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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晖的博客  
往事悠悠 涛声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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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灵与肉 2010-04-02 14:28:23
    如心快速地转动詹姆斯律师事务所的门把,打开挂着“OPEN”牌子的门,没有在意身后还有我,就径自走进了门,尽管在公众场合尤其是在走进商店时她都知道观察身后有没有人,她也常常为身后的老人家把持住商店的门,等老人家进门谢过之后才放手。

    今天不知是我和如心第几次来到詹姆斯律师事务所了。这一年来,我们成了这里的常客。这里的一切都已熟悉。詹姆斯的律师助理琳达小姐依然用极其柔和的语调欢迎我们的到来,茶几上的万年青永远冒着新叶,但身材却永远只有特定的大小。只是不巧的是当我们按预约好的时间来到这里时詹姆斯律师正在打电话,于是,我们只好在客厅里等候。虽然离婚总是令人沮丧的,但想想这两年来的纷争总算有了尽头,多少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心在离我足有两米的客厅的沙发上挺直着上身坐着,我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窘境,她总是从容不迫。

    “噢,真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詹姆斯律师不一会出来一边道歉一边把我们请进他的办公室里。

    “不要紧的,真是麻烦您了,您这么忙。”如心很客气地回应道。学法律出身的她是很擅长应酬的。

    我们三人走进办公室里。就象往常来这里一样,我和如心在办公桌前的靠背椅上坐下。

    “没办法,就是这么忙啊,难以置信啊,这个小城镇虽然不到十万人,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案件。所以,对于我来说,案件大都是越快结案越好,但是,你们的离婚案件嘛----”詹姆斯律师说着就从桌面上的卷宗里抽出文件,面带遗憾地说:“你们的离婚案件我是一拖再拖啊,直到现在地方法院通知后天将对你们的案件做出最后判决了,所以今天才又不得不再请你们来当面做最后一次调解,我非常希望你们能够和好。你们如果真的分开了,我会为你们惋惜,为你们难过的。”
    
    詹姆斯律师的话音停了下来,办公室里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怎么样,”詹姆斯律师打破了寂静,“作为律师,这二十年来我处理过上百件的离婚案件,大都是因为家庭暴力,还有移情别恋,很少象你们这样,仅仅是因为我觉得是可以互相宽容的事情而闹离婚的,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离,法律上也是允许的,但我相信你们是有感情的,也许你们会破镜重圆的。”

    又是一阵难堪的寂静。“我早已想好了。离婚!”如心斩钉截铁地说。

    詹姆斯律师一脸遗憾地看了如心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我:“真的没有任何协调的余地了吗?”

    “离吧!”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答。
    
    已经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两人一起同行回家了,这一年来我们都是独来独往。出了电梯,走过长长的楼道,如心和我一前一后的走着,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如心依然是坚定地不回头地往前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那脚步声听起来仿佛是谴责我的声讨声,蕴含着一去不回头的坚定的决心。刹那间,我的眼前飘过当年新婚燕尔时她挽着我慢慢的拾阶而上的情景,嗯,那是在中国,我们家所在的那栋楼没有电梯,而我们又住在顶楼的七楼上,但我们天天上下楼却从来不觉得有丝毫的疲惫。当然,在论资排辈的体制里,象我们这样的小字辈能分到房子已经是造化了,确实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尽管顶楼在炎炎夏日里酷热难当,但我们当时还是很知足的。可是如今,虽然有电梯,回到家里不用费什么劲,虽然没有难以忍受的酷暑,但心却是那么疲惫不堪。

    如心刚一打开家门,“赛豹”迎接主人的叫声就从阳台穿过客厅进入我们的耳鼓。“赛豹”是一条纯种的俄罗斯猎狗,三年前我们刚来这里安家落户时,如心说闷得慌,于是,我们就到镇里的宠物中心去申领了“赛豹”。这样,当我上班的时候,如心在家就有了好伙伴了。外面秋风很劲,挂在阳台上的风铃唱着没完没了的曲子。如心默默地穿过客厅,拉开风门,走到阳台。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她了,此时,我却不由得凝视着她那与自己渐渐拉开的背影。“赛豹”在如心的身旁讨好着她,让我在心里飘过被冷落的孤寂的悲情。如心轻轻抚摸了一下“赛豹”的头,又看了看阳台的另一侧的罩着大塑料袋的烧烤炉,然后若有所思的手扶栏杆,目光投向远处已经红透了的枫树林......

