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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的南北小店  
点点心绪,缕缕情思, 淡淡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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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美国职场:春卷和洋插队 2019-03-12 17:01:20



1. 搓不圆的春卷,再见!


  刚到美国时,办的是J-2身份,是可以打工的,但是办理工卡要三个月。来了两个月以后,在家待得无聊透了。把带来的两本中西食谱全部实验了一遍,眼见得老公的体重增加了三十磅,实验没法做了。经一位朋友介绍,到一个台湾小餐馆去打工,说好了是端盘子。


  朋友把我带去介绍了一下就走了。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台湾同胞,二十来岁。一见面就直接把我带到厕所门口,我到美国的第一份工作:打扫厕所!当时就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两个月以前还无限向往的美国生活,顿时毫无光辉。


  好在餐馆还没开门,也没别人看见,那就洗厕所吧,常言道:“小女子也能屈能伸。”不过心里还是直委屈,在国内好歹也是在大学里当老师,每年教师节也要领五斤苹果,一条毛巾被啥的啊。


  谁知洗完厕所,老板又给了一只水桶,一个抹布,要我到外面去洗玻璃窗,那种当街的,特大的好几面玻璃。十二月初,外面已经很冷了,我一面擦玻璃,一面想着当年的知青生活,觉得这洋工分挣得还真是不容易。记得才三块五一个小时啊。


  这个餐馆加上我才四个员工。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老板那胖胖的表妹来了。她的工作是帮客人点菜,收银,再就是在我面前摆足二老板的架子。我的任务是把点的菜从厨房端出来,送到客人面前。客人离开后整理桌椅。记得老板告诉我,把盘子端到客人桌子上要说:“您的午餐来了,请享用!(Here is your lunch, enjoy。)” 可是我把盘子放到客人面前,却红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天中午最大的收获就是,最后终于在一位客人面前哼出了那句英语。

    

  这个餐馆生意惨淡,十一点半开门,到了一点钟就一个客人都没有了。老板又叫我去厨房帮忙做春卷。当时厨房里唯一的大师傅,老板,和我三个人一起做春卷。我看了看大师傅的示范,就开始。做好一个,放在一边,老板看了看,说:“重做,这个不圆。”嗯?我仔细看看,是不圆,可也不比大师傅的差多少啊?于是拆开来,重做。重做以后,老板还是嫌不圆,说:“春卷,春卷,就是要卷呀,这卷不圆,吸油就吸得多,不拉不拉不拉……”


  第二天,还是洗厕所,洗窗户,端盘子。唯一的进步就是敢大声对客人说“您的午餐来了,请享用。”随后又是老板的抱怨:“春卷,春卷,就是要卷呀,不拉不拉不拉……”


  J-2的正式工卡要等三个月,但是可以先办临时工卡。本来因为不敢说英文一直没敢去。那两天被那搓不圆的春卷气出脾气来了。离开餐馆后,直接就到美国中部移民局大楼,找人要临时工卡去了。


  记得那天是一位高大的俄国女同志值班,听完我的叙述加比划,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签字画押,递给我,临走还夸我的英语没口音。


  回家很得意地表功,却被问:“是没有英语口音吧?”气得我扔给了他一个白眼。


  要说他的怀疑也不无道理。当时两个人为了练英语,规定晚上十点以前不许说中文。结果除了吃饭时说:“这是什么?(What’s this?)”,

  “那是什么?(What is that?)”

  就一直都不敢说话,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钟等十点。


第三天,胆儿更大了。端盘子的时候,还敢跟客人聊了几句,混得小费一块五。到了要搓春卷的时候,我对老板说,“今天我不想搓春卷了。”老板没想到我会对他说不,像见了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说,“你能把工资算给我吗?我要走了。”

他说,“算工资,你不想干了?”

我说:“对,我不干了。”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搓不圆你的春卷。”

于是他耐心地指出:“你没有工卡是找不到工的,我看你还是在这儿干吧。”

我说:“不,谢谢啦,可是我真的搓不圆你的春卷。


   就这样,我辞去了到美国的第一份工。三个中午共得洋工分四十三块五。也不是完全没收获,从那以后, 到哪儿都敢大声说:“您的午餐来啦,请享用!”


