳城市街头都竖有自己的公共艺术作品。


而我出国后,忙于生计,一度远离文艺创作,他观我现状,心有不甘,时刻予我鼓励,意欲唤起我少年之梦想。


离开温哥华时,我送他到机场,我们在候机室竟又畅谈了两小时,依依不舍。他再三叮嘱,"别忘了你曾经热爱的东西,追求梦想,永远不晚!"


他又说,"我走了,争取下次再来看你!" 我知道,他正在办移民加拿大手续,不久的将来,我们又会再见。分手时,他的眼光久久凝视着我,热切地充满期盼,双臂也长长地延伸开来……, 而我却木讷,只伸出右手和他握手道别。


我到底犹豫什么呢?我清楚地知道他的意图,但却没有做,难道拥抱一下就那么难吗?


那么,我迟疑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是因为受制于国人含蓄内敛的情绪表达,男女间的授受不亲,还是因为他承诺过不久就会重逢,来日方长,还是.......?


但是 ……, 但是机会永远不会再来了!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他去世的消息,犹如巨雷轰顶,晴天霹雳!


假如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将给他加倍的拥抱,热情的温暖的,一千次,一万次!


但是,世上没有假如!


原来,为了他心中挚爱的艺术,在炎热的酷暑,他兴致勃勃地去了大西北写生,画那些他宠爱的老朋友 ---- 牛羊马群,虚弱的身体终究抵御不过强烈的高原反应,回上海后一病不起 ……而他久盼的移民签证却在他离世后一周悄然抵达!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千言万语,我终究还是对不起他,我欠他一个拥抱!


他,就是我上海市中福会少年宫的美术老师刘指导,那个循循善诱地引导我一步一步走进美妙的艺术殿堂的领路人!


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害羞得脸爱发红的小姑娘。


记得第一次画速写,我迟迟不敢下笔,最后胆怯地把人物画在了纸的右下方,他亲切地鼓励我,"别怕,胆子大点,摊开来画,纸张大着呢,不要怕画错!"


从市区远赴嘉定写生,我晕车了,呕得一塌糊涂,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他及时为我送上面包和开水。


夏日的一天,我在上课前贪玩,在溜滑杆时蹭丢了裙子上唯一的一颗钮扣。上课时,老师见我尴尬,默默地递给我一枚别针。


多年后,虽然离开少年宫,我还经常回去看老师。我考上美术学校,又决定放弃学美术,再接着考复旦,大学毕业后再选择出国发展。每走一步路,老师都认真倾听我的选择,鼓励我走好自己的路。


我们的师生情,且宽且长,纵深四十年,又横跨了太平洋,却定格在最后这一幕:


他漂洋过海来看我,临行前,他的眼光充满着热切的期盼,双臂执着地伸展着……


这镜头就这样固定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


40年的情谊,难道就轻轻地毁于这羞于启齿的一抱?延展的双臂,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终于还是没有团圆,留下了双方终生的遗憾!


"相信我,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只是在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叫做天国的地方!"


他的最后一封信上如是说,还寄来了厚厚一叠写生画。封面一张画,夺人心目:


野苍苍,地莽莽,古朴辽阔的黄土高原上,一头老黄牛昂着执拗的脖子,鼻孔喷着热气,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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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尽皆凡人 2019-01-02 18:29:43

世间尽皆凡人

----- 墨菲斯特咏叹调



秋风撒了一夜的泼,疯狂地把树叶子揪了一地,天亮后,它似乎累了,缓缓地哼着慢悠悠的小曲儿进入了梦乡。


咔嚓、咔嚓,柏油路面上响起了越来越多的鞋底与树叶的摩擦声,间或还有几下叮铃铃的自行车声自南向北划破了宁静。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清晨就在这一片奇异的混杂声中揭开了一天的序幕。


座落在路旁的饮食店照例是纷纷杂杂脚步声的聚集处。急匆匆赶着上学、上班的人们通常把这儿作为第一个歇脚点,整整衣裳,补充补充养料,再接着赶路。


今天排第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伯,他腰板挺直,精神矍铄,正乐呵呵地同卖包子的女店员闲聊,有一搭没一搭的,"还是侬格的额肉馒头好吃啊,隔壁额粢饭糕是越做越薄了," 他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哈口气,往手指间一吹,眼睛朝上眯着,继续说,"风一吹,就飞上天了!"


他那滑稽的样子逗得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爸爸在旁边也同情地咧了咧嘴。


"是啊,么事越做越小,越来越贵了。"后面的一位中年大嫂插嘴说。


白帽子的女店员手中正忙着,没空搭理。她细巧的手在砧板上快速擀面,把白白的面团揪捏成小饼,压出小窝儿,再用细细的筷子尖把和好的肉馅儿挑在坑里面,团起来拢一拢,一只装备精良的肉馒头就直挺挺地立在了蒸笼上。一会儿功夫,一圈圈、一层层排列整齐的馒头兵就被女店员推上了火线。


火苗在炉子上熊熊地燃着,间或蹦出来蓝色的光焰。等待的人像鸭子一样伸着颈,把饥饿的涎水拚命往喉咙里压。"伐要急,伐要急,廿分钟!"白帽子安慰道。


一位年轻黑脸汉睡眼惺忪,穿着工装裤挤过来。


"排队,排队,到后头排队去!" 众口一声地喝斥。


黑脸汉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后挪。


"乡下宁睏扁头了,眼乌子张张开!" 随着一声吆喝,一辆黄鱼车驶了过来。蹬车的小伙子对着女店员喊,"阿姐,我来啦!"