    “最后”这个字眼多是含有伤感。读过名篇《最后一课》,看过名画《最后的晚餐》,都是带有浓浓的惆怅。今天是我们保持着夫妻之名的最后一个完整的一天,尽管夫妻之名已经名存实亡。还是好聚好散吧,好歹只有二十几个小时了,有什么好按捺不住的?我时不时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吵!但......也可能会吵。我心里嘀咕着,一收腹肌,便熟练地将原先平躺的身子坐起。俯首看了看在座位处早已经磨损得斑驳龟裂褪去原色的皮沙发,我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毕竟在这个客厅里破旧的沙发上睡了一年多了。

    卧室的门把以比往常轻柔得多的声响转动着,门徐徐打开了。我倒有点少见多怪地侧身瞟了一眼:怎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是异常利索的一个旋转声,门呼的打开,紧接着就风也似的快速冲到卫生间把门牢牢反锁上,至少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我真不知这二十分钟对她有什么作用,反正进去时是黄脸婆一个,出来时还是一个黄脸婆。

    可是,今天她是怎么了?我从好奇到不解。

    徐徐开启的卧室的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铰链因干涩而起的摩擦声。如心出现在卧室门口。我一愣,倒抽了一口凉气。出乎意料的是她穿着那套在国内法院当书记员时的制服。由于太久没穿压在箱底,所以裤子上的折痕十分明显。“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她以法庭上办理离婚案件时的语气问道。

    我知道她问的是昨晚我们以近来少有的耐心和宽容大约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商定的以到野外去吃烧烤的方式来结束我们六年的从恋爱到婚姻的事。夫妻一场,多少都有共同之处。而此时似乎也只有吃烧烤才是我们唯一的“志同道合”的亮点了。记得四年前我们在国内刚成家时,与包括法院院长在内的共有二十八户家庭同住在法院的宿舍楼里。蜜月里我们依偎着看电视时看到一个节目讲的是加拿大人在假日成群结队底到野外烧烤,看得我们垂涎三尺,于是,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买了个燃气烧烤炉放在我们家的阳台上。从此,每到周末,从我们家阳台辐射出去的馋人的烧烤味便香飘四邻。我们也便得了个“烧烤夫妻”的雅号。大年初一院长来我们家串门拜年时也打趣说我们的爱是经得起烧烤的。三年前我们移民来这里安家落户时,买的头一个家当就是燃气烧烤炉,而且比国内的那个更大。因为我们知道加拿大的牛肉又好又多。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如心用更大的声音再次问道。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她那毫无女人味的喊话打断。回过神来之后,我依然毫不在意地点上一根烟,故作镇静地翘起二郎腿说道:“你爱什么就什么时候吧!”

    又是一个“哼!”从她的鼻腔里窜出,我已经早已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通常,紧接着就是“冷血”和“没人性”之类的言辞。不过,这次她不象往常犹如机关枪那样喷着火舌,而是非常的镇静,我没有抬头去理她,心里却暗自说道:如果你每天都这样,我们何至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起来还真有点令人难以置信,我们的矛盾起始于我们来这里一年后我提出想要个孩子之时。“孩子,”如心挡住怨言的闸门终于崩溃了,“你以为我不想要呵?你看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最近的医院在三十公里之外,而且还只是个只有六个医生的小医院。大一点的医院在埃德蒙顿市距离这里有两百多公里,我做一次检查还得跑两百多公里,这不遭罪吗?跟你说去温哥华或者多伦多,可就不听,一定要在这里。你不听我的那我也不管你,你要孩子你自己去生,别来烦我。”

    “你知道我是学水利的,在这里的水电站工作正对得上我的专业......”我辩解道。

    “专业?”如心火冒三丈:“别给我提什么专业了?你只顾你的专业,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专业?在这里我能到法院工作吗?”

