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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少年梦最长(附老照片数张) 2017-12-06 08: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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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知去向,母亲下放前家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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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偶成】

红尘琴瑟少和鸣,

俯首何为宿怨生?

往事依稀堪相忆,

残年飘忽见峥嵘。

光阴若梦险中渡,

岁月如磐命里争。

少壮风流成叹息,

暮时独醉亦关情。

 

 

人生少年梦最长

作者:娄岩(平凡往事)

 

当我开始懂事时,英雄的情结就在我的灵魂上系了个死扣,一直到现在也解不开。          

                                                               ----题记

 

 

(一)英雄梦

----我最初的梦就是在同龄孩子中做他们的王。

 

我有三个旋儿,按老话说,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生活验证了这一点,早在上幼儿园时,我就已然成为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孩子王。

那时,一道墙,一杆枪就把我们部队子弟和社会上的孩子们分割成两个世界上的人。除了上学,我们大院里的孩子们就生活在那道用高墙铁网围成的世界里,像温室中的花朵在一个和外界几乎绝缘的环境中慢慢长大。正因为如此,刚走向社会时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些水土不服,似患有一种社会不适应症。讲得好听一点是太单纯,其实就是不成熟。但当年在我们孩子眼里,这个世界大得像天,它承载着我们成长过程中的全部欢乐与痛苦。生活在那道墙里面的孩子们都自然而然地有一种优越感,而那个持枪站在大门口的叔叔,就是横在我们这些穿着肥大军装的孩子们心里的界碑,也是我们骄傲和虚荣的缘由。我们可以自由地迈出迈入那道戒备森严的门坎,享有一种隔绝、封闭却是我们喜欢的生活方式。这对大多数同龄孩子们来说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他们不能像我们一样享受这红墙里面的丰富,而只能靠想象走近我们的生活。我们有军装穿,有军帽戴,在那个年代这些都是非常令人羡慕的,是比奢侈品还难搞到的东西。我们吃的都是细粮,食油更不必说,如父亲一个人的定量就比我们母子四人加起来还多。不像地方上,每人每月只供应三两豆油。除此之外,我们天生就能享有许多特供品和特殊条件,如灯光球场、游泳池、乒乓球室、洗澡堂、电影院、公共医疗和理发等一律免费。这些对那些地方上的孩子们无疑是天方夜谭。用的都是全国粮票,连喂鸡的粗粮颜色都比地方上人吃的白。 

即便如此,所有玩具却都是靠我们的双手和智慧,自力更生的结果。如制作鸟笼,我们先找来一些废旧电线,用火把外面那层胶皮烧化,再趁热把它们除去,如此一步一步做成上下两层的鸟笼。下层用来放置雌鸟,然后挂在高高的树上,再找个阴凉的地方守株待兔,等待那些执迷、痴情、且不知死活的雄鸟飞蛾扑火。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同龄孩子为了做鸟笼,趁天黑悄悄摸进了木匠房,由于声响太大,哨兵如临大敌,叫来警卫班对我们藏匿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有个战士还冲天放了一枪,听说后来被处分了。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几个还没枪高、紧紧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被像对待俘虏一样押解到门卫室里,反绑着手,靠墙站了一夜。有个孩子吓得直哭,而一心想当英雄的我,横下一条心,虽然被打了几个耳掴,还重重地踢了几脚,楞是没吱一声。最后他们弄清我们的身分以后,天一亮就通知家长把各自的孩子领回家了。当然回到家少不了又挨顿揍。

第二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又潜入木匠房,并带回一卷废旧电线。由此我再次成为同龄孩子们眼里的英雄,但事后我自己一想起此事,就有些后怕。

 

(二)成才梦

----自古磨难多成才,经历使人像被灌溉过的植物一样,丰富,饱满!

