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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驴十八的博客  
再见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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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基督堂的恐怖冲击波及北美 2019-03-22 14:19:24


在天涯海角的一场恐怖袭击,潜伏过茫茫太平洋,在北美网站掀起海啸。有些异常。但细细想来又不奇怪。因为这些中文网站,不管网友的现国籍是什么,都用中文,心还在中华文化圈内。中华文化有个信念,那就是“人命关天”。这是这个文化“好”的一面,同时也就是“坏”的一面。因为“好”和“坏”都属价值判断,而价值判断只有主观标准,完全取决于价值标杆立在何处。中华文化传统上一直混淆价值判断和事实判断,也就是说,总是有意无意地用世界应该是怎样的,来代替世界真实是怎样的。

 

作为舆论热点的大事件,网友热论是难免的。而且有人侧重价值批判,有人侧重事实分析,也是正常现象。若是因为侧重点不同,就互相攻击,就不正常了。当然,有人会说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面前,你这么“正常”才是“不正常”。我同意,我们都是地球生物,对死亡的恐惧,是我们多年进化出来的本能。所以,我以为一些网友与其说是“被某些言论恶心到了”,不如说是被杀人事件本身吓坏了。这种无缘无故地被枪杀,基本不可控制和规避的死亡威胁,细细想来足够让人歇斯底里。但是,对另一些网友的言论进行攻击,并不代表就击败了恐怖分子,只不过也许能有助于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怖。对恐怖事件进行道德谴责是毫无用处的,反而让人觉得杀人也就换来几声尖叫。唯一有效的就是让杀人者知道需要为夺走人命付出代价,足够在杀人前三思的代价,承受不起的代价。

 

千古艰难唯一死,人死何所道?人命不值钱。喜欢不喜欢,承认不承认,合法不合法,人命都有价。高压线操作工为嘛工资高过普通电工?煤矿工井下为何工资翻倍?潜艇厨师工资高过将军。即便你是最普通的IT男,出差到伊拉克,可以期盼拿到五倍到十倍于正常的出差补贴。。。这些,都有卖命的钱在里面。个体人卖命多愿一天天地零售,不肯一次性批发。你多喊几遍“人命关天”!可能争取到再加点钱,也不过是哄抬命价而已。

 

说人命值钱,与人命不值钱其实是一个意思,随行就市罢了。现在的人命比过去当然通货膨胀了。同样,美国人的命一定比阿富汗人的命更贵些。所以,讨论人命的价值,一定要考虑时间、地点和特定的文化背景。不过不管什么背景,人都是最惜命的动物。人们怕死到了这种程度,于是对“命”这个词有了禁忌,胆敢妄议者都要被诅咒。比如这次肯定有人骂我“冷血动物草菅人命”。其实不是真的骂我,因为我既没亲手杀过人也没指示别人杀过人。他们只是心中害怕听到,所以搂草打兔子,顺带上了。

 

为什么带上我呢? 因为我宣扬人命有价。看待人命价值,要历史地看待。复杂性不在于生物原理。这是一个社会问题,更是一个文化问题。中国的文化,一边喊“人命关天”,一边又宣扬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但“人命关天”毕竟是个假陈诉,即使真关到天,也不过下一分钟雪就了事。在人多为患的中国,传统上人命是非常贱的。要说到共产党人,特别是所谓第一代领导人,用我们现代的标准,真的是“草菅人命”。但我说他们并不比同时代的其他中国人,更“草菅人命”。又该招骂了。

 

中国历史上,没法说三代的人殉,都是暴君干的。只有你殉人数目超过了礼制,才是暴君。按规定的数目杀人,你就是明君。就算是喊“仁义”感动天地的孔夫子,一旦有权就把少正卯给直接砍了,可不是打成右派办学习班哦。好吧,算这事没有正史记载。但在齐鲁两君相会时,因为表演的歌舞不合时宜,孔先生就下令把这些艺术家们拖下去,砍手的砍手,砍脚的砍脚。。。这可是有正史记载的孔子的丰功伟绩。痛。。。快哉!

