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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中原突围”(下) 2016-06-23 00:16:55

回看“中原突围”(下)

      ——写在第二次国共内战爆发七十周年

 

      余不洁



经历了八年艰苦抗战,全国民众盼望和平,特别是在美、苏的压力下,国共双方都不得不表示愿意和谈,并在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公布了国共双方关于重大问题的政治承诺,这就是“双十协定”。在协定中毛泽东主席代表中共承诺: ……中共愿将其所领导的抗日军队由现有数目缩编至二十四个师至少二十个师的数目,并表示可迅速将其所领导而散布在广东、浙江、苏南、皖南、皖中、湖南、湖北、河南(豫北不在内)八个地区的抗日军队着手复员,并从上述地区逐步撤退应整编的部队至陇海路以北及苏北、皖北的解放区集中。

 

基于此协定,新四军5师的根据地就是需要撤离的最主要的区域。半年多以后,在浙江、湖北、皖南等多个区域的中共部队都已经按协定撤出,位于中国最南端的两广纵队也于一九四六年六月乘坐美军的运输舰平安北撤至山东。然而,毛泽东却并没有让孤悬在陇海线以南很远的新四军5师撤走。实际上,早在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三日,也就在双十协定公开发表二十多天后,中共中央就致电中共驻重庆代表团明确指出:关于放弃鄂豫解放区及其军队北移问题,请不要再提。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毛泽东便对新四军5师和鄂豫皖根据地另有安排。

 

当时,国民党军队已经控制了5师根据地鄂豫皖的主要城镇,基于这些地区经济和战略的重要性,国民政府在此部署了十一个军二十四个师以及八个游击纵队约三十余万人,中原军区完全处在严密的军事包围当中。一九四五年底,中原军区政委郑位三电告中共中央军委:“提议改变方针,以主力靠拢(新四军)军部,原地留游击兵团。”随后,郑位三、李先念、王震联名请示中共中央:“配合华北确为重要,但以莫大伤亡减员,再坚持时间,确有不利”。到来年一月,中原军区报告中央,数万人已经到了无米为炊的程度。三月,中原局和中原军区派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王震赴延安,向中共中央面陈实情,毛泽东要求中原军区部队继续完成牵制国民党军的战略任务,并要准备作出重大牺牲,即使是全军覆没,也要保障战略全局的胜利。

 

当时,林彪率领的东北民主联军正在和国民党军队艰苦周旋,战局一度极为不利。在毛泽东的坚持下,林彪所部在吉林四平与国民党军队激战30余天,由于战斗失利,不得不于五月十八日自行撤退,次日毛泽东“补发”了同意撤退的电报。当月,黄克诚曾向毛泽东电告,“由关内进入东北之部队,经几次大战斗,战斗部队人员消耗已达一多半,连、排、班干部消耗则达一半以上。目前虽尚能补充一部新兵,但战斗力已削弱。”“东北已不可能停战,应在全国打起来,以牵制国民党向东北调动”(黄克诚军事文集 414页)。中原军区部队的固守,显然吸引了国民党的大量军队,减轻了东北的压力。前来中原军区视察的周恩来说:“你们拖住了几十万蒋军,有力地支援了东北战场,也配合了华北战场。”在全国范围内开战,以减轻关外的压力,已经成为中共的必然选择。

 

中原军区部队来自三个体系,由于整合仓促,指挥困难,面对强敌,无法取胜,其回旋余地越来越小,中原军区的数万大军不得不在方圆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带挣扎。而这支部队坚守在国民政府必欲控制的区域内,战争自然无法避免。可是,当时的中原军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打也打不赢,走也走不了”(郑位三),局面极端危险。直到一九四六年五月初,毛泽东继续来电,“不轻易走,以免中敌挑拨之计和自取困难”。挑拨之计原本是施加于两个合作单位之间的计谋,让他们产生间隔、不团结。作为最高统帅,毛泽东对部下说这样的重话,足以警醒李先念、郑位三等鄂豫皖根据地干部,要注意自己的另类身份,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便是听从了敌人的挑拨。