 

文革时,大人们都被莫名其妙地分成左中右,即革命派、中间派和反革命,斗得你死我活。而小孩子们也根据父辈们的立场,分成几派。在当年那个“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大环境下,出身不好的孩子,自然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牺牲品。而那些所谓革命派的孩子们,仗着人多势众,极尽能事地欺侮我们这些当时被定性为“地富反坏右”的狗崽子们。由于阶级划分,人被分成三六九等,我们这些一生出来就反动的孩子成了地地道道的弱势群体。当权派的孩子和他们的老子一样对我们握有生杀给予的大权,并根据需要和喜好决定我们的命运。有时他们也会在我们这些“坏份子们”的孩子里挑选出一些人为其所用,借以孤立和打击那些不肯屈服和就范的人。当然想做跟屁虫也很容易,和汉奸一样奴颜婢膝即可。但我做不到,因为我想当英雄,从骨子里就不甘于人下,更别说是站在他们的立场反对自己的父亲了。

由于桀骜不驯的个性,我常常成为众矢之的。那些红极一时家庭里的孩子们经常几十人一起,堵在我上学必经的胡同里。每当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紧张得拳头都几乎能攥出水来,并警觉地随时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群殴。他们曾经是我最熟悉、最要好的朋友和玩伴,此刻却因父辈的原因和各自的所谓阶级立场,泾渭分明地和我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先在背后指名道姓地辱骂我父亲,大呼小叫着他们给我起的带有侮辱性的外号,还不时叫嚣挑衅。对此我总是装聋作哑,不予理睬,其实我的内心非常恐惧。骂得无聊时,他们便像狼群一样扑向我。每每此时,我都会突然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拼死抵抗。我总是一人打退十几、二十个孩子们的轮番攻击,直到看到他们像潮水般退去的疯狂在胡同的拐弯处遁形,我才会收拾起激昂的斗志。这种噩梦般的“遭遇战”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次,而在每次和他们进行的“殊死搏斗”中我从没有屈服过。事后我也只是默默用袖子擦掉嘴角上的血迹,捡起地上的书包,示威般地拍打上面的尘土,然后昂着头继续前行。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竟没有一丝恐惧,连悲愤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也为自己骄傲。多年以后,当我跟随平反后的父亲回到故乡时,一个发小还不无感慨地对我说:“当时你真够厉害的,我们那么多人一起上都不是你的对手。不瞒你说,我绑在书包带上的铝缸子都打扁了,回家后被我妈骂得狗血喷头。”对此,我总是一笑了之。其实我是不想回忆那些让我想起来就深恶痛绝的往事。说实在的,我也有过报复的冲动,尤其是对那些曾经殴打过我的大人。现在我已经强到一拳就能将他们打倒在地的程度,而且已经没人再对我念动那些政治紧箍咒,但我还是忍住了,也许是对以往噩梦一样的生活始终都心有余悸。一场文革,本来是大人们之间的一场游戏,却让我们这些未成年的孩子一起承受那些人世间最没有人性的屈辱和折磨,老天知道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对大人们而言,那是场在他们世界观形成后却被动接受的政治浩劫,而我们还只是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对社会一无所知,更没有任何阶级立场,为什么也要遭受那么多磨难呢?!

万幸的是,自古磨难多成才。经历了过文革后,使我不服输的个性升华为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且受益一生。环顾当时大院里几十个应届毕业生中,只有我一人考上了大学,并且数学得分在全省还是前十名。即便是今天,我也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这使我深深的体会到“将相本无种”这句古话的深刻涵义,也让我对英雄的认识更进了一步。

 

 

(三)成长梦

----苦难像一块磨刀石,让男孩褪去身上的稚嫩,懂得责任,成为男人。

 

文革初期,父亲被关进了牛棚。我们从不敢多问,当然也没有人可以问。不久,母亲也被下放去了偏远的山区,我们三个孩子突然变成了有父母的“孤儿”。不满七岁的我,便开始学着照顾自己。哥哥大我四岁,但从不管我。妹妹小我一岁,在幼儿园里住长托。