 

杀人往往不是出于癖好,而是要解决具体问题。动刀子一直是有史以来最简单最有效的解决方式。我一直说,人血是历史车轮的最好的润滑剂。有的问题,有的困境,只有人命能解决。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人类有惰性,不想改变,包括进步。为什么会有什么“珍珠港”或9-11事件的阴谋论流传?因为流了血之后,参加二战和发动伊拉克战争就顺理成章了,否则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还可能一事无成。一旦真的“要命了”,所有人就都别再思考了,想干点啥赶紧干去吧!人类的怕死心态不断被利用。只要条件允许,用人命作代价来解决问题,一直是一个靠前的选项。“关天”之说从来没有吓到过政治家。

 

再次重申:看待人命的价值一要有历史观。一定要考虑时间、地点和特定的文化背景。历史是连续和惰性的。战争和和平环境又大不相同。生命观还受特定的社会人群的经历和记忆决定。理解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很多历史事件。比如六十年代初的三年自然灾害或三年饥荒。具体饿死人数不可考了。但我知道肯定有人饿死,饿得半死更是普遍的。持续两年多时间,要是在今天早就造反了。为什么当年人民没有动乱?我想关键在当事人的记忆不同。那个年代的人的记忆中,饥荒实在是常见事件,饥荒不饿死人才是不正常的。路死沟埋,易子而食亲眼见过多次了。当年最招仇恨控诉的不是不发粮食,这并不包含在记忆中。而是居然不让出去讨饭。往年都是一遇到饥荒就出去讨饭,这才是正常的程序。

 

文革中挨整的最严重的,是共产党的当权派。他们从上到下,被“文攻武卫”,包括剃头戴帽,挂牌游街,跪斗毒打等。但之后对文革的推动者毛多怨恨,少有仇恨。这又是为什么。可能与他们的群体经历相关。他们与其说是革命的胜利者,不如说是死神的幸存者。他们有的身上有论斤称的枪子弹片;每个人都在鬼门关进出几十回了。一直被国家军队追杀,被敌对阶级分子杀,甚至被同志战友杀。自己也杀别人。亲友死伤殆尽,周围每天死人。对这些人来说,只要不是当场砍头活埋,就都算是文斗。红卫兵那一套对他们来说只是毛毛雨了,老干部自杀的比例很少。倒是受到同样待遇的知识分子学术权威,没有这层经历,一直养尊处优。认为是奇耻大辱,受不了自杀的很多。

 

你可以说那一代中国共产党人都是土匪野蛮人,但他们的生命观是在被杀和杀人的斗争中培养出来的。和特定的社会文化环境一致。他们被杀的次数不比杀别人的次数少。从蒋介石先生的宁可错杀三千的气概,到宋美龄女士的芊芊葱指优雅地划过脖子的手势,都表明这个社会中的生命观是趋同的。文明人和野蛮人,也许只是亲自动手和指示下人动手得区别,所谓君子远庖厨?用杀人解决问题是被全社会广泛接受和频繁采用的手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是这种观点的最好表述。

 

也不要以为换个制度就能改变。制度强不过文化和历史。也许制度会将这个过程改头换面,从赤裸裸变成温文尔雅?棺材边上多了两朵鲜花,镜头前面几个政客作深表惋惜状,就能赋予牺牲更高的意义?涨价也只涨在包装上。上届大选我听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辩论,就听到候选人们争先恐后地喊出“kill everyone”!虽然前提是针对“恐怖分子”,不过那种“只要主义真,杀得就是好”的调调是熟悉的。好几个在宣扬扩军,要送十万二十万地面部队到伊拉克作战,这可都是子弟兵的性命。信誓旦旦要到叙利亚去击落俄机,要与一切挑战美国领导地位的国家开战。用性命去万里之外争蝇头利,振振有词还洋洋得意。