 

经历了西路军惨败后的磨难,作为新四军5师师长和政委的李先念不得不谨小慎微。早在抗战期间,当李先念所部在鄂豫皖根据地不断发展壮大时,延安竟然流传起来四方面军某些人贼心不死、招兵买马的传言。在毛泽东一再要求部队要全力发展的时候,新四军5师却被告知,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巩固”,中央并且派原新四军2师政委郑位三前来进行整顿。只是宅心仁厚的郑位三并没有进行人事清洗,但给了李先念一个忠告,那便是勿忘高敬亭的前车之鉴。高敬亭和李先念曾经是同睡一个铺的战友,作为鄂豫皖的翘楚,他统率的红28军是当年红军主力长征后,坚持在南方地区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武装,也是新四军成军之初最大的一支力量。然而就在部队整编后仅仅一年多,高敬亭竟然被处决。从全局来看,处决高敬亭不过是毛泽东掌握红军最高指挥权后,全面整肃四方面军的一个步骤而已。在此前后,还有四方面军的高级将领、九死一生来到新疆的李特、黄超等被处决,四方面军回民支队司令员马良骏等一批四方面军将士在延安被处决。

 

其实,在抗战结束后,李先念有机会率部向东进入华东解放区,或向北到晋冀豫鲁解放区,只是因循保守未能成行,不得不帅部在方圆不足百里的根据地苦熬。最终在中原军区部队面临被全歼的时刻,他们才得到了毛泽东允许突围的命令。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五日,李先念、王树声等率领军队分两路向国民党部队发起攻击,全面内战正式爆发。部队突围后,分别进入陕南、鄂西北地区。这里山大人稀,地瘠民贫,粮食奇缺,战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武器弹药得不到补充,伤病员无法医治,其艰苦程度甚于长征。“集中则遭敌正规军围攻,分散活动则受敌地方保安团队袭击”(夏夔《军事历史》2002年第4期)。中原军区在这场战役中付出惨重代价,数十位县团以上干部牺牲。李先念多年苦心经营的新四军5的五万多主力,只有七千多人得以保全,干部旅数千名干部损失殆尽。中原军区最终不仅根据地完全丢失,其指挥体系也彻底解体,此为国共内战当中之唯一一例。陈毅在后来接见中原部队的干部时告诉他们:“前不久,在延安干部会上,有位中央领导同志讲,中央是准备牺牲你们的,包括李先念、王震、王树声同志在内。”

 

