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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冬儿的博客  
疏懒常潜水,兴来偶提笔。世事不多议,山川入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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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十三舍旧事之二:教授夫人 2017-08-02 09:02:29


 

十三舍旧事之二:教授夫人 


 

(一)

“快跑,p 疯子来了”!有人大叫。


小伙伴们像惊弓之鸟,一下就跑散了, 我一边跑,一边扭头回望。


远方出现了穿着宽大青灰色衣衫的中年女人,她蹦跳着,转着圈前行,嘴里还念念叨叨,自说自话,这就是我最初记忆中的p疯子。


p疯子和我们住同一层楼。楼上有两大套房,她家住一套,另一套我们家和面伯伯家共享。P疯子家和我们的分界是我们厨房与楼梯之间的一条无形的三八线,线的那一边是禁地,连光线似乎是暗暗的, 我们丝毫不敢涉足。


这位被邻里称为P疯子的女人是P教授的夫人p教授是留洋归来的名教授,那个年代,留过洋的人不多。


我从来没有见过p教授,在我有记忆的时候p教授已经过世多年,据说是患病死的,在文革之前, 他过世后,夫人受了刺激,就变成了这模样。


我们都很怕这位夫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遗留至今。其实P疯子做过的进攻性的事并不多,我印象深刻的就几件。一次她用砖头掷向我妹妹,把妹妹吓得躲到墙角,当时周围没有一个成年人,没有出大事,算我妹妹走运。那时的人防范意识弱,出了这样的事,父母除了提醒我们要小心,什么保护措施也没有


另一次,宿舍里的几个邻居在P疯子家的窗户下方聊天,正聊得海阔天空,一大口脓痰从P家窗口飞出,毫无顾忌地洒落到了那几人的头上,接着便听见P疯子尖利的叫声:“这是p教授的地方”!.....可以想见邻居们被喷之后的愤怒......"p教授的地方"是P疯子的口头禅,如果她知道几十年之后, "教授"这个词会被人唤作"叫兽", 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有一次是公开的骂战,p疯子站在她家门口,对着我们和面伯伯家的方向大声嚷嚷,说面伯伯进了她家偷东西。面伯伯修养好,不予理睬,面阿姨眼里不揉沙子,受不了这个气,沉着脸大声回骂,“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就是想我家老面”,我母亲赶紧把我和妹妹推进家门。对于我们这些孩子,这种水平的吵架绝对算得上R级,非礼勿听!


绝大多数时候,P疯子表现出来的疯态就是她的标志性动作,自身转圈,同时伴随着空洞茫然的眼神,挺吓人的。邻里的传说是P疯子只在看见熟人时才开启自转模式,如果附近没有熟人,或者准确地说她没有看见熟人,就没有这个转圈的动作。就因为这,十三舍的邻居们都严重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精神病人。


文革时期,住大屋子的教授们大都让出了房子,唯有她家坚守住了完整一大套。那时学校里房租都是直接从教职员工的工资里扣,她家没有人在学校供职,无从收缴房租。据说学校房产科的人来过几次,企图让她家让出房子,也企图收房租,最后都败下阵了,因为P教授夫人患有精神病,搞不定她。


(二)

P教授夫妇育有四个孩子,都比我们大。


大姐姐是老大,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她常回家探望母亲弟妹,丈夫总跟在她身后,夫妻很恩爱的模样。虽然我只是个孩子,大姐姐回来时常和我聊天。P疯子那么彪悍,大姐姐却温柔知性,带着眼镜,挂着微笑,讲起话来嗓音细细柔柔的。


二姐姐活泼漂亮,长得丰满圆润,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兼有一副金嗓子,曾扮过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二姐姐跟我们的来往更多些,她后来成为一位小学教师,嫁给一位老实憨厚的大学毕业生。


小三小四是两个儿子,长得高大壮硕,但寡言少语,与我们没有任何来往。事实上,他们跟13舍里的所有邻居都毫无来往。想来也是,母亲这样的状况,有自尊的男孩子都会觉得很难做人,干脆把自己包裹起来。尽管不怎么和邻居来往,这两位哥哥接人待物却是极为谦和礼貌,成年后各自也发展得非常不错。他们家孩子的素质很难用母亲的“家教”来解释。


听二姐姐说,P教授过世后,他们全家靠两个舅舅接济,一个舅舅经济情况很好,每月给他们50元,另一个舅舅经济情况差点,给30元这位教授夫人娘家以前的家境应该是很不错的,兄弟之情支撑着P家大小的生活。


小四是P疯子最钟爱的孩子,这不单单是因为百姓爱幺儿,更是因为小四长得跟P教授最相像。那时我们的楼梯是我们家和面伯伯两家谁有空谁打扫,没有分彼此。楼梯是木质的,漆着红色厚亮的油漆,需要用湿拖把来拖。偶尔P家的小四也会拖拖楼梯,这时就会听见P疯子叫他别做,“那是他们包了的”.....疯子的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家的笑话典故之一,这个特殊“成语”至今仍然在我家使用。好笑的是,关键时候这位夫人还真拎得清,丝毫也不吃亏


P疯子年老后,那一大套房子里,与她同住的是小四一家。小四娶了个身材高挑,能干漂亮且口齿伶俐的山城妹子,生了个大胖儿子,家里有了喜气。P疯子尽心尽力地带小孙孙,进进出出,烧饭买菜都背着她的宝贝孙子,目光也渐渐柔和了起来,空洞的眼神一扫而尽。她走路再也不转圈了,也不再骂人。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或者是我的睡梦中),她还主动地跟我讲过话呢。




 

十三舍旧事之一:共用菜刀的邻居


 

 

浏览(2427) (15) 评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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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老冬儿 回复 若敏思文 留言时间:2017-09-22 09:44:32

谢谢若敏捧场,抱歉,才看见你的留言.