 

所以我们普通人对待生命的态度应该理性和现实一些。空喊生命无价是毫无意义的。若真实生命无价,我们首先该禁用汽车,机动车每年都在美国杀人上万。没人会当真禁车,你也许有理由可以为救护车辩护,那么枪支呢?枪杀案频出的美国枪支有希望被禁吗?我们尽管看到生命日益被尊重的趋势,人们对待生命更慎重些了。却不能过早相信这一定就是真理和方向。前年我在的城市主要道路的最高限速反而增加了五个英里。都知道事故死亡率和车速是成正比的,这是不是反映生命又有所贬值?

 

这里肯定很多人对我这种不够尊重的态度非常厌恶。嘴欠地辩护一句,我尊重很多东西,生命只是其中一项,但没有什么神圣的位置。如果你十分热爱生命,珍惜和保护性命,就更需要正确地认识生命的价值,尤其不能过高地估计你的生命在别人眼里,特别是政治家眼里的价值。把本来不是神圣的东西神圣化,除了自欺欺人外,还后果严重。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们被所谓生命神圣的谎言欺骗了。卧轨,静坐,占领,绝食等,以自己的生命作要挟。他们不知道人命其实是一种廉价的劣质武器,忘了邓小平其实是第一代共党,也曾经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几十年。见惯了生死,人命吓不倒他。所以,用人命解决问题对他来说毫无心理障碍。

 

错误的信念害死人,被利用白白浪费性命。天安门事件中,不能否认有些力量正是利用大家对人命关天的信仰,创造条件氛围,引诱和欺骗学生让他们送命。从而达到政治目的。有效的是告诉大家世界的真相,不是宣传完美理念。你不会告诉小女儿森林里只有鲜花和蘑菇,没有大灰狼。也不会说美国人民都是善良热心的,可以随便上谁的车。道德说教或压力,对杀人者和普通民众,都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上帝”曾经是最高道德所在,但摩西十诫从来没有阻止过谋杀。相反,上帝本身成了一个“正义地杀人”的理由。不说历史上多少宗教战争和审判,这次基督城的恐袭,背后也有“两个上帝”的影子吧?

 

怕死虽是天性,但人类理智应该能对此有所控制。如果任由这种天性发展失控,就会形成一种狂热,任何客观理解都会被认定为亵渎,靠重复誓言坚定信仰,虚构臆测“天义公理”,攻击一切敢于说真话的人。再进一步就会一听说死亡就开始歇斯底里。这就是自己被自己的情绪所绑架,没有恐怖袭击就开始恐怖。其实这正是恐怖活动的心理基础,恐怖分子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如果我们都能更豁达一点对待生死,恐怖活动就没有多少效果了。

 

恐怖分子利用人命来制造恐怖效果,政客反又利用恐怖活动的存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民众因恐怖陷入混乱失措。反复念叨“生命是神圣的”,这只能欺骗愚人,麻痹自己。既教育不了恐怖分子,也感化不动政治家们。对付恐怖活动怎么办?9-11 美国死了几千人,马上到阿富汗去干掉几十万,不够,再赶到伊拉克去收割一两百万。巴黎袭击后,凶手还没抓齐,动机还没搞清。那边战机已经挂上炸弹去轰炸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百条命换一条命。这不是什么神圣问题,只是一个人命价比交换问题。

 

有人认为以暴制暴不解决根本问题,可能是对的。但是,什么才是解决呢?中国人讲仁义道德,可自己教化三千年的历史,都表明了字缝里都是吃人二字。既无长期更无当前效用。人性如此,也许永远无解。加大惩罚力度,让杀人者付更高代价,至少能补得眼前疮。人类,这种地球上数目最多的哺乳动物,每天死掉上千万,每天又生出上千万。人命泛滥,一直是供大于求。若问价值几许: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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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祖魂 禹迹何茫茫(下) 2019-03-15 09:29:04

