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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亭外锦水流, 荷花池畔老雀啾。 问君几渡关山月? 一重大洋已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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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革命(30) 2019-12-13 07:10:27

十五

“谁在背后说我怪话?”半中拦腰,有人从远处横插一句。

“哟,”小何乍乍呼呼一声叫喊:“看看谁来了?我们的太行英雄。”

邵英骑着一匹毛色闪亮的褐色蒙古马,沿着河岸踢踢踏踏奔过来,手臂还吊着绷带。他走到近前,单手扶缰,松镫,下马,动作洒脱自如。他先微笑着对黎明说:“老同学,我们又要在一起了。”

“你不回独立团了?”黎明问。

“谢政委把我扣下了,和赵闷灯儿搭伙儿。”邵英显得格外亲切,而且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哎呀,邵政委,这匹马真漂亮。”小何拍着手说。

“想骑一下?它很老实。”

小何上前一步。马头一摇,“咴”地一声长啸,吓得小何退后几步,躲进竺青身后。

“怕个啥?邵政委能吓唬日本鬼子,还能吓唬女同志?”竺青开着玩笑说。

邵英两眼直盯着竺青,音调极度柔软温和:“你来试试,不碍事儿。”他把马缰递过去。

“行,你同意就好。”竺青犹豫片刻,接过马缰,咬咬牙跨上马镫。

邵英从后一使劲把她托上马背。竺青一声惊呼,马开始跳跃闪动,邵英飞身而上,坐在竺青身后,一夹马肚,马蹄溅开水花,朔河飞奔而上,很快不见了踪影。

黎明感觉有点怪,他狠劲地把手中的衣物放到河水中淘洗。也许这就是身外之物让人感觉到的尊卑贵贱。

 

十六

太阳挂在了后山,晚霞把流潺的清漳河染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金鱼。当竺青重新站在金鱼的尾巴尖上,引来了一阵欢呼。她挥舞着手臂,额前的青丝随风飘舞,粉红扑扑的鸭蛋脸晶莹剔透,随綴一对飞魂的笑靥。她的身体挺直,后腰悠然弯弧,如同修竹娥娜,在太阳的余晖下光采照人。邵英跟在竺青身后,牵着马,虽然依旧想保持嘴角的微笑,但面色发青,显得略微有些尴尬。两人好像都在水中滚过,浑身湿透了。

“哎呀,跑了多远?没害怕吧?”等竺青走到近前,小何急切地问。

“哪能呀,”竺青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以前不知道,邵政委还挺爱开玩笑。我说得对吧?黎科长。”

“他不开就不开,一开就是大玩笑。”黎明冷冷地答。

邵英接着嘿嘿两声:“这个嘛,黎明同志很清楚。”

几个姑娘簇拥着竺青,兴奋地问长问短,然后蹦蹦跳跳,一起往宿营地走。黎明把宣传科的几个干事也打发开,单独和邵英留下来。

 

十七

黎明和邵英的目光对峙了很长时间,彼此没有说话。

“你怕啥?”黎明冷不丁地问。

“我怕?我怕你个逑。”邵英有点莫名其妙。

“你成天揣着个小九九,就怕别人瞧不起你。”黎明戳了一句。

“黎明同志,我是你的上级。”邵英收敛了自己的微笑,尖刻地喊道。

“男女之事,人之常情,革命队伍也不例外。”黎明说:“搞对象不是赌气。竺青同志有自己的主见,谁也左右不了,你那套英雄美人的哲学行不通。看在我们同过学,多说你几句。首先,不要把其他同志想得太操蛋。其次,别动辄装出一副可怜相。”

“可怜?我可怜什么?我有什么可怜?老子是赫赫有名的太行英雄,在军区首长面前都出够了风头。”邵英扯着嗓子嚷嚷,但明显有些气馁。

黎明鄙夷地说:“你可怜,因为你什么都想装。装老土;装工农干部;装进步;装勇敢;装英雄。你装什么装?难道革命队伍中就不能保持一点个人本色?多点知识也不丢人。”