    从此,两人的世界便战火纷飞,直到今日不可收拾的地步。好在今天她和我都还“珍视”这婚姻的最后一天的烧烤。按照昨天商定的,我把烧烤炉抬到轻型货车的后厢,再用胶带将烧烤炉具紧靠在车后厢的侧面粘住。如心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就买好一大盆的牛肉和火腿肠,然后端出来放置在烧烤箱里的隔栅上,再把烧烤箱的盖掩上。接着如心又回去提来一袋餐盘餐具,最后抱起几乎有她一半重的“赛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我也回去拿来一箱矿泉水同时提了猎枪来。到野外去都要带猎枪,只因这里的野生动物时常出没,虽然少有动物袭击人的事件发生,但总得带上猎枪以防万一。

    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久违了,烧烤。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却也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我百感交集地咬了咬嘴唇,发动了车子。


    只两三分钟轻型货车就奔出了小镇,公路两侧是广袤的人烟稀少的乡土。一眼望去,宛如一片凝固住的深色的海。黯淡的天空簇拥着大小和色度都不均匀的灰云,压得很低,就连深秋本已通红的枫树林都变为墨色。天边的云和薄纱似的雾在远处交织着使你看不见天地的尽头。风比较大,偶尔车身也会被吹得微微晃动。显然今天不是一个理想的外出烧烤的日子。以往我们大都选择艳阳普照的好天,但,今天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轻型货车以中速行驶了约莫十五分钟就可以远远望见我们刚移民到这里时常来的那一片枫树林了。我把车拐到通往枫树林的略感颠簸的小道上。如心默不做声,目光投向远方。我心里惦念着那久别的枫树林,特别是火红的枫叶象充满激情的恋人,撩拨着游人的心弦。遗憾的是,今天,灰蒙蒙的今天,昔日徜徉在那里的情侣却已反目,那一大片红得灼人的红叶已经再也不能在我心里激起“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般诗意了。

    绕过一道小土丘之后,就进入了灌木丛生的地带。有些较早红尽枯落的树叶随风翻滚着更增添了深秋的萧瑟。忽然,本来在驾驶室后排座一路无声的“赛豹”却开始急促不安起来,发出愤怒的“呜-呜-”声。“赛豹,怎么了?”如心松开安全带侧身回头伸手抚摸了一下正透过驾驶室和后厢之间的隔窗向后面张望着的“赛豹”,然而,“赛豹”没有理会,反而大声“汪汪”叫了起来。这是很反常的。偶尔,“赛豹”也有在家调皮的时候,但只要如心一安抚就会立马安静下来。

    难道有情况?我不由得往观后镜扫了一眼。令我大吃一惊。

    一只硕大的雪豹在车后距离我们几十米远处正风驰电掣般的朝我们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我可以从观后镜里非常清晰地看到雪豹疾速奔跑时肩胛处雄健的肌肉在有节奏地收缩,豹身起伏跳荡,动作之协调即使是“跨栏王子”刘翔也望尘莫及。可是,此时我们惊恐得根本无心去欣赏它那优美的姿态了。

    “航,那豹子已经很近了。”如心失声叫了起来,这是她两年来首次喊我的名字,尽管是非常时刻,我依然感到了久违的温馨。

    “如心,快坐好,系好安全带,我要加速了。”一待如心重新将安全带扣上,我便猛踏油门,车子象离弦之箭向前飞奔。好在这里地广人稀,弯道也不急,既便如此,我也是用尽开车几年来所积累的所有车技,才勉强把车子控制住而不至于滑到路边。

    雪豹忽地被甩掉几丈远,但紧接着它却以更惊人的速度跟上来。眼看就要到枫树林了仍穷追不舍。没想到豹子也会中邪,我心想:人哪,碰到倒霉运的时候真是祸不单行。当然,我手里有猎枪,而且我的枪法很准,一扣扳机那雪豹即使没趴下也跳不起来了。但当地的法律明文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开枪的,再说,我也是动物爱好者,自己也不忍心让一个活奔乱跳的生灵顷刻之间倒下永远爬不起来。