 

找祖宗这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打蛇随棍,见缝插针。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当然,有时还需要一点运气和技巧。

设想有这么一个苏州人,在太湖之畔熟读圣经,又将《哈姆莱特》背个瓜烂。然后鲜衣怒马,峨冠革履斯蒂克。游历欧洲。在维也纳跳华尔兹将所有公伯子男都比下去。到英格兰又满嘴地道伦敦腔,一开口必引几句袜子滑丝的十四行诗。。。伊丽莎白会不会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真是我失散几百年的好兄弟!怕是没戏。因为女王正想揍你呢,搞成了亲戚不好下手。。。

可两千五百年前,苏州人季札却如此成功了。吴王室将泰伯奔吴(虞)的故事新编一通。然后小王子出柜,去中国巡演。成功地让诸侯们相信了吴国是周初出奔的泰伯之后,该算周室嫡系。其实他运气好。因为当时周系诸侯们正想揍楚国一顿,可自己有点喘,吴国愿意出头帮忙打架。尽管楚国是屡教不改的厥贡包茅不入,毕竟自认高阳为祖多年,已算是半华夏。如果吴国这个蛮夷揍楚国,诸夏们该是抗议呢谴责呢还是严重谴责呢?没办法,紧急通过了当兵就办绿卡给国籍的新法案。吴国成功加入华夏。

 

                                             

 

苏州的泰伯庙(左)和禹王庙,两千多年下来旗鼓相当。反正后来他们都混成一家。

 

吴也是下了本钱的。首先他们将泰伯到寿梦的谱系补全了。虽说开头三个周式名字后,画风突变,都成阿桂阿毛啥的。毕竟十九世一个没少。再说,培养个文化间谍容易吗。你看他,风度翩翩,高深莫测。演技炉火纯青。连首席评委孔丘都当场被圈成粉丝。可见苏州人之善于读书学习,做事狡黠算计,是自古以来的。这和“淳淳君子”的中原诸夏毕竟尿不到一个壶里。吴人本性一暴露,诸夏倍感头疼。本来给你公民身份是让你投票(给我)的,现在你居然想做总统,也不看看自己是在哪儿出生的?

吴国需要被敲打敲打。勾践像个很励志的打手。诸位,《越绝书》在史书中,有趣程度不在《三国志》之下。其中说到孔子带着古琴,与弟子们一路弦歌到琅琊见勾践。勾践被犀甲,持长矛,列队出迎,大跳哈卡舞。致欢迎辞:我们越人头脑简单性情粗直,您千万别给我们整啥复杂的。噎得孔圣人一句话说不出来。。。剧情上虽然有些穿越,但意思大差不差。与吴人的弯弯绕不同,越人做事勇往直前。勾践:打吴国我喜欢。不过,回首一指老家山上的一个光光的石坑:这就是“禹穴”,对吧!诸夏:尼玛。。。勾践:我是个粗人,有屁快放。若是,大家都好说,我请你们看戏《西施浣纱》。倘若不是,换节目单,请看《越女亮剑》。

 

 

子從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禮往奏。句踐乃身被賜夷之甲,帶步光之劍,杖物盧之矛,出死士三百人,為陣關下 (《越绝书 外傳記地傳第十》)。懵了!一言不合,拜拜了您呢。。。

 

诸夏心中苦,没法说。认祖归宗本是件喜事。可辈分能不能不要太夸大?一回来就要做你大爷。好在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以内皆是兄弟(拉一个打一个),已是基本国策。既收了吴,不多个越。只是,你能把首尾做干净点,好歹把那个茅山苗山的,改成“会稽”行不。。。

 

 会稽禹陵-旬阳禹穴-北川禹穴沟。浙江陕西四川,全国禹穴何止九十九。。。

 