回复 | 1
作者:若敏思文 留言时间:2017-09-03 18:13:15

喜欢听故事!有意思的。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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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快活老人 留言时间:2017-08-06 17:12:16

谢谢老哥宽慰,俺们的博名都有一个老字,所以不怕言老,呵呵!

祝夏安!

回复 | 2
作者:快活老人 回复 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7-08-05 19:18:27

Wow,冬妹竟自诩年纪大了?

不过,无论年纪大不大,回忆旧事,通常都不会是坏事。

尤其是,你那么有爱心,回忆往事,于人于己,都是大有好处的。

我哪里谈得上“有社会责任感”, 不过是有时候有感而发乱涂几句而已,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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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快活老人 留言时间:2017-08-05 16:52:49

快活老哥周末好, 年纪大了,开始回忆旧事,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老哥很有社会责任感,经常写时政诗,向你 Sol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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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活老人 留言时间:2017-08-05 08:32:41

冬妹真是有情人:儿时的邻居--面伯伯和P教授夫人,至今还记在心上。他们天上有知,一定很觉得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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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七分儿 留言时间:2017-08-04 21:30:09

谢谢七分儿的分享,你这故事才精彩呢,读起来好温暖,忍不住笑,MM一定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妹纸。“一起笑着给大哥挥挥手”。。。这话让我有点小感动。善待身边不幸的人,你这才是友善的人性。

MM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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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分儿 留言时间:2017-08-04 11:48:07

谢谢冬儿分享那些年的故事,

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或者是我的睡梦中),她还主动地跟我讲过话呢。---人性在冬儿这里总是友善的

七分儿父母邻居家的大哥是一个低智能的人,每次回去他都狠喜欢,因为七分儿一直都对他好,只是经常会出现晕死七分儿的时候:

他只要在外面看到七分儿都会手足舞蹈的大叫七分儿的名字,刚开始的时候一起的朋友总会奇怪的看着七分儿问:那神经病是叫你吗?你招谁不好,干嘛招个神经病。。。后来大家习惯叻,就会说:你哥叫你呢,然后我们一起笑着给大哥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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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花蜜蜂 留言时间:2017-08-03 21:16:40

真的呀,那是挺可怜的。这位夫人倒还好,没有受到外来的欺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当然她内心的苦应该是很深的,丈夫过世,孤儿寡母也不容易。

谢谢蜜蜂!周末快到了,提前祝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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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蜜蜂 留言时间:2017-08-03 15:51:05

中国医院里没有心理医生,像这种狂躁型有攻击性的精神病人,一般发病时候都被捆起来。很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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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马黑 留言时间:2017-08-02 22:20:00

谢谢马黑,这结尾不是我编造的,真是那样。我本来想说这世界最有力量的是爱,可以改变一切。后来想想讲故事就讲故事吧,不要加太多的教化语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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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7-08-02 20:50:26

好故事,结尾最有意思最有味道也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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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芨芨草 留言时间:2017-08-02 20:26:42

芨芨草好!呵呵能在这儿讲的故事都不算什么故事,真正精彩的故事俺不敢讲,怕泄漏了别人的隐私。

谢谢捧场,你是文豪,涉猎广,出文快,我要好久才码几个字,只有我在你那儿听讲的份。你最近那篇讲韩国历史的文章满有意思的,没有来得及留言,就在这里赞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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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留言时间:2017-08-02 19:35:55

冬儿一肚子故事。搬个小板凳坐下,听冬儿娓娓讲来。(听起来怎么像在说以前听外婆讲故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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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水晶 留言时间:2017-08-02 18:48:39

水晶好,最近就是有忆旧的感觉,要不是忙和懒,还会多写一些,为自己。奇怪得很,我每次把什么写下来后,就会从记忆里淡化。

谢谢驻足留言,又去坐游轮了吗?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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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晶 留言时间:2017-08-02 18:37:09

冬儿,

又开始讲故事了?在50年前那个年代,什么奇葩事情都可能发生。

夏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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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回复 安博 留言时间:2017-08-02 17:47:11

安博好。应该说上了年纪的人都有故事,对讲故事的人来说,故事很特别,因为故事是说书人的亲身经历。

你的“吃娃老汉”背后故事一定很凄惨,站错了队伍就失去了一切,甚至基本的尊严。到了一定的岁数才会明白,人生能够平安活到老是很大的福气,所以真还不应该为衰老过分叹息。呵呵,扯远了,谢谢老朋友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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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留言时间:2017-08-02 14:22:55

特别的人都有特别的故事。 记得我少时候村子里也有一位老人,肮脏褴褛,眼睛通红,人称“吃娃老汉”。他要是瞪着眼睛追你,一定会把孩子吓得哇哇逃窜。后来知道他曾是是一位不小的军官,因为站错了队伍,经济健康家庭都失去了,只能苟活着。 吓唬孩子大概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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