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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中美中央河谷 2017-04-20 14:43:19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加州,因为有美丽的旧金山,有高科技的硅谷;还因为有梦幻的好莱坞,有童话的迪斯尼。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加州是因为它的农业。实际上加州是美国农业最发达的州,也是全世界最富庶,最高产的地区之一。蔬菜和水果绝对的霸主自不必说,就连赫赫有名的美国乳制品之乡(America‘s Dairyland)的威斯康星州,现在的牛奶产量都落在加州之后。加州之所以农业这么发达要归功于其中部的中央河谷(Central Valley)。

中央河谷南北长约750公里,东西宽几十到100多公里。西面是高百米到千米的海岸山脉,东面有高达3000米的内华达山脉。而中央河谷的海拔接近于海平面。中央河谷并不是一条河的河谷,而是三大水系形成的谷地。在北部,萨克拉门托河(Sacramento)从北向南流入旧金山湾(San Francisco Bay),而中部则是圣华金河(San Joaquin)从南向北也注入旧金山湾,而最南部的柯河(Kern)和图来(Tule)河则注入原始的内陆湖图来尔湖(Tulare)。所以整个中央河谷四面群山环绕,只有一个低洼的出入口,那就是旧金山湾,而坐落在旧金山海湾上的那座金门大桥(Golden Gate Bridge)就是名副其实的整个中央河谷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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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对加州的中央河谷感兴趣,是因为它和我的故乡,关中八百里秦川,太相像了。关中平原是渭河的河谷,东西长350公里,南北宽几十到一百公里。关中是四塞之国。南面有巍峨的秦岭,北面有渭北山系和黄土高原。东西南北四大关口之间的八百里秦川,富庶,发达,是中国最早兴盛发展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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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乘大巴游秦川,关中的富庶和美再一次震撼了我。以前在国内时我曾骑自行车遍走秦川,对乡土乡情有切身的体验。我记忆中儿时的故乡是贫穷的,在以粮为纲的年代里粮食竟然不能自给。而如今四塞之国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果库,渭北台塬上全是苹果园。仅陕西一省出产的苹果就相当于全美国苹果生产的总和,而美国是全球苹果出口最大的国家。渭河南各县的猕猴桃,石榴,葡萄,还有中部和东部的梨,枣,核桃等等,动辄以数万亩计。当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将成片成片的果园抛向身后,随身相机根本无法记录如此的宏阔和壮丽。这和加州中央河谷的景色完全相似。在中央河谷开车,一小时接着一小时,都是果园和农场。美丽富庶得让人心醉。


同样都是得天独厚的中央河谷,其中人类的发展史却大相径庭。关中盆地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六千年前的半坡红陶揭开了“华”的序幕,五千年前炎黄传说在渭河两岸飘荡,三千多年前周人在渭北塬上建立了中国农业立国的基础。两千二百年前秦人在此修建了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郑国渠,从此关中成为了天府之国。中国的大一统由此奠基,华夏文明在世界人类文明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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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到达加州中央河谷的时间并不太晚,最早的人类遗迹据说有一万九千年的历史。也就是说在最近的一次冰川结束后,人类在世界各地差不多是同步进化的。直到十六世纪,最晚到十九世纪,住在加州中央河谷的印第安人还处于渔猎采集阶段,整个河谷分布着几百个相互语言不通的部落,而每一个部落的人数只有数十人最多数百人,没有文字和文化。丰裕显然并没有转化为文明,一个原因当然是封闭隔绝。上一次冰川消融之后,白令海峡形成,北美大陆从此断绝了和旧大陆的联系,没有了更早更先进的文明的交流与滋养。另一方面,充盈的自然供给和较少的人口,也没有促成文明的环境压力。让这片丰裕土地上的文明甚至远落后于中南美的阿兹特克(Aztec), 玛雅(Maya),和印加(Inca)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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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两个河谷差别最大的是气候。关中盆地每年的降水季节是四到十月,正好是植物生长的季节,所以它的农业是依靠降雨的天然农业;而中央河谷的降水季节集中在每年的十一月到来年四月,与植物生长的季节完全错开了,所以其中的农业只能是灌溉农业。在这一点上加州中央河谷有点像中国新疆的塔里木盆地。塔里木盆地的葡萄,西瓜,哈密瓜等优质瓜果有赖于坎儿井。坎儿井是源于中国或波斯的人工灌溉技术,它的的源头就在关中盆地的大荔。而加州中央河谷的人工灌溉系统直到一百年前才开始建立。


有意义的是最早建立中央河谷水利系统的也是华夏子孙。一八五零年前后,中国鸦片战争失利,太平天国兴起,贫困无望的华南农民签约到美国修铁路,在铁路到达美国西海岸后大多数定居加州,又由于淘金热而集中在旧金山湾周围。这些华工都农技娴熟,他们在旧金山湾东部的萨克拉门托河和圣华金洲三角洲开始挖渠排水,将沼泽变成良田。白人看到有利可图,也大量圈地并雇佣华工开垦土地。华人由于被法律歧视,不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要不然加州中央河谷的农田相当一部分应为勤劳的华人所有。 


如今的中央河谷已成为美国和世界上最优良的农业区,每年四月到十月间恒定的气候,充足的阳光,使中央河谷成了一座长逾一千五百里的天然大暖房(green house),内华达山上的雪水通过复杂的灌溉系统让每一寸的土地高产稳产。不论蔬菜,水果,还是牧场都兴旺发达。