2. 真正的春卷


   荠菜,又叫护生草、地菜、地米菜。 第一次吃到春卷,就是荠菜做的,是在武汉的街头。那时候正是文革中期,大约是七一年的初春时节。那一天放学后,路过汉口的汉正街与集家嘴码头的路口时,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循着香味到处看了看,看见了一个油锅。人们散散地排着队,一问,是炸春卷的,两毛钱一个,还不要粮票,急忙排在后面。


   他们是一个人做, 一个人炸,所以连绿绿的馅儿,黄黄的鸡蛋都看得很清楚,听人说是荠菜馅儿的。等在队后面,闻着炸春卷的香味,真正是一种折磨。好不容易排到了,还是只敢买了一个,因为用的是家里的菜钱。那春卷的味道实在是叫人终生难忘。咬上一口,外皮又焦又脆,荠菜馅儿的清香带着春天的味道。作为点缀的鸡蛋,那香味也是恰到好处。而那时候科学可能还没有那么发达,地沟油也还没有发明出来。

   那个油锅到五月初就不在了。一直到第二年的初春,才又回来。从那以后,我就以为真正的春卷就应该是春天吃,就只能是荠菜加鸡蛋做馅儿。 因为到了五月,荠菜就老了,开花了,也就没有春卷吃了。

   到了美国依然对荠菜念念不忘。一次在大操场边看到了很多荠菜,掐了回来包饺子吃,味道特别好。于是又采了很多籽,撒在阳台下。那年包了饺子开大爬梯, 客人们都赞叹不已:太香了。结果后来朋友问起来,还有没有荠菜饺子吃,只好坦白,全被我那勤快的老公当杂草挖掉了。

   今年雪刚化完,到后院去看看,没想到荠菜又发起来了,心里好高兴,天天殷切浇水。那天听见阳台下面有动静,急忙冲到后院,对着那高高举起的锄头大吼一声:“锄下留菜!”才保住了我那些宝贝。


    掐了回来,几棵就是一大篮子。   


   荠菜剁碎, 鸡蛋炒熟,加肉馅,调好以后是这样的。


    炸好以后基本是这样的。因为以前的照片都没有了。从网上借来一张。



3. 杜邦的“春卷女士”

   话说当年拍案而起辞了工,被逼无奈,单人独车闯了“美东”。到了朋友家,就准备找家“金矿”淘美金。要说那时候美国东部还真是遍地美金啊。周一打了电话找工作,周二就接到两个通知,一个周三面试,另一个周四验尿。到周五,去面试的那家回复:“大老板不在,下星期才能定”。


叫验尿的那家回复:“下星期一来上班,合同工。”

心里惶惶然,问:“上班?什么时候面试啊?”

人家说:“来上班吧,不用面试。”这也太不符合程序啦。

“什么公司啊?”

“ 杜邦!” 这也太牛气了,不面试就上班?照理说杜邦这么大的公司,不会忽悠我吧,周末跟先生在电话上嘀咕了半天。


   周一到了杜邦,带着满心的疑问见到了美女老板,凯伦。美女抿嘴一笑,从抽屉里拿出我写的报告--原来前几年帮这个部门做过一个项目。他们一看名字和简历就知道,这活我能干。

   一周后,另一个面试的大老板回来了,打电话问能不能去那边上班,只好回答说:“不好意思,这边上班都一个星期了。”


   这个部门原属研发,后合并到农业部门。我的工作范围以测试水和鱼类的药物含量为主。我的美女老板不笑不说话,交代任务时先问可不可以接受。无论我认为多长时间可以完成,她都要再加上两个星期,说不要做快,但要做好。对我来说,这工作本身就是轻车熟路,无论是要快,还是要好,都没有问题。


  杜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星期四上午两小时雷打不动的安全会议。也许是因为从生产黑火药起家,杜邦对安全十分重视。每星期的安全检查都要在周四的会上总结,对照。每星期都能查点儿什么出来,像什么不带防护镜啦,不穿工作服啦,其实依我看都不算什么事儿。想当年我们在棉田里打农药,那画着小骷髅儿的农药瓶子,都是徒手操作。背上一大桶杀虫剂---马拉硫磷,呼呼地喷药雾,连口罩都不带,谁带口罩谁就不是彻底的革命派。老美呀,真是太把自己当人啦。


  经过了原来一家公司的变态老板,杜邦简直就是一个社会主义大家庭。我们七,八个人在一间大办公室里。早上先在办公室里吃早餐时,一番说笑,热闹异常。经常有人带来各国的异样食品,供大家享用。中午又是一番玩笑,打趣,天天热闹得像过节。


  一个部门里所有人的生日都列成表,专门有人安排,或买蛋糕,或外出吃饭庆祝。每到周五就成群结队地找理由出去吃饭。 所以在杜邦日子里,人际关系十分融洽,和在那个变态老板那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也从每天早上怕上班变成了每天盼着去上班。