越人做事毛糙。勾践自称大禹的孙子,爷爷叫夫镡。爷爷的爷爷呢?“越王夫镡以上至无余,久远,世不可纪也。”再一千年前,铁证如山先祖就是夏朝君主少康庶子无余。无余被封到会稽是为大禹守墓来的。这不就齐了。人家吴国好歹脑筋转转十几个名字都有了!勾践:我真的不记得了。。。关于越人认禹为祖这事,散发着文种范蠡两个阴谋家的味道。目的是要压过吴国认的泰伯一头。越人本无文字,我怀疑勾践本人也不识字。哪怕王室贵族,也只能记住三代的名字。不识字听上去没文化,唯独于择祖是件好事。一张白纸,正好描画。勾践表示毫无压力,要认就认他个最大的。。。

 

1965年在湖北出土的“勾践剑”。据郭沫若钦定,鸟文为“越王勾践,自作用剑”。我是一个字都认不出,没文化!且去问问勾践,他自己认识几个?

 

当然,勾践同意不代表别人就全无意见。《越绝书 外传记地传第十》载:“故禹宗庙,在小城南门外大城內。禹稷在庙西,今南里。”同一篇里又有:“巫里,句踐所徙巫为一里,去县二十五里。其亭祠今为和公群社稷墟。”为了把宗庙改成禹系,他把本地老脑筋的巫咸都赶出城集中居住。禁不住那伙人在外面又搞了自己的一套,国中几十里内出现两套神社,思想混乱是难免的。步子太大了扯着了蛋。勾践虽然成功灭吴,老窝却越呆越不舒服。他执意要迁都到琅琊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修了一半的陵墓都放弃了,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越的麻烦没有持续多久,亡国了。不过禹葬于会稽山这事儿就“基本”定下来了(说基本因为到二十世纪苏州人顾颉刚和绍兴人周树人还在为此撕逼)。华夏征服者们来了,来得名正言顺。这是先王长眠之地,禹在这里开过全国代表大会,自古以来就是夏土。越人也表示情绪稳定:都是大禹子孙的,别把我们当异形打,一千年前一个灶上吃饭的。。。皆大欢喜。就这样,约距今两千五百年前,大禹卒于于越,葬在会稽。大约距今一千五百年前,大禹生于西羌,长在四川。。。这上下五千年,禹生生死死无穷尽也。。。

我知道,如果将禹的故事如此结束,会死的很难看的。许多人会点我的鼻子:九州呢?治水呢?禹贡呢!最重要的事情你都是有意绕开?我年轻时看历史,读到什么垂拱天下治之类,原是不信的。直到我细思了大禹。刘三姐问“什么有脚不走路哟,什么无脚走天下嘞”?我知道我知道,是大禹(错了,答案是大鱼)!大禹所到之处称禹迹,禹迹所至,便是华夏。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大禹走遍了祖国大地。如何走的,却很让后人动了一番脑筋。《尚书·益稷》中禹说:“予乘四载,随山刊木。” 孔传:“所载者四,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

 

浙江萧山跨湖桥遗址出土的独木舟,八千到七千年前的。但木板船的最早实物要到汉代了。最早的车出土实物是殷墟车马坑,已是商代晚期。殷人最先服用牛马不奇怪,其近祖就是游牧的部落。至于輴和樏,从来没有见到过出土实物,不知长啥模样的。

 

其实,我上面一直在说大禹是如何走遍天下的。九州应当是禹划定的,只是不靠在树上做记号。生在石纽,于是西被流沙;葬到会稽,自然东渐于海。他用生死以划。但苏州之外的读书人脑子都读坏塌了。说什么不积跬步无以千里,坚持让禹用脚去量。生生把大禹的腿都跑瘸了。这也有好处,后来的广场舞多了种“禹步”。老百姓其实心中有数,凡是挖过沟渠,真用过耒耜的,都知道治水这事儿,实在不是人能干得了的活计,大禹必须是神仙。开河导水要让黄龙来干。让禹自己动手去挖土石方,除了变成头熊,还能咋办?教条主义害死人,直逼得禹妻离子散,差点一尸两命。走天下,必须骑飞菟神马,一跃就跳过黄河。有在三门峡留下的两个澡盆大马蹄印为证。。。

 

亘地黄河出,开天此一门。千秋凭大禹,万里下昆仑。入庙重蒿接,临流想象存。无人书壁间,倚马将黄昏。开凿龙门峡,据说是大禹治水的第一项工程。美哉禹功!