    如心紧张得双手不知放哪里好。“快鸣笛,按喇叭呵,没准能吓跑它。”如心的叫喊声提醒了我。

    “嘟--嘟嘟--”轻型货车尖叫着沿着小道钻进了枫树林。林子里由于红叶的遮蔽,光线暗了许多。我不得不将车速放慢下来。可雪豹并没有因此减速,在车后头扬起的尘土和纷飞的片片枯叶中拼命冲来,刺耳的喇叭声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只一瞬间就雪豹就紧随车后。就在如心的尖叫和“赛豹”的狂吠的交织声中,我从观后镜里看到雪豹已飞身腾起,朝车的后厢扑上来。由于我过于紧张和分心,车的半边滑出了小道,我别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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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绒花 2010-03-31 12:50:17
    认识晓雪是在雪花飘曳的初冬。

    那天把车停好后,我习以为常地将那盒电影《音乐之声》歌曲集锦的磁带塞入录放机,调好音量,然后边欣赏音乐边等待着学校放学的铃声响起。这早已是我每天来接儿子回家时在那里等候的定式了。“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迎接我。你洁白又鲜艳,看见你我多快乐……”伴随着轻柔的歌声,我惬意地凝望着车窗外棉絮般的初冬稀疏的雪绒花摇摆不定梨花乱舞似的飘坠,落在地上不留一丝痕迹,没有一点声响。

    四周落尽的红叶早已枯黄在寒风中六神无主地时而颤抖时而翻滚。一群鸽子似乎很留念这里并无南飞的动向。操场和足球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都是来接孩子回家的。我发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球场上,身着洁白的羽绒服显得清丽淡雅。她大概是刚从中国来的吧,我猜想。是好奇还是关心的缘故我说不清,好象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提了瓶矿泉水做为表现悠闲自在的道具走过去问候。

    “嗯,你好!”我的语气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你好!”她略显惊愕地欠了欠身,有些慌乱地用手理了理鬓角,脸上露出步入中年时的那种沉稳又稍含无奈的微笑。她的声音很轻柔,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你小孩也在这里读书吗?”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是废话,但我也不知拿什么话题来做开场白为好。

    “是啊。”

    “你刚从国内移民来的吧?我还头一回见到你。”

    “出来一年多了,只是刚搬家到这个社区。”她说着手抚胸口咳嗽起来。

    “巧了,我也是出来一年多。”

    “噢!”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第一次谈话就这么简单。看得出来她不是当下时尚的那种健谈的人,至少没有去刻意伪装成那样的人。岁月的风霜已经在他的额头上刻上几道皱纹,眼角的鱼尾纹也很明显。微微突出的颧骨似乎在述说着生活的艰辛。消瘦的身材使得她身上雪白的羽绒服反显得特别宽大,脖子上围着的红丝巾很扎眼。在这里人们大都习惯于身穿暗淡或平和的衣装,也许她还没有意识到或者忙得无暇顾及要改穿入乡随俗的衣装。她好象很怕冷,时不时地拉着羽绒服的帽沿,尽管我并不觉得天气很寒冷。而她却尽量把头缩在羽绒服的帽子里,只剩下一束刘海在帽沿和她那扁平的额头上方之间顽强地突出来,挂住了些许晶莹的雪绒花。如若没有谈过恋爱,我一定会痴迷于她的眼神,那布满血丝的眼白衬托着一双深邃的黑眼珠,坚毅又带有平和,镇定又夹着迷茫。

    从随后几天的交谈中我得知一些有关她的事情。她是杭州人,一家人去年从国内移民来。出国前曾在国内的一家著名的化工厂负责产品检验,然而移民后一切得从头来,在找不到自己原专业工作的境遇下,现暂且就近在一家服装厂做包装。跟我一样,由于白天要照顾家庭所以只好上夜班。

    新移民找不到原专业工作是很遗憾的。我妻子就是因为出国后长时间“赋闲”而不得不回流。但我还是带着孩子坚持留下来。也许我这人比较听天由命吧,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做什么都安之若素。加上我非常欣赏这里的教育体系,因此我想为了下一代的健康成长以免再受我们这一代人曾经身受其害的题海战术的煎熬,单单这一点就值得我们这一代做出牺牲。为此我们考虑着争论着,但都没有一味地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再说,出来后我自己的境遇的确也不好。只是凭着理工出身,在一家机械加工厂开机床,与出国前的工程师职位没法比,所以尽管我苦口婆心地劝她留下,但我的确也端不出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天气逐渐转凉了,晓雪总是单独一个人来接她的女儿。有时候我也很纳闷:怎么总是她来接孩子?她老公呢?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而委婉地问:“怎么没看见你们夫妻双双来接小孩?”

