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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回国之一: 扫墓  2011-08-30 00:09:15


2011回国之一: 扫墓 



很少夏天回国。但今年一定要回去,因为721号是父亲过世整10周年,一定要在那天到父亲墓前祭拜。

717号离开洛杉矶飞上海,718号下午5点到上海,乘坐晚上9点的飞机,7 19号凌晨1点到昆明母亲家中。719号休息一天后,第二天720号下午,一人先步行上坟山看看。母亲家门口有公车直达墓园,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想走路去,走了大约2个小时。两年前回国时来过这里,但已经忘了确切位置。打电话问小妹,小妹说,顺着这条路走进去第二个左转上山就是:




从这个进口就左转上了坟山:





左转顺台阶往上走,左右两边都是一排一排的坟墓。记得要再朝左转进去一排才是父亲的坟,但小妹也记不清是第几排左转了:





往上走着走着,凭感觉,幂幂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指引,到了一个地方,从那里自然就停住左转进去,居然就看见父亲的坟了。很高兴也很吃惊,就这样随意瞎摸乱转,在那么多排的坟中,一下子就准确地找到了父亲的坟。这大概也是种心灵感应吧。

在父亲的墓前静静地坐了约一个小时,又到旁边另一个坟山去看祖母的坟。祖母在那里已经长眠了近30年了。祖母刚埋在那里时,周围还有很多空地,很好找。30年中,新的坟不断建立起来,那里的坟埋得越来越密集,路已经没有,祖母的坟就变得很难找了。2009年回国时去看祖母的坟,找了好半天,天都快黑了,还没有找到。心里很着急,不是因为害怕天黑在坟堆里乱转,而是因为担心天黑后,山上无灯,下山路不好找。正在着急之中,抬头一看,暮色中,面前一座墓碑上写着4个字《马黑之墓》,心中一阵高兴,因为我知道,祖母的坟就在这座和我同名同姓的坟上方。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祖母自埋在那里不久后,就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男性埋在旁边。此人1910年出生,比祖母小9岁,和祖母同一年过世。每次我们去找祖母的坟,都是先找到他的坟,以他的坟为引导,再找到祖母的坟。这次和2009年那次一样,也是在乱坟堆中先找到《马黑之墓》,然后才找到祖母的墓。在祖母的坟边静静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就下山乘公车回家了。


第二天是父亲的忌日。姐姐和小妹夫分开两辆车,载着母亲,小妹,姐姐和小妹的两个女儿,加上我一行6人,又来坟山祭拜父亲。

这里是回民公墓。父亲是回族,去世后按照穆斯林的葬礼方式埋葬。穆斯林的葬礼主要有3个特点:一是土葬,火葬绝对禁止。二是速葬,人一旦过世马上就要入土,不可有任何的等待和延误。三是俭葬,死者入土时,除了一块白布,不可带走人世间任何东西。一块白布裹住尸体直接放入事先挖后的墓穴中。回族坟堆下面的坑挖下去,拐个弯才是埋葬死者的地穴。真正传统的穆斯林坟就是一堆黄土。没有墓碑没有四周垒砌的砖和水泥。中国的回族因为长期受汉民族文化影响,其坟墓样式从外部看已经和汉族土葬的坟墓没有两样了,唯一的差别是在坟堆里面:回族死者的遗体不像汉族那样放在棺材里,而是被裹住白布直接置于洞穴的泥土地上。汉族的传统葬法其实也是土葬,不过政府为节省土地资源,长期以来在城镇基本上都是强制实行火葬,但对回族土葬习俗却给以特殊关照。以昆明为例,政府专门划拨了两座山为回族公墓。所有回族死后都可以葬于此,不用花钱买墓地。在今天国内土地价格飞涨,有人称为连死都死不起的情形下,这是何等大的一种好处