那个曾让我的梦开始的深宫大院,已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天堂,却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我每天梦魇的地狱。我不但再也吃不到平时最爱吃的红烧鱼,有时甚至接连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但不管日子有多苦,我都会坚持每天洗一件衣服,而且洗过后一定要在清水中连投三遍,这是母亲临下放前教给我的。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感觉到母亲的存在。平时贪玩的我,那一天却学得非常专心。在那些活过今天没明天的日子里,我最想念的就是母亲,但我从不对任何人讲。因为思念母亲是我唯一的精神财富,也是我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曾经好胜的我变得得过且过,在和其他孩子起争端时,能忍则忍,更不用说找碴儿打架了。既便如此,我还是经常无缘无故地挨打挨骂。当我被迫还手后,孩子们的家长就会找上门来暴打我一顿。而让我最不能容忍的是,边打还边用最恶毒的言辞谩骂我的父母。我可以忍受肉体上的痛苦,但精神上的折磨却让我痛不欲生。面对这一切,我几次想以死抗争,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因为凭我当时的力量还没有让我逞英雄的本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自我疗伤。

终于有一天母亲从下放的农村回来了,还给我们带来一件天大的喜讯,即我们一家可以去父亲劳改的农场(“五七”干校)团聚了。当时感受最深的还是从此以后我又能吃饱饭,又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人疼,有人爱了。记得那些日子里我就像过年一样开心,我一边帮母亲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一边尽情享受阳光一样温暖博大的母爱。 

父亲所在的农场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那里除了林场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外,就是刚刚在政治上解放,但还要继续接受劳动改造的团以上干部的老兵们。尽管都是劳动改造,但和接受政审羁押时,那种对待敌人的方式具有本质上的不同。从某种意上讲,他们已经是被解放了的“新人”。部队原本是等级极其分明的团体,但在干校却完全没有上下等级关系,更没有管教和被管教的关系,只有同志和兄弟之间的友情。人们相互尊重,团结友爱,就像一个不分彼此的大家庭。他们用曾经拿枪的手搭起了一座座用当地话叫“干打垒”的小土屋,他们开山伐木,耕种狩猎,过着一种几近原始又远离世俗的田园生活。

母亲带着我们三兄妹和另外两家一起从省城出发,先乘火车,又改乘每节车厢只有一个小天窗没有饮水设备和卫生间的闷罐车,再换乘汽车,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我们的新家——黑龙江省五常县红星林场所在地。当我再一次看到父亲时,竟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在我印象中严厉的父亲看上去老了许多,但精神状态很好,并且和我们三个孩子之间还多了一份亲和力。那时全家五口人挤在一个火坑上睡觉,但我觉得很温暖,很幸福。我们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又终于可以朝夕与共了。有父母在身旁的日子多好啊!我常常一个人这样发呆地想。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一直压在我精神上的政治磐石开始松动了,我的生命像春天复苏的嫩芽,朝气蓬勃。一次,顽皮的我趁哥哥不注意,把一块石头放在他睡觉地方的狍子皮褥子下面,等他被硌得惊叫时,我却蒙着头,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坏笑。

我又回到了一个人与人平等的世界里,并很快就还原了淘气包的本性。像一个被关在笼中许久后终获自由的小公鸡,撒欢地在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田野里,再次自编自导地扮演起所谓英雄的角色。 

记得刚到干校时,从未给我们讲过故事的父亲,竟然一口气给我讲了两个他亲身经历的往事。

其中一个故事的主角就是红星林场的张书记。事情是这样的,一天,张书记和另一个林场工人进山采山货。将近黄昏时,他们来到一个只剩下小半截却有个大窟窿的断树旁,张书记指着那截断树对身边的那个人说:

“听我父亲讲,那里曾是一个黑瞎子(一种黑熊)的窝。但过了这么多年,不知现在还有没有黑瞎子了。你先站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就手提一根木棒,慢慢地向断树走去。突然一只硕大的黑熊猛地从那截断树中窜了出来,张书记一边让那个人快跑,一边勇敢地举起木棒向黑熊打去。但还没等木棒落下,就被黑熊一巴掌打飞了,紧接着又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然后用两只熊掌将张书记的身体像玩皮球似的拨来拨去,最后干脆坐在他身上不停的用屁股蹭起来。直到他停止反抗,昏死过去,黑熊也离去。第二天一早,当父亲和老兵们接到报信赶来时,发现了躺在公路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张书记。这是一条多么坚强的汉子,他在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后,竟能拖着重伤的身体,凭借求生的本能和钢铁般的意志,爬行了五里多路。他的脸上、身上到处是血迹,一只眼睛早已不知了去向,而另一只连着神经和血一起沾在左腮上。父亲他们把他抬回去,经过全力抢救,终于把他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而且还奇迹般地把他剩下的左眼放了回去,并保住了他的一些视力。

另一个是关于狗的故事。父亲说,打猎时人们总喜欢带上狗群。一方面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另一方面狗总会先于人发现猎物。但有个奇怪的现象,即无论遇到多么凶猛的野兽,狗群中第一个带头冲上前去的永远都是最小的那只狗。有一次父亲他们和一只黑熊狭路相逢,并僵持在老林子中,狗群把黑熊围在中间狂吠不止。这时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狗,竟率先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结果被黑熊一巴掌打出几丈开外,但那只受伤的小狗爬起来继续不要命地扑上前去,并用它的小嘴拼命撕咬着黑熊,至此狗群才蜂拥而上。当老兵们打死了那只黑熊时才发现,那只小狗的肚子上被黑熊的爪子撕开了一个很长的口子,肠子都漏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最后他们把小狗抬到卫生所里缝了二十多针才保住了它的性命。这个故事对我触动很大,潜意识里小狗和我们小孩一样,它就是我的榜样。从此这个有如史诗般的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影响着我。记得听完故事后,我缠着父亲带我去看望了那只已经长大,在我心里算得上“真英雄”的小狗。以后只要我一有空,就会带上些吃的东西去看望那只让我无限崇拜的狗英雄。更荒诞的是,一心想当英雄的我甚至曾幻想过,自己就是当年那只无所畏惧的小狗。 

每当秋天来临,我都会跟着大人们进山打猎,采摘各式各样的山货,如磨菇、野核桃、山丁子和大红骨娘等。说到蘑菇,不得不多说几句,我这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后来不但可以分辨出各种各样的蘑菇,还对一种生长在树上叫猴头的蘑菇情有独钟。我眼尖,不管它长在什么角落里,都能被我第一个发现,喊来大人把它们一个一个从树上摘下来,然后再像得到战利品似地将其装到背篓里。每每看到叔叔们赞许的笑容时,我都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当大人们打到一种比马大叫孢子的动物时,我也会第一个冲过去,站在还在血水里苟延残喘的孢子身旁,夸张地张牙舞爪,仿佛它是我的战利品。有时我和大人们一起光着身子跳到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游泳,抓蝲蛄,摸蛤蜊,然后就地捡些树枝堆在一起点上火烤着吃,那些鲜活的野味让我们大饱口福。尤其蝲蛄被火一烤,红彤彤的漂亮极了,那种鲜美的味道至今都难以忘怀。因为有市体校游泳培训的底子,我总是用各种泳姿向大人们证明,我,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游泳方面就是比他们强。