东北决战的成功对中共取得全国性胜利固然有决定性的意义,但中原军区部队为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是否必要却是值得探讨的。战争中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从战略上牺牲某一支部队,而成全另一支部队,不仅显示了决策者的铁血精神,更反映了决策者的利害考量和未来的权力布局。这次中原军区的长期困守,以及后来的千里跃进大别山,付出重大牺牲的部队都属于原四方面军。这些军事行动无论名义如何,本质上都是把敌人的火力吸引和转移到自己头上,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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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不列颠地主 回复 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5 02:59:18
谢不洁先生耐心解答。您有不少历史博文都不错,比如写刘邓南下大山。我们能看到的“史料"都有限,从其中辨别真伪更难。也许,我们的史料来源不一样。另外,中共党的派系也复杂,比如毛、张、周等,许多事外界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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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喜欢历史 留言时间:2016-06-24 08:45:46
李特,黄超,高敬亭死因一模一样,就是坚决不服当时上级,理由十分充足。这些独当一面的奇才,对国民党,共党,老毛,老张,老蒋来说,每一个都求之不得。打字太慢,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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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4 05:46:59
不列颠地主朋友好!多谢你地长篇留言。看得出,仁兄也是位历史爱好者,以后还请多交流,多指教。下边,逐一商讨一下你提出的几个问题。1.关于中原军区突围的问题国军有三十万人不假,但是,这些部队并不是同时到位的。如果,中原军区提早突围,情况会好很多。时间越靠后,难道越大。敌人的包围圈越严密。所以,毛泽东将突围时间推迟8个月,对中原军区而言是致命的。2. 李特和黄超被杀此事的执行人是邓发,和王明(陈绍禹)关系不大。李先念也差点被杀掉。据李先念的回忆,杀人的标准就一条,凡是想去苏联的死,回延安的活。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此事和苏联的代理人王明没有关系。而邓发这个屠夫听谁的话,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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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4 05:46:17
3. 许和尚去山东,应该和徐向前有关系。山东的局面原本是徐向前开创,后来,毛泽东把徐调回延安,给贺龙当副手,无所事事。然后,把山东交给罗荣桓。等罗带嫡系部队进东北,却把许和尚等给留了下来,从八路军转到了新四军。至于其他被一方面军接受的人,大多数是红15军团的。4. 关于高敬亭被杀。你说的不错,高敬亭被处决是由叶挺执行的。但是,叶不是决策者。谁该负责,毛泽东自己的说法也是随时变动。毛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项英的责任。这个事情,肯定和叶挺没有关系,因为,叶当时连党员都不是,根本就没有人士任命的权力,更不要说杀人了。皖南事变时,经过最高层的命令,他才获得了军事指挥权,但为时已晚。实际上,项英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杀一个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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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列颠地主 回复 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3 16:09:19
可能是回帖重复了,请您删去一个吧! 操作不熟练,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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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列颠地主 回复 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3 16:04:55
不洁先生您好! 谢谢您的回复。首先澄清,在下无意否定您的文章,也没这个能耐。这篇长文分下下集刊登,确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说,既然作为"历史"来说,我更关注的是真实性,有些地方值得商讨。例如,在五师驻扎的中原地区,您写到国军己布下重兵三十万合围,的确如此。我看到的资料是,至少有三方面的人看到了大仗将至。首先是由美国马歇尔将军主持的国共军调处,当时特派白鲁德带队到宣化店调停,以维持和平; 大批的老百姓己开始被迫背井离乡,沿平汉路渡黄河北逃,以避战祸; 共军也想走,但重兵围困,东有黄泛区,南有国府武汉行营,西有平汉路,北有黄河和陇海路,国府并无网开一面让李(先念)王(震)部北撤的任何具体部署。所以,李王先遣散家属,使其混于难民中向豫北方向走脱。然后,军事行动上由皮旅等部先向东佯动,而李王主力突破平汉路封锁,一路向西,基本上是沿着张(国焘)陈(昌浩)徐(向前)败走川陕、当年刘邦攻秦的路线突围。并非是毛泽东不让撤,而是无路可撤。果不其然,一路上损兵又折将,等到了陕北共区,就不剩多少人了,还主要是王胡子的三五九旅部分。