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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昧着良心把受害者写成励志典范 2020-06-29 03:22:15

什么“活成了让伤害者景仰的样子”,什么“即使被顶替还是活出了精彩的人生”,这些透着浓浓鸡汤味的逻辑,让人感觉很尬很不安。有几个被顶替者、被伤害者、被欺负者可以这样的?这实际上是一种让规则像驼鸟一样把头钻进沙堆里的逆向社会达尔文主义,怎么改变命运?按励志鸡汤之逻辑,不是靠捍卫规则的公平,而是你要比他强,你要拼命活得比他更好,你受欺负之后要变得强大起来。这不是励志,而是“强者生存”的丛林逻辑。 几起顶替上大学案,一直在盯着进程,尤其是苟晶诉两次高考被顶替的经历,苟晶不断在曝料,班主任邱某不断在活动,官方积极在调查,相信会有一个让真相大白的交代。不像以往一些受害者“命运被偷走”后让人唏嘘的艰难生活,苟晶当下过得并不惨,相反在拼命努力后过得还不错,跳出农门在大城市买了房子,比顶替者过得还好一些。这种命运“逆袭”成为一些鸡汤文关注的主题,当成了某种励志素材。对一件事有多重阐释角度很正常,但我很反感这种偏离受害叙事的主题偷换。在受害者努力追寻真相和正义之时,不能昧着良心把“顶替偷走命运”的受害者写成“奋斗逆转命运”的励志典范。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被顶替,她是怎样一个人生,是不是就一定过得比现在好?——时光不能倒流,这种假设没有什么意义,“现在过得好一些”对被顶替者来说并没有普遍意义,不要进入施害者因果倒置的后视逻辑。无论如何,她是一个受害者,她今天努力带来的命运逆转,不能在任何程度上减轻顶替者的罪责,她的成就和获得,改变不了她受害的身份,所以她执着于要一个真相和报应。在公平和真相还没实现的时候,急于拿“努力成就”去励志是对正义的不敬,这个问题上最需要的励志是“扳倒顶替者及其后的腐败链”,虽远必诛地让顶替者付出代价,而不是“努力活得比顶替者好”“没有在被顶替后失败下沉”。 什么“活成了让伤害者景仰的样子”,什么“即使被顶替还是活出了精彩的人生”,这些透着浓浓鸡汤味的逻辑,让人感觉很尬很不安。有几个被顶替者、被伤害者、被欺负者可以这样的?这实际上是一种让规则像驼鸟一样把头钻进沙堆里的逆向社会达尔文主义,怎么改变命运?按励志鸡汤之逻辑,不是靠捍卫规则的公平,而是你要比他强,你要拼命活得比他更好,你受欺负之后要变得强大起来。 这不是励志,而是“强者生存”的丛林逻辑,一个文明的社会应该有弱者的空间,她是弱者,她被欺负了,应该有公平的规则去保护她免受欺负,教训和规训强者尊重规则,让弱者不去变强也能得到公平,强势的规则使弱者能受到平等保护。正派的励志,不是鼓励弱者变得有狼性和强大,而是能借助规则不被欺负、让欺人者受到规则惩罚。 一个人应该有“即使我很弱小”“不会变得强大”也能受到保护的规则自信,就像王娜娜,就像陈春秀,多数人受害者可能都没有成为“活出了精彩人生”的受害者,她们艰难地奔波于要回自己命运的路上。我看近来不少评论都在过度阐释作为个案的苟晶,要年轻人离开小地方奔向大城市,大城市更公平,要年轻人看到体制外如电商之类的发展机会,财务自由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大。——这些道理都不算错,但基于对顶替事件的反思,则因为失焦而显得犬儒、自私、偏狭和功利。 到所谓“更公平的大城市”,那就任由那些地方成为地头蛇的天堂,任由不公在那些地方横行,任由弱者和老实人继续受到欺凌?算了算了,任有些地方烂下去,忍受不了不公和腐败,把“小地方”“小县城”让给自己讨厌的权势者,而不是努力去堂堂正正地捍卫规则,这非正义之道。 实际上,即使是奔向大城市,拥抱新经济,也需要获得平等的机会,也需要经由“读书改变命运”“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这个通道。这正是顶替之类事件让人愤慨的关键原因,堵住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命运上升通道,而是一群人。“奔向大城市拥抱新经济”“活出精彩的人生”是需要条件的,“读书改变命运”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制序,否则绝大多数人会被抛下,苟晶只是一个侥幸者。 另外,读书改变命运,并不是说让弱者变成强者不被欺负,甚至可以欺负别人——这还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强者逻辑。你变得再强,总有比你强的,改变命运的意思是说,知识力量之下,更能够用规则去保护自己,进入规则体系而不依赖别人的善意,用规则去获得收入和成就自己。贫困,很多时候是规则的贫困,不善于借助规则保护自己,没有规则话语权。顶替事件之下,我们应该多谈像“高考公平”这样涉及更多数人命运的大规则,而不是“逃离小地方”“拥抱新经济”这样“躲进茧房成一统”的小规则。是被顶替造成命运下沉这样的大问题,而不是“逃离小地方让顶替命运逆袭”这样的个案问题。 这就是我觉得不能昧成良心把受害者写成励志典型的原因,10多年前,我写过一篇评论,针对有贫困大学生吃食堂剩饭、高龄老人打工帮瘫痪儿子治病之类所谓“励志新闻”,我觉得,社会观念水位提升的标志就在于:过去习惯把这类新闻当成励志佳话,而今天人们则更多会当成一则刺眼的公平丑闻,看到背后需要解决的问题。苟晶的命运也是如此,奋斗的她让人敬佩,她的命运逆袭背后付出我们无法想象的努力,别人可能不可复制,不必当励志佳话过度阐释。我们应关注她作为顶替受害者所承受的不公,这种不公在很多人身上复制过,归根到底她是一个受害者。 不要急于从苟晶经历中挖掘“正能量”,查清事实,正义得偿,恶人受惩,才是最让人欣慰和安心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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