有一次,我跟夏叔叔和哥哥去深山里采蘑菇,我神气活现地跟在背着冲锋枪的夏叔叔后面,仿佛那支枪是背在我肩上。山货很快就将肩上的背篓装得满满的了,在我们满载而归的路上,夏叔叔告诉我们哥俩,如果发现地上的梨没有把儿,千万不要捡来吃。我好奇地问为什么,他夏叔叔说那是黑瞎子吃完拉出来的屎,外形虽然相似,但水分早已被吸干。我半信半疑,专心致志地想找出一只来求证,不知不觉中竟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正当我全神贯注地寻找自己的答案时,突然从远处的树丛中窜出两只像狼一样的动物,狂吠着向我扑来。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等我稍缓过神来,立即握紧镰刀一步一步地向后面退去。就在这时,有一只手用力地把我拉向他的身后,并用颤抖的童声高喊:

“夏叔叔,这里有狼。”

这个不曾“关心”过我、在我的生活里若有若无的哥哥,却在生死关头奋不顾身地替我挡住了通向死亡的道路。我顿时被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激励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镰刀虚张声势地大声吼叫:“来呀,来呀。”两只“狼”停了下来,用幽灵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俩。这时身后传来了夏叔叔喊声:“孩子们,不用怕,叔叔来了。”我回头一看,双手端着枪的夏叔叔正一边呼喊着,一边向我俩站的地方飞一样地冲过来,并用他铁塔似的身子横在我们前面。两只“狼”见状,灰溜溜地消失在密林之中。事后我才知道那是附近雷达部队养的狼狗。

危险一过,我便瘫软在地上,看着哥哥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我真想上去拥抱他。但我没有这样做,我和他之间始终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在我的心里,他不是我的哥哥,要是的话,也只是一个微弱的影子。因为他从来都不曾像今天一样替我遮挡过任何凶险,即便当父母都下放到农村,家里只剩下我俩孤苦伶仃,我对生活几乎绝望时,也未曾给过我些微的慰藉。在我的意识中,我的骨头从来都比他的硬。相反小我一岁的妹妹,在我的精心呵护下从来就没有被人欺负过,无论是正常年代还是文革时期。以至于她结婚不久在一次和妹夫的争吵中,还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要是敢再欺负我,就让二哥揍你。”

在“五七”干校的日子里,虽然人是自由的,但生活条件还是很艰苦的。尤其是孩子们上学的问题,因为没有师资,只能临时从家属中勉强找出两个当过老师的人,然后拼凑起一个简易但“多功能“的小学。所谓多功能,就是一室多用,即将五个不同年级的学生分成五排,同在一个干打垒的小屋中上课。老师每讲完一个年级的课,就让这个年级的学生开始自习。再接着给下一个年级上课,循环往复同样的过程,直到五个年级的学生都轮到一次为止,一天的课就算结束了。

从我们的驻地到学校,要经过一条小河和一片原始森林。因为经常有黑瞎子和野狼出没,所以我们都就近结伴而行。我们这组有五个孩子,四个是女的,其中包括妹妹,由于只有我一个男孩,自然而然我就成了这只队伍中的灵魂。每当我们要趟过那条小河时,我就一个接一个地把她们背过河去。每次都是最后才背自己的妹妹,为此她不知哭过多少回。当我们要经过那片树林时,我都会走在最前面,两眼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手紧握镰刀,另一只手牵着紧跟其后的人,后面的人也是手拉着手。当我们害怕时,就一起大声唱着那首《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的歌来为自己壮胆。实际上我们当时的心情又何尝不是像歌里唱的那样,经历了许多磨难,终于在我们稚嫩的心里又有了一个像解放区一样蓝蓝、温暖又明朗的天了。

 

我们就这样从夏天走到秋天,再从秋天走到冬天,在四季交替中慢慢地成长。直到今天还有个我曾背过的女孩,谈及那段蹉跎岁月时,还会赞不绝口地夸我如何仗义,如何背她过河的往事……

当我们慢慢长高的时候,父辈们也一个个彻底平反了,我们又都回到了原来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城市。但生活仿佛永远都不会像在那个远离俗世、神秘莫测,到处都是故事的深山老林中渡过的充实、平和快乐。在那里,我学到了许许多多书本上永远都无法学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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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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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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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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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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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张彩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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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7-12-06 12: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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