“你、你,你再胡言乱语,老子毙了你。” 邵英憋得说不出话,他暴躁地跳起来,掏出手枪,对着着黎明一动不动的身体。然后丢掉枪,像泄了气的皮球,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清漳河水在缓缓流淌。黎明转身离开,把邵英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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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革命(29) 2019-12-12 07:19:14

十四

清漳河的水清澈照人,太行山的妹子纯朴可人。

黎明和宣传科的同事们唱着歌,咀嚼着酸甜的野枣,端着装满脏衣服的洗脸盆,兴高采烈走下山坡,来到清漳河边。

任各庄战斗结束后,周围几个伪军碉堡慑于八路军的强大攻势纷纷投降,黎明所在部队打得一直很顺利。黎明听说邵英还亲自指挥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消灭了敌人的一支巡逻分队,打死八个鬼子,俘虏三十多个伪军,自己无一伤亡。所以,黎明他们心情很愉快。

刚下山坡还没到河边,一阵劲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只见树动枝摇,卷起漫天黄叶如同千万条金蛇狂舞。风像过路的淘气孩子,搅乱了山谷中的宁静便一溜烟跑掉,留下曳动的残叶纷纷坠落。叶落之后,视野似乎开阔了一些,正好可以看见河对岸水花飞溅,几个小姑娘在河边洗涮。她们不时爆发出的银铃笑声震得掠鸟惊飞,秋虫屏息。

当时,黎明等人都是些年青小伙子,他们最抑制不住的兴奋就是看见小姑娘。不知是谁,抢先吹了一声锐利的口哨,然后就见几个人争先恐后往河边奔跑。河对岸的姑娘看见他们,指着下游方向,挥动手势连喊带叫:“下去,下去。”

黎明最初有点愣住,他认出了这些宣传队的姑娘,也认出了其中的竺青。他觉得这群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肯定在下游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于是挪动脚步想去看个究竟。不想干事刘行淹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突然大叫:“黎明同志别上当。这些女娃儿坏得很,要咱们喝她们的洗脚水。”

“河面那么宽,彼此又在对岸,我们还能影响到她们?不讲情理。”黎明感觉被人作弄,所以赌气也得到姑娘们的上游去。

女孩子们显然生气了。一个叫小何的姑娘对着竺青等人叫嚷:“他们简直不要脸”。

竺青坐在岸边,红扑扑的脸上带着乐,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几个情绪激动的同伴,半吞半吐地说:“何必呢?反正我们也快洗完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就算了。”小何甩手跺脚,把自己的衣服往脸盆里一扔,端着脸盆冲河滩后面的堤岸跑去。竺青犹豫了一下,不愿意落单,就跟着同伴们的后面跑开。

宣传科的小伙子起初还以为她们要离开,不禁有点后悔。

“这就受不了啦?真是些小心眼儿。”小陈摇摇头,然后瞅瞅刘行淹。意思是说:就你小刘多事,把女孩子们气跑了。

“她们不是要离开,而是绕个弯,还想占住我们的上游。”小刘心头有点“犯罪感”,把女孩跑动的方向盯得死死的,期待有万分之一的转机。所以,当他发现女孩没有离开,而是沿对面堤岸往上流头飞奔时,马上兴奋地大喊起来。

到了男同胞的上游,小何一马当先,冲到河水中央,“哗”地一声,把手中的脏衣物全部倒入水中。然后提着裤脚使劲踩踏,搅动河底泥沙,连着皂角肥皂泡沫一起漂流下来。把宣传科的几个大小伙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子不信跑不过几个小娘们儿。”干事小陈沉不住气了,从河中抓起自己的衣物,提着鞋,光着脚往上游跑。

黎明几个人也不示弱,跟着跑上去。两边嘻嘻哈哈比试了两三个回合,女孩子们跑累了,到一个河湾子,便一个个坐在偏下游的河滩上。竺青笑着对小何说:“你再跑吧,我没劲儿了。”