  我在杜邦时除了向美女老板报告以外,有一段时间被借到外组,向一位来自香港的美男报告。一开始他可能有些怀疑我的能力,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的任务是杀小鱼取血清样品。头一天他让一个博士做给我看,半小时才搞定了一条小鱼。第二天早上,我用了一个半小时,取了几十条鱼的样品,从此他对我刮目相看,也和我成了铁哥们。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小公司的副总裁了。每次在地区或年会上遇见都要一起吃饭,或聊上半天。


  另外我们还一起干了一件事,更增进了我们的友谊。那次是杜邦的“亚洲月”,哥们不知从哪里弄了两三百块钱,要办一个亚洲午餐。于是成立了五人筹委会,自己亲任主席,并不顾我的合同工身份,力邀我加入筹委会。当时在那个餐厅吃饭的有一,两百人,于是我们决定到一些亚洲餐馆订几样菜,委员们自己再做一些。记得一马来女委员报了炒米粉,印度女委员表示要熬一大锅汤。


  等到大家都看着我这个中国女委员时,我一想中国特色太多了,做什么好呢?我炸一百个春卷吧。主席要大家报个钱数,我说要十五块。主席不同意,要给三十,最后达成协议,二十块。


   拿上钱,买了肉,卷心菜,鸡蛋,春卷皮。鸡蛋一炒,肉一搅,卷心菜一剁,加上点虾皮,就要动手调馅,开油锅。可是转念一想,中国特色嘛,明天现包现炸,让老美们记住正宗中国春卷的滋味!


第二天十点,主席清点一应事项,看见我这儿,四包皮儿,一锅馅,还有油锅,小脸儿立马就黄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开饭,你这还皮儿是皮儿,馅是馅的?又要卷,又要炸,你,你,你……”


我问他:“忘了上次杀鱼的事儿啦?”两人对视一笑,他放心地走了。


  十一点半准时,一百个焦黄焦黄的,热乎乎的,脆得掉渣儿的春卷搬到餐厅。主席不顾斯文,先抢了一个放嘴里,边吃边赞:“天哪,天哪,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到了中午,我们把春卷,印度汤,炒米粉,还有餐馆的菜一字儿排开。人们排起了两条长队。识货的,先拿上一个春卷,有耍小聪明的要拿俩,被我坚决制止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要让更多的人尝到咱们的中国特色。傻乎乎奔印度汤去的,后来都后悔了。清理场地的时候,剩最多的就是那印度汤。


  可惜的是,我们还是低估了老美们对春卷的热爱。当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排队时,装春卷的大盘子就空了。面对人们遗憾的目光,我只好保证来年一定多做些。可是一些好朋友比别人难对付,只好又炸了二十几个带到了办公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得一比较难听的封号“春卷女士”(Egg Roll Lady)。


(这几篇文章选自《岁月流沙》,略有改动。)

亚马逊有售:找“岁月流沙”即可。



作者春阳,生于50年代。198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化学系,后获美国化学硕士。现定居美国新泽西。多篇文章刊登于海内外报刊,杂志。

 参与并编辑出版《与西风共舞》,《生活还可以》,《教育还可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诗情画意》等多部合集。

多篇文章选入武大海外校友会文集和《武大校友通讯》。

 散文曾获江南美食杯佳作奖。多篇散文,小说获汉新文学奖。

文集《岁月流沙》,由刘道玉校长亲自作序,并获海外华文著述奖佳作奖。

   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海外文轩作协首任秘书长,文心社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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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百草园·“西嫁娘”

下期展望:父母的终极使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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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春阳 回复 芨芨草 留言时间:2019-03-14 07:56:43

哈哈,写反了。春卷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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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回复 春阳 留言时间:2019-03-13 20:24:25

不对呀,春阳不是女生吗,怎么是春卷的弟弟了?

两根春卷并排放,安能辩我是雄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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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日炎炎_love19 留言时间:2019-03-13 16:42:11

方便时作个视频:如何炸春卷。准火爆。我的老美同事常给我提egg rolls.可是我做的实在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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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阳 回复 芨芨草 留言时间:2019-03-13 05:55:23

谢谢老朋友来访。不是,春阳是春卷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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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留言时间:2019-03-12 19:10:08

看到最后一句之前我就有个预感,春阳会被授予“春卷小姐”、“春卷女生”之类的雅号,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哈哈。“春阳”这个笔名也是从春卷引申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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