母亲是彝族。彝族的传统丧葬习惯和回族不一样,是火葬。历史上明清王朝,对云贵川彝族地区,在政治上施行改土归流政策时,在文化上与此相配合的一个政策就是推行汉族的土葬,强迫彝族放弃自己的火葬习俗。10年前父亲去世时,曾经考虑过在父亲坟旁先为母亲预留一块地,但母亲要想在回民公墓里预留一块地,必须先把自己的民族从彝族改为回族,母亲不愿意这样做。再则,母亲也不喜欢土葬。母亲说,土葬的尸体会慢慢的腐化,那个过程多不好啊。母亲更喜欢自己民族的丧葬习惯,火葬。一把大火烧干净,彻底干脆一次解决,占地少,很环保,多好。这几年,母亲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后事安排。有个陵园在滇池边上的一座山上,风景很好。但母亲去看过后,却不喜欢。母亲说,陵园里的很多人的碑文看后很反感,都是写自己当过什么官职。有个人的碑文居然写上曾任职副处长,正处级待遇之类的话。母亲说人都死了还讲这些,太没有意思了。

按照回族的习惯,请个阿訇在父亲坟前念经。念着念着,阿訇的手机响起来,阿訇停止念经,接手机。接完后,接着念,手机又响起来,他又去接听。从通话的内容来看,好像是约定给其它人念经的事。感觉有点怪异。念经是在和真主沟通,很神圣严肃的事吧,怎么还可以接手机?是不是有点对主不敬对亡者不敬?

阿訇念经离开后,我们开始清扫坟墓周围的区域。母亲这时突然走到父亲坟头,有手敲打着坟堆说:老头子,我们来看你了。我们都很好。马黑从美国回来看望你。丹妮(小妹妹的女儿)很快就要到美国念书去了。她专门来和你告别。我们的婚姻结合是超出世俗的,我们的后事也会以超出世俗的方式去完成。我们一直都是互相尊重各自的民族和习惯。请你理解尊重我对自己后事的选择。然后母亲对我们交代说,她过世后要按照彝族的习俗火葬。并告诉小妹,原本准备要用来购买安放骨灰墓地的10万元要用来帮助贫穷学生完成学业,要小妹代为寻找这样的学生。她的骨灰不需要买地来安放,我们随意处置就可,或置放山野,或丢撒于江河。我听后很难过,对母亲说,我把你的骨灰带到美国去。母亲回答说不可,她的骨灰一定要留在中国。

上完父亲的坟后,又到另一座坟山去祖母的。我们劝母亲不要去了,因为路很难走。母亲执意要去。我们搀扶着母亲,穿过荆棘野草丛生密密麻麻的坟墓来到了祖母的坟前,进行了祭奠。

扫墓完后,我们一行6人就下了坟山,来到一个餐馆,吃了米线当中餐,就此了结了此次回国最大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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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6498) (0) 评论(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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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2-12-03 19:33:15
peacejoy:

怎么会对不起我啊,应该是我谢谢你来访和评论啊。自己写出来的文章放在博客里,有人来看,还评论,那是多大的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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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eacejoy 留言时间:2012-12-03 04:07:59
马黑兄的母亲真令人敬佩,很了不起。对不起读博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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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9-03 15:43:34
木心:

问好!好久不见你活动的踪迹了。我也常在心里念叨你到那里去了。你是第一个给我的博文留下认真评论的人,就是我写儿子那篇博文。当时给我很大鼓励,所以我一直记得你。谢谢你对我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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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心 留言时间:2011-09-03 08:25:13
马黑前辈,您终于回来了。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在念叨你,喜欢你和马嫂的那些人生故事,敬佩你那不凡的老母亲。我觉得您母亲的自传可以出版了。非常珍贵的纪录,除了传奇般的经历,更有那文字背后睿智的思索。还有你那个好儿子,希望再看到你笔下的家人,亲情。木心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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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9-01 16:44:24
令狐:

问好! 很高兴又看到你的文字。我也是倒时差很难。已经两个星期了,才有点转过来。国内到处都很热,但我们昆明是很舒服的。在昆明不觉得什么,我回来时到了杭州上海,和昆明比,太热了,整天皮肤都是汗津津的,才感觉到昆明的气候真好。你也好好休息。有空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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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狐冲 留言时间:2011-09-01 12:27:02
马黑兄回来了,太好了!我也回国了,回来生病加上倒时差,觉得很辛苦。你们昆明海拔较高,夏天不热吧?