小何无奈,转过身,用指头刮着脸蛋,对河湾这头的黎明叫喊:“黎科长,不害臊,欺负女同志。”

黎明嘻皮笑脸地回答:“哪个欺负你们?本来嘛,小河弯弯,各占一边。你们洗你们的,我们洗我们的,互不干扰。你们几个偏要穷讲究,小资产阶级情调。”

说归说,做归做。几个大小伙子害怕真把女孩子们吓跑了,都不敢站在河中央。

竺青站起来,大声说:“要充无产阶级,先过来帮我们洗衣服,干不干呀?”说得几个姑娘拍手大笑。小何还加了一句:“对,男女平等。女同志干得了的,黎科长当然不在话下。”

宣传科几个干事看着黎明都笑起来,刘行淹居然半开起玩笑半怂恿:“科长,男子汉大丈夫,走过去又有啥了不起,看她们敢干啥?”

黎明当然想过去,可怎么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所以显得狼狈不堪。他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腊月还没到,就想喝腊八粥。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不都是你们的事儿吗?”

女孩子们顿时火了,纷纷嚷嚷起来:“男的怎么不能做家务?黎科长歧视妇女,算什么共产党员?打倒大男子主义,封建残余,剥削思想。”捡起石头朝黎明扔过来。

黎明慌慌张张往后退,他赤脚站在浅滩的鹅卵石堆上,本来就不太稳,这一晃荡当即把手中的脸盆扔了出去,所有衣服都落入水中。几个小伙子手忙脚乱抓抢不及,其中一件外套摇摇晃晃漂到了姑娘们的面前。小何咬牙切齿地说:“别管,让他自己到下面去捡。”

竺青静静地蹲在那里,眼珠顺着漂流而下的衣服转动。就在那件衣服将要漂远的一瞬间,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然后飞快地在水中淘洗了几把,拧干,红了脸,停住手脚一动不动。

大家愣了愣。其他女孩们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最后忍不住地噗哧笑。宣传科的干事们也看着黎明傻乐。黎明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

竺青稳住情绪,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对姑娘们说:“不开玩笑,说正经的。你们平时不是老抱怨:黎科长不关心我们宣传队吗?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当面向他提要求。”说着拿着黎明衣服走过来,一帮小姐妹也跟上来。

“黎科长,八路军实行政治民主,战士可以给干部提意见。”竺青来到黎明面前, 把衣服递给他,然后说:“你作为旅宣传科长,有严重的本位主义思想。我们原来是师属宣传队,你对待我们就像对待外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也就三句半。从来不关心我们的政治文化学习。”

黎明愣不矶地,半响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嗯,有点客观原因。我主要是管好基层干部战士的政治思想教育。宣传队的工作涉及文艺,我不太懂,最多在演出时给大家当当后勤。”

 “我们知道黎科长是大忙人,不会给你提太高要求。只希望你每周到宣传队讲一次课。怎样收集素材?怎样组织、编节目?怎样让我们的演出更生动活泼、更贴近时事、更贴近生活?大家说好不好?”

姑娘们一致赞同。小何尖着嗓音说:“对,对。我们只要求黎科长讲文化,讲写作技巧,不要他讲文件,讲政治。”

“文化和政治密不可分哟。不讲政治,文化课也没法子上。”黎明当时是随口而出。

“黎科长,恭敬不如从命。谁不知道你笔头快,会写东西?上次写邵政委的那篇通讯,不是上下都说好嘛。”刘行淹又将了黎明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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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革命(28) 2019-12-11 11:49:00

十二

任各庄战斗从打响到撤走,仅仅用了两个多小时,歼灭敌人一个小队,约三十余人。但我军伤亡一百余人,牺牲了两个排长,四个班长,一连指导员重伤不愈,后来也牺牲了。赵保田听说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我们一个营打他一个小队(排),付出这么大代价,狗日的武士道精神。”