    她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倒吸口凉气:“其实我也想问你怎么都只是你一个人来呢?”她机敏地反问我,脸上堆着苦笑。

    “她回国去了。她是学法律的。你那位呢?”

    “他忙……”她目光愣愣的显然不是很愿意谈这个话题,我也心领神会地就此打住,毕竟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那你这样忙上班忙家务的英语没什么提高吧。”我把话题转到一般的事上来。

    “可不是,口语是有点进步,但太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你知道不,我们这个社区有办英语学习班,每周六晚上在社区中心由一名退休的中学教师上两个小时。头一个小时是由老师讲课,后一个小时是由老师提出议题然后全班大讨论,挺有趣的,我都有去,你想不想去?”我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希望---希望她能跟我一起去的感觉。当然,就英语学习班本身而言,那确实是对新移民很有裨益的。

    “是免费的?”

    “是免费的。你还不知道呵!”我对她的这个提问多少有点不解。好歹来了一年多了,社区中心有办由政府资助的免费英语教学,这应该早已知晓了,可她到现在还在问这么低级的问题,可能她真的忙晕了头。

    她不由自主地轻叹了声说:“一切从零开始,好象有做不完的事。家务多,工作忙。最近公司拿到一个大订单我们就加班加点的干,周末也只有星期六一天休息。而星期六我都是拿来休息,松弛一下,不然太累了。”

    “确实是这样,我也有同感。”

    “连电视都没什么看,报纸也没空翻,朋友也就这么几个都各忙各的,信息自然也不多。”

    “是啊,我也是在超市买菜时随手翻翻报纸碰巧看到的,不然当初我也不知道。”我对她的忙碌表示理解。

    “社区中心虽然不远,但走过去也得半个小时。我又没有车,这冬天……”她迟疑不决。

    “那我顺便来接你吧。”

    “那麻烦你了。”晓雪对我的“义举”感激了一番,其实那不过是小菜一碟。

    在遇到晓雪之前,我心目中除了母亲、姐姐和自己的妻子外,再无任何可以彼此倾心交流的异性朋友,其实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有什么所谓家庭以外的红颜知己。但我确实有一种感觉---一种十分愿意与晓雪相见并且心不设防地交谈的意愿,晓雪似乎也一样。当然,对于彼此都有家庭的我们来说,相见的机会也不是来得那么随心所欲,除了每天去小学接孩子以及每周六晚上一起去社区中心上英语课之外我们也没有刻意去安排相见的机会。

    时钟的指针按部就班地走着,寒冷的冬季渐渐离去,万物也都在苏醒。初春的灿烂阳光鞭打着路旁的积雪,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欢快地滑落汇成小溪流涌向下水沟,纵情地唱着春之歌。可是,对于忙碌的新移民来说,大都没有那份闲情去感谢春光。由于上晚班,工作日我只好乘孩子在学校的时间里抓紧时间休息以免上班时无精打采。但那个让我爱恨交加的星期三彻底打碎了我的美梦。送孩子上学后我回来刚躺下,铁杆哥们刘聪就从六百公里外激情满怀地打来电话,说是他在公司里帮我谋了个好差使并且完全可靠,该工作稳定工资又是我现在的两倍。公司经理说最好下星期一就去上班。我自然是千恩万谢。挂了电话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不着,向太太汇报最新动向是免不了的,好在东半球的时间还不算迟。

    好容易放下心上的石头沉沉入睡,电话铃声又把我唤醒。

    “娘CP,八成又是谁在搞电话推销或是打错了,不然谁不知俺老猪……”我心烦地接了电话。

    “对不起,我是晓雪。”晓雪的愧疚的语调在电话里都听得出来。

    “什么事?”我一头雾水地问道。

    “对不起,有件事要麻烦你。”

    “请讲。”

    “在距离我的住处大约200米有一户人家今天搬家。他们有个厨子不要了但看上去还不错,我想把它搬回家放杂物,我家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正愁没地方放。你能不能帮个忙……”晓雪的话音越来越弱了。

    “可以呵,我马上去。”我满口答应。新移民的困境大家都知道,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记得刚移民来的时候,还不是几个朋友帮忙先是到机场去接,又送来食物家具帮我们度过暂时的难关。所以去帮忙我都可以理解,只是心里不免有点纳闷:你老公在干嘛呢?