徜徉在中央河谷我总是禁不住把它和关中平原相比,人类的智慧把气候截然不同的两个河谷变得如此相像,尽管文明的脚步相差了数千年之久。 

浏览(538) (14) 评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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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老冬儿 回复 安博 留言时间:2017-04-26 10:12:40

安博客气啦, 哪里有什么提示啊, 不过是读到好文便引起联想. 谢谢你补加了一段, 早期华工的经历绝对是重要的历史,值得后人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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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方的孤独 留言时间:2017-04-23 21:43:00

赞安博的美文和对加州农业的介绍。I-5和99号是我经常开的高速公路,经常是不能忍受牛屎的味道。去年还直接从LA开到yosemite住了几天。可惜秦川关中我没有过,只是在西安待过for business。

大自然和人类历史,总是我觉得人的渺小,人需要有spiritual的lifting或者说被lifted a little high,安博这篇让我觉得有点lifting,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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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7-04-22 13:22:35

冬儿好,

我增加了一段关于华人在 Central Valley 整地的内容,在次谢谢你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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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军 回复 安博 留言时间:2017-04-22 08:08:20

是的,闫妮和马蓉都是实在、豪爽的姑娘,就女人来看,身上更多的是西北风情,川原大地的气质,感情的事儿,不是她们一方就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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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中军 留言时间:2017-04-21 15:58:02

好哇,什么时候去一趟米脂绥德看看。看来你是欣赏健康美,不喜欢柔弱。我也欣赏生命力,所以写的多半是生活而不是风景。

张艺谋电影里的人物比较准确地展现了这一带的人,不见得都像你想象的那么高大标准,但气质风貌八九不离十。给你说两个现实中的人:一个是演员闫妮,另一个是王宝强的前妻马蓉。撇开是非道德,她们展现的生命力绝对是根植于黄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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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军 回复 安博 留言时间:2017-04-21 14:59:23

我真是那么想的,特别是看到NBA比赛时,那些运动员的后背,就是对我想象的“绥德的汉“的表示,秦川八百里的秦腔调音,加上几千年的原野奋战,绝对造就了不同于贾宝玉式的身材,平川大地的汉子,应该是黝黑、宽肩、厚胸、窄腰吧,而“米脂的婆姨“被西风练就的沉稳,被黄土熏就的浑厚,也绝对不会是林黛玉式的弱不禁风,一定是实实在在的肌肉红润、丰满、细腰、厚臀吧。我没去过米脂绥德,都是那儿来的朋友给我讲的和我想象的,因为我觉得那里的人很好,美化成了俊俏了,老想哪天逮个机会,去一趟米脂绥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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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中军 留言时间:2017-04-21 10:38:59

中军好,

哈哈,你的话让我笑喷了,只有你这个大哲学家才能将此和“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联系起来。不过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人认识世界时本身在脑子里有一张底版,不断地对照修正,接受或排斥。

为你最近的几篇时评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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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7-04-21 10:29:19

冬儿好,

谢谢你的这个提示,要是知道得早一点,这篇文章就不会写得这般轻飘。沿着你的提示我翻找了一下,华人前辈在Central Valley的贡献和苦难让我沉重。我以前只知道Central Valley的农业有赖于先进的水利设施,没想到这些最初的水利竟出自我们前辈的双手。尽管这些华工大多来自华南沿海一带,但华夏人跟水打交道的本领到处是一样的。

Central Valley我只转悠过从旧金山到Bakersfield这一段,还没有去过Sacramento河流域,华人的贡献好像主要在Sacramento河和San Jouguin河三角洲一带,以后有机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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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雨斤 留言时间:2017-04-21 10:04:39

雨兄好,你是渭河滩上长大的,那可是神农氏的故土,有关联吗?

渭河的水现在是少得太多了,我曾骑自行车游秦川,也想骑水上自行车游渭河,这个愿望估计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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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回复 晓竹 留言时间:2017-04-21 09:45:00

晓竹好,谢谢你喜欢这样淡的文章,看起来文章也和饭食一样,淡味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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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军 留言时间:2017-04-20 18:38:01

人对很多东西的喜欢,并非完全东西本身,而是与留在心底的那种痕迹、侍求、甚至是奢望有关。你能把中央河谷看成关中平原的翻版,就如同我一遇到俊俏的男女,总会想到“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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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7-04-20 18:32:55

从来就喜欢安博的文章。这篇的比较非常有意思,进一步说,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对Central Valley的农业贡献最大的是谁呢?是华人前辈。

华人在历史上对加州有三大贡献,淘金,修铁路,搞农业。搞农业就是在Central Valley,之前那里是烂泥潭,华人去了以后采用老祖宗的方法挖渠排水,最后整理成了良田。这些 Central Valley华人里有没有从八百里秦川去的呢?这就有待安博继续考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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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斤 留言时间:2017-04-20 17:24:09

在华时读过了。谢谢安兄弘扬咱家乡。

我小时候常常在渭河滩里玩耍。渭河上的渡船我也没有少坐。只可惜,现如今,渭河的水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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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竹 留言时间:2017-04-20 16:16:10

喜欢看这样的文章,长知识。

娓娓道来的文风读起来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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