不过,黎明的运气不错,居然抓到了一名俘虏。在当时,能抓到一名日本俘虏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即便是后来的太平洋战争,盟军可以动辄消灭数万日军,却很少俘虏。黎明跟随大家打扫战场时,从碉堡废墟下面拖出一个日本兵。这个日本兵的脸和上半身被砖石泥土埋住,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拖出来时,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不想有人发现他身体还有点热气儿。看领章和肩章,确认是皇军的一名普通士兵。他手里死死抱着一杆枪,头上有一个寸把长的口子,血流满面,大腿被弹片打伤,淤血把划破的裤子和伤口黏成一大坨。仔细检查后,看见他上下嘴唇微微张合,有呼吸迹象。显然,这家伙还没死。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抓住个活鬼子。”

顿时,参战部队沸腾起来。赵保田,于嘉林,邵英等人全跑过来。于嘉林亲自检查,发现日本兵果然没有断气。赵保田高兴地说:“他妈的,捞着个鬼子俘虏,大收获,大收获。”

于嘉林对黎明说:“黎明同志,赶快叫人给他包扎好,用担架抬上,好好保护,别叫他死了。”

赵保田说:“这可是我们的宝贝,死了找你算账。”

黎明那里顾得上谁和谁算账,他赶紧找人给这家伙处理伤口,然后随部队撤离。

第二天,天麻麻亮。这位俘虏渐渐醒转过来,黎明叫人到附近村庄给他找了碗热开水灌进去。到天大亮时,这家伙居然前前后后,四处张望起来。走在担架旁边的一个战士手里拿着把缴获的日本战刀,正在得意地摆弄。俘虏突然从担架上滚下来,像头出笼的野兽,抢过战刀,疯狂地朝人乱挥乱舞。吓得抬担架的人哇地一声,丢下担架往路边狂奔。那位玩刀的战士早吃了一记,捂着手腕子的伤口躲在一边。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时居然手足失措。过了几分钟,大家才端起刺刀把他围起来,都想一刺刀把他捅死。

黎明沉得住气,赶紧叫大家别动手。他看出俘虏体力衰竭,虽然疯狂,但刀挥舞得没头没脑,肯定支持不了多久。果然,俘虏转了几圈,自己的身体就重重地摔倒在地面。几个战士冲上去,七捆八缚把这家伙绑成了个棕子。

处理完俘虏,黎明有了闲工夫,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他觉得在接敌运动时,自己还是有点紧张,战斗开始后也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但当战斗激烈,血肉横飞时,自己脑子里除了要把敌人压倒,什么都没想,真是一片空白。后来在抢救伤员时,碉堡里敌人的子弹还在往外飞,自己却好像如履平地,把近在咫尺的死亡视若无物。伴随着战争的恐惧幽灵竟在和武士道精神的残忍较量中悄悄遁逃了。黎明望着山边,露出半边笑脸的冉冉旭日,欣慰地舒了一口长气。

 

十三

任各庄战斗后,黎明写了一篇通讯,题目是“知识分子的勇敢”。文章开门见山:“在国家危亡,民族危难的紧急关头,大批青年知识分子投身到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的洪流中。有人怀疑,这些知识分子能不能和革命队伍中的工农干部战士打成一片,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冲锋陷阵?有的人甚至提出在入党问题上设立工农标准和知识分子标准。知识分子和工农干部之间果真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吗?某独立团政委邵英的经历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回答。”

文章写好后,谢富治做了一点修改。他把文章题目改为“杀敌英雄和知识分子。”把第一段中的“有的人甚至提出在入党问题上设立工农标准和知识分子标准。”改成了“战场上有没有工农标准和知识分子标准?”然后发表在太行军区的“战士报”上,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刘伯承接见了邵英,并送给他一把精致的白朗宁小手枪。邓小平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我们就是要树立有文化的杀敌英雄典型,邵英同志是新的太行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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