你母亲真了不起!等你歇过来后,期待更多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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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1 18:39:41
乡华兄:

问好!我们是同代人,年龄也相近。博文中表达的心境和感情,你一定更能意会和被触动。谢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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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1 18:34:00
多思:

问好!谢谢评论。死和生都是很根本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问题。母亲以这样特别的角度和观点去看死以及死后的安排,的确有点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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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乡华 留言时间:2011-08-31 13:30:41
马黑兄好,看了,文中很多只可意会的层次,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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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思 留言时间:2011-08-31 08:13:21
马黑:非常仰慕你母亲对生死的认知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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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1 06:53:21
leo大姐:

问好!见字如见人,我也很高兴又回到博客世界,和博友们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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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1 06:50:19
多虑了:

问好!母亲的想法是有点另类,不过她不是心血来潮。她还是考虑了一段时间,才做出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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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eo 留言时间:2011-08-31 04:07:25
再次看到马黑的文章真令人高兴.文中介绍的回族彝族丧葬习俗让人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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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虑了 留言时间:2011-08-31 02:58:04
你母亲的思想很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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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9:00:09
珍曼:

问好!这次回国,返回时去了你的家乡杭州,酒店就在西湖边上,找了不少相片。我会写篇杭州所见所闻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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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珍曼 留言时间:2011-08-30 18:49:41
欢迎回万维, 多谢分享你家独特的1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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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7:36:06
转悠:

问好!是,我归队了。你用的这个词真好:“归队”。这里感觉真是有一个精神上的community,离开它后现在又回来了。

期待看到你的扫墓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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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转悠 留言时间:2011-08-30 16:51:27
马黑,欢迎归队。你母亲真开明。

我今年回去,扫墓也是安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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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5:39:30
百草:

问好!是啊,回国了,一个多月没有来了。其实一直想着大家的,只是在国内不能上网,试过爬墙,但很麻烦,没有成功。也问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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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草园 留言时间:2011-08-30 15:02:43
这几天就琢磨好久没见你了,欢迎回来。

你母亲是一个非常爽快的人。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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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2:06:17
北雁:

回来后已经向你问过好了,再问好一次。这次回国和以前回国不一样的一点是,一开始就有写几篇博文的打算。有意识的照了些相片,收集了些资料。我会慢慢写出来。母亲这个人是有些特别,是吧?她的一些想法常常会使我们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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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雁高飞 留言时间:2011-08-30 11:30:34
马黑:很钦佩你的母亲,问候她老人家。

非常高兴又能读到马黑的博文了,期待更多的回国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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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1:10:31
昭君:

问好!我猜你老爸老妈已经回国了吧?从来没有回国呆那么长时间,过去最多也就是4个星期,这次呆了5个星期。感觉在国内的日子像做梦一样,回到这里才是回到现实中。谢谢对母亲的美言。母亲对后事的交代,正如谷语所说,确实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唉,到时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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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10:51:56
冬儿:

问好!是啊,回来了。见到熟悉的博友的名字和文字,真像见到了久不见面的老朋友,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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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昭君 留言时间:2011-08-30 10:47:59
严重赞同谷雨的留评。马黑的母亲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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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1-08-30 10:30:35
欢迎马黑!回来就出好文。你的母亲真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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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09:05:19
吾弃郎:

问好!我们是同年马,交流起来总觉得很投缘很亲切。你母亲终归和亲人们安宁在一起,也是值得安慰的事。盼节哀顺变!祝老人家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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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08:58:36
雨露:

问好!你好像也是刚回来?我回国五个星期,没有博客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常常想念博客的朋友们。每次从国内和马嫂通电话,都要问问博客世界里的事。我也欢迎你回归万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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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1-08-30 08:54:43
谷语:

问好!刚回来,还在倒时差,年纪大了,好像倒时差越来越困难。这几天很痛苦,晚上睡不着,白天也犯困。你说的是,母亲确实给我们做子女的出了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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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吾弃郎 留言时间:2011-08-30 08:40:47
马兄:欢迎回来。你的文章总是那么真实感人!问伯母好。
期待你的“中国行”系列。

我老家附近清净的山林中有一古老的尼姑庵,十年前建了个“海会塔”,专置亲人骨灰。八年前我父亲“捷足先登”,后来我祖父母的坟墓被迫搬迁,遗骨化灰,亦安放于此。我母亲两星期前谢世,终于跟离多聚少的父亲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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