这些也基本上与您的资科吻合,只是看这笔帐要算在谁的头上。再说毛泽东排除异己,有些个张冠李戴了。李特和黄超当初都是张国焘红四方面军的政工保卫干部,在西路军残部败走迪化后被杀,因为陈绍禹从苏联回国途中正好路过那里,就把他俩给办了,这符合苏军肃反的传统。到了陕北,陈绍禹正式约谈了张国焘,张好似五雷轰顶,急忙趁机也逃了,似乎算不到毛的头上。相反,军事上正置用人之际,不少原来张徐部的悍将在毛泽东的部署下都重新上岗了。许和尚离开延安后先到三八五旅当副旅长,又到山东,从胶东分区干起,成为山东主将,其他人还有韩先楚、洪学智、王健安等,都成了东野和华野主将。关于高敬亭,主办人是新四军军长叶挺。不错,高敬亭是大别山一悍将,能打仗。但更是骄兵,三次抗命,使叶军长铁了心要杀人立威。当时叶在江北,以开会名义将高诱捕,由叶的卫队执行,并报江南军部项英和重庆军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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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列颠地主 回复 不洁之人 留言时间:2016-06-23 15:56:36
不洁先生您好! 谢谢您的回复。首先澄清,在下无意否定您的文章,也没这个能耐。这篇长文分下下集刊登,确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说,既然作为"历史"来说,我更关注的是真实性,有些地方值得商讨。例如,在五师驻扎的中原地区,您写到国军己布下重兵三十万合围,的确如此。我看到的资料是,至少有三方面的人看到了大仗将至。首先是由美国马歇尔将军主持的国共军调处,当时特派白鲁德带队到宣化店调停,以维持和平; 大批的老百姓己开始被迫背井离乡,沿平汉路渡黄河北逃,以避战祸; 共军也想走,但重兵围困,东有黄泛区,南有国府武汉行营,西有平汉路,北有黄河和陇海路,国府并无网开一面让李(先念)王(震)部北撤的任何具体部署。所以,李王先遣散家属,使其混于难民中向豫北方向走脱。然后,军事行动上由皮旅等部先向东佯动,而李王主力突破平汉路封锁,一路向西,基本上是沿着张(国焘)陈(昌浩)徐(向前)败走川陕、当年刘邦攻秦的路线突围。并非是毛泽东不让撤,而是无路可撤。果不其然,一路上损兵又折将,等到了陕北共区,就不剩多少人了,还主要是王胡子的三五九旅部分。这些也基本上与您的资科吻合,只是看这笔帐要算在谁的头上。再说毛泽东排除异己,有些个张冠李戴了。李特和黄超当初都是张国焘红四方面军的政工保卫干部,在西路军残部败走迪化后被杀,因为陈绍禹从苏联回国途中正好路过那里,就把他俩给办了,这符合苏军肃反的传统。到了陕北,陈绍禹正式约谈了张国焘,张好似五雷轰顶,急忙趁机也逃了,似乎算不到毛的头上。相反,军事上正置用人之际,不少原来张徐部的悍将在毛泽东的部署下都重新上岗了。许和尚离开延安后先到三八五旅当副旅长,又到山东,从胶东分区干起,成为山东主将,其他人还有韩先楚、洪学智、王健安等,都成了东野和华野主将。关于高敬亭,主办人是新四军军长叶挺。不错,高敬亭是大别山一悍将,能打仗。但更是骄兵,三次抗命,使叶军长铁了心要杀人立威。当时叶在江北,以开会名义将高诱捕,由叶的卫队执行,并报江南军部项英和重庆军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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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洁之人 回复 gmuoruo 留言时间:2016-06-23 06:36:28
gmuoruo兄好! 中共从来都是用暴力胁迫百姓,只不过,在抗战期间,百姓有时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有良心的中国人不能和日本人合作。所以,让中共钻了空子,得以发展壮大。把一个镇子的青壮年都杀掉的事情,在下也有耳闻。 谢谢,余不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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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洁之人 回复 不列颠地主 留言时间:2016-06-23 06:31:05
不列颠地主朋友好! 这段历史非常清楚,就全国的战况而言,中共的军队即便是在抗战期间,也没有停止过对国军的打击。我有“抗战期间八路军的几次重大集结”的短文,可供参考。就李先念所部而言,他们此前也曾向国军主动进攻过,只是内部协同差,彼此不配合,未能实现战术目标。随后,不得不困守一隅。仅仅就这次战役而论,肯定是中共军队先开枪,打响了全面内战的第一枪。 在否定本文之前,希望能拿出具体的史料出来。谢谢,余不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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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muoruo 留言时间:2016-06-23 05:04:21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历史真相:“集中则遭敌正规军围攻,分散活动则受敌地方保安团队袭击”。看得出土共跟本没有多少民心可言,反抗共产暴政的倒大有人在,记得李先念当年因此在把一个城镇的所有居民屠杀,后来北京屠城一定有李先念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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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列颠地主 留言时间:2016-06-23 04:19:07

此文有多处不实。

发动内战是由中央军始,灭掉这支部队是国军的既定方针,只是由于马帅调停和周恩来的斡旋,仅先四面包围而未下手。中原突围之役,李先念只有招架之功,损失惨重,只有皮定均一旅向东逃脱。

制史应该全面、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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