火炉上的蒸笼嗞嗞冒出白白的热气来。白帽子搓搓手,轻轻揭开笼盖。一圈圈馒头兵经过炉火的薰烤锻炼,一下子壮大了几倍,一个个意气风发,等待着拣选,不知道面临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黄鱼车看来是老主顾了,白帽子先给他装了滿满的几盘,再按队伍次序招待下一位。


"老伯伯,侬要几只?"


"爷叔,侬呢?"


白帽子边递货,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哗啦啦,突然,随着黄鱼车一声惊叫,那几盘肉馒头不释重负地倾倒在地。


"侬寻死啊!馒头伐长眼睛,侬也伐长眼睛?" 黄鱼车看着黑脸汉。


黑脸汉莫名其妙无辜地揺摇头,一脸困惑。


"只有侬在旁边,伐是侬,还有啥宁?乡下宁没有一个不滑头!" 黄鱼车嗓门越来越粗。


"好了,好了,伐要吵了,还伐快拾起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立时有几个人走出队伍,帮忙捡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工夫,几盘肉馒头就被搬上了车,沾了灰的馒头皮被拍了拍,吹了吹,重归原位,从表面上看变化不大。黄鱼车用绳子捆绑时,发觉是由于自己粗心,绳子绑的太松,盘子滑脱了。


"作孳啊!这么事叫宁哪能吃法子?" 中年大嫂咂着嘴说。


"管侬啥事体?又不叫侬吃。" 黄鱼车有点出言不逊。


老伯伯见状,在一旁轻声嘀咕,"讲伐得,讲伐得,自家心里有数就好了!"


"咦,爸爸,格肉馒头是送到阿拉幼儿园额,我认得格位叔叔。" 女孩把嘴凑近爸爸,惊讶地说。


"乖囡,今朝阿姨给侬吃肉馒头,侬就讲肚皮痛,伐要吃,听到伐?" 爸爸一遍遍低声叮嘱着。


卖到黑脸汉时,女店员向他瞪着大眼, "带家什了伐?"


"没有。" 民工嚅嗫道。


"加两分铜钿,买只袋袋!"


黑脸汉走后,女服务员又用轻蔑的口气说:"乡下宁,拎伐清!"尽管黑脸汉已走得很远了,女店员还在啰啰嗦嗦着.......


(我的处女作,写于八十年代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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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国的孩子 2018-12-25 21:58:05

我和上海市少年宫结缘最早可追溯到四岁。有一天,爷爷带我走过那片春意盎然的芳草地。透过高高的围栏,望见里面洁白的大理石大厦,花树掩映的草地,小朋友们正围成一圈,观看航模表演。那只凌空翱翔的飞机时而穿破云层,时而低飞浅翔,引起一片喝彩声。爷爷告诉我: 这里就是宋庆龄奶奶创办的少年宫,专供小朋友游戏和学本领的地方。"从此,我有了一个新愿望: 将来有一天,我也要进少年宫学本领!

       

上学后,这个盼望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天,校园里传出消息: 少年宫要来学校招生了!只有学习好的同学,老师才会推荐他(她)到少年宫。于是,成绩不好的同学都暗自懊悔自己平时没把学习抓紧。我却非常自信,果然图画老师把我找了去,问我:"你喜欢雕塑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雕塑"这个词,不解地摇摇头。老师又问:"你知道'泥塑收租院'吗?" 这下,我就明白了,原来老师是叫我去捏泥人。我高兴地点了点头。

        进少年宫先得通过严格的考试。我记得考题是叫我们每人创作一幅画。我画了一个小孩跳远,技法虽稚嫩,却画得很认真,我被录取了!

        一进少年宫的雕塑室,仿佛进入了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陈列台上,摆满了形态各异色彩生动的泥塑手工艺品: 有英勇善战的杨子荣,英姿飒爽的李铁梅,还有气势威武的武松打虎 ....... 置身于泥人国的美妙宮殿中,我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周围的世界。以后每逢欣赏到一幅美妙的图画,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或是观看一场精彩的电影,这种忘乎所以留连忘返的审美情趣一直伴随着我,成为我人生一大乐事。

        学雕塑,首先要打好绘画基本功。我先是在虞子骏老师的班上学,后来就正式轉到刘明浪老师的班里。上课时,练习画石膏像; 下课后,自己画写生。我成天背着个画夹,走到那儿,画到那儿。弄堂里洗菜的老太太,玩耍的小弟弟 ....... 都成了我的画中人。每次上课前,都要把习作给老师看,若老师在旁边打个"好"字, 那我几天的心情都是美嗞嗞的。老师还经常组织我们外出参观和写生,重型机器厂,玉石雕刻厂,油画雕刻院,长风公园,动物园,植物园,青浦朱家角等等,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在正式雕塑前,先要在头脑里构思,画在纸上,用泥巴打小样,做起来才能胸有成竹,一气呵成。记得我在制作雕塑"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之前,阅览了"西游记""孙悟空"等连环画册。在一个有限的空间,既要考虑到泥土本身的特点,又要充分反映出主题思想,做到形神兼备,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在刘老师的帮助下,经过艰苦的劳动,几易其稿,终于完成,参加当年的上海市少儿美展,还荣幸地出席万体馆上海市优秀少年儿童代表大会并发言。

        童年时期的一次小小成功,为我今后漫长的道路奠定了基础,在碰到困难时,给我信心,予我勇气。

        我在少年宫的学习生涯一直持续到考取重点高中。起先曾有过在美术方面深造的念头,但到初三,偶尔被报上一篇高考状元(后来考取复旦大学)的文章所吸引,而轉考复旦。


         感谢老师,为我部分作品拍照留念,可惜大部分作品经不起岁月的流逝或送人或破损。


        "少年情怀总是詩", 这情怀永系上海市少年宫,永远牵挂着泥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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