    我根据晓雪提供的地址开车很快就到了那里。由于厨子太大,小车的后厢无法放进,因此我们只好到附近的超市借了一部超市购物车,打算把厨子抬起然后卧放在购物车上,厨子本身不很重,但由于半夜下了场雪,厨子的底部没入雪中达五六寸,底板被融化的雪水完全浸湿所以显得沉重。人行道上虽然铲过雪,但依然很滑。我和晓雪边扶边抬费了好大劲好歹把厨子横卧在购物车上,而后用塑料绳稍微绑牢。

    “如果小孩今天没有上学,我一定要让她看看生活的艰辛。”

    “完全正确!”我对此表示赞同。现在的孩子整天陶醉于电脑游戏,将来何以挑起生活的重担。

    “有时候我也觉得来这里是何苦来着。”

   “既来之则安之。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们一边推着厨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一边聊着天。好在只有200米左右,所以不致于花太多的时间。

    “要不要现在就搬到屋里去?”

    “暂时不要。”晓雪连忙手指前方说:“先搁在门口,等我把它好好洗洗后再说。”

    “要注意身体,晚上还要上夜班。”

    “对,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不用客气。”

    我和晓雪合力将厨子放好。随即一阵倦意袭来,我看了看表,时间已近正午。本来我还想告诉她我刚得到一份新的工作就要搬到远方,但一想要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于是就连忙道别,反正星期六还会见面。

    星期六傍晚,雪绒花梨花乱舞般飘曳着。最后一次和晓雪一道去社区中心上课,我依然按时去接她。她早已在那里等候,还是穿着那件洁白的羽绒服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仿佛是座冰雕。身后我们三天前搬来的厨子仍在原处。是否需要我帮忙将厨子搬进去呢?我心里嘀咕着。

    “是不是需要我帮忙把厨子搬进屋去?”我把车停在她跟前大声问道。

    晓雪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有气无力地打开车门,轻轻坐下却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目光呆滞,眼白布满血丝,显然是睡眠不足。

    “怎么了?”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搬了半死洗了半天还被说成是拾人牙废,还特别说明是废物的废不是智慧的慧。”

    无语,一路无语。

    我耳边回响起妻子在我捡到一台电视机时不无讽刺地说:“哼!当初还要我追你,现在倒吃起嗟来之食了”。尽管我一再解释这电视是如何如何的好,原主人把遥控器牢牢地粘在电视机身上,还特别附加注明“本机工作正常”,但妻子还是没有取消对我行为的否决。

    很快就到了社区中心,我心不在焉地和晓雪一起往教室走去。不曾想到她走到教室门口却停了下来说道:“其实今天我不想来听课。”

    其实今天我也不想来听课。事实就是这样,若非乘“最后一课”与晓雪道别,我肯定不会来的。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要带着孩子开车上路朝发夕至必定很辛苦。既然我们都不想听课,我建议干脆到外面的公园里走走聊一会儿天然后回去。晓雪点了点头。只是我们都心意沉沉的,也不知从何谈起。

    “你老公还好吧?”

    晓雪象挨了一记闷棍呆住了。我有点后悔会向她提问这个问题,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昨天去预订机票下个月就回国。说是不想在这里虚度年华。”

    我也愣住了。联想到半年前妻子决定回国的那一幕,我不知如何安慰她。

    “何苦呢?都人到中年了,半辈子都过去了,一点也不珍惜在一起的时间,说走就走。还说什么事业第一,工作第一,在他心里家庭生活第七还排不上。”晓雪说着双肩开始颤抖,接着喉口呜咽着,终于抑制不住一头靠在我的肩上痛哭起来。那从心里涌出的委屈和忧心象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我很怕女人的眼泪,偶尔也有与妻子发生口角而争执不下时,只要看到她的眼泪,我立马缴械投降。

    “别哭了,别哭了。”我徐徐转过身,搀着她的双臂。她马上抬起头来,面对着我,但并没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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