 

黔首们越说越不上路子。读书人看不下去,出来雅训。大禹是个圣人,因他做事为人感天动地,所以神仙都出来帮他。比如,河伯变作条大人鱼,驮着河图进献,治水方得逞。这个河图的复印件我看过,上面几十个核按钮,哪里需要爆破就按一下。。。还有伏羲也送给禹一把一尺二寸的玉简,用来经天纬地。这尺子搞测量是不是小了点?能像如意金箍棒一样用就好了。。。

累啊!要怪就怪前人的坑太深,这可是诸子百家合力挖出来的。始作俑者应是墨家。墨子称道曰:“昔禹之湮洪水。。。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胲,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出演一帮苦行僧的代言人,舒服肯定不指望了。儒家本不想参和,要绕过去直接说尧舜。但孔子来看了看,直叹气摇头:绕不过去。这坑再深,咱儒捏着鼻子也必须跳。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什么意思呢?就是反复地说:认了认了。禹祖宗,算你狠,我服了你了。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其它祖神,大都是些衣帽架子。唯有禹,是撸起袖子玩命干的。透过种种神迹,我看到了一个人形禹:父辈宿命、生存危机、威权严逼,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出了忧郁症。唯有埋头苦干,不去多想。累坏了身体也在所不惜,为了工作全顾不上家庭。虽然有时也忍不住吐槽几句,但事到临头又义无反顾。对家人心存愧疚,因而宠爱子女,又有些怕老婆。劳碌一辈子来不及享受,家产都完整传给子孙。别人都肯定他的成就,但自己回想初心豪情,对究竟算不算成功总有几分迷惘。。。这不活脱脱一个当代典型华夏子孙的素描么!这样的祖宗,我认下毫无压力,可以无缝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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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夏氏宗亲会回绍兴祭禹

 

“禹合诸侯于涂山”。。。我曾经在地图上反复比划安徽怀远和河南登封哪个更像涂山所在。读到《越绝书》中这句:“塗山者,禹所取妻之山也,去县五十里。”涂山就在绍兴城边?霎那秒懂,将大禹当作历史来研究,我这是在数典忘祖啊!大禹是祖宗啊,他的基因在我们身上。他的双脚,也长在我们身上。祖宗欲远行,子孙服其劳。华夏子孙所在,便是禹迹所至。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禹何行哉,足迹四海。何为中国,何以华夏?禹迹所至,便是神州!禹何行哉!

海内外成千的禹庙禹祠,数不尽的羽山涂山。皆是子孙心中的一柱一香。每个子孙,心中都有一个不一样的禹;都把自己的理想信念,投射到禹身上。是故,禹聪明自我民聪明;禹勤奋自我民勤奋;禹为公自我民为公。大禹的怀抱永远开放,容得下天下一切愿归之人。自古以来,禹便是九州之桥、融合之路、华夏之门。时间算啥问题,我们都是在几千年间,才陆陆续续地认识禹的。空间也不是距离,无论你的祖先住得离嵩山有多远,也不管你现在住在哪里。只要心中有禹,身边总能发现禹迹,出门遇见九尾狐。看到那只三叶虫在火光中浮现的瞬间,我便知落基山也可以是涂山。

 

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

 

还是得“禹之衣钵”的墨家说得最到位:“为天下厚禹,为禹也。为天下厚爱禹,乃为禹之人爱也。厚禹之加于天下,而厚禹不加于天下。”那些迷迷茫茫、扑朔迷离的,与其说是史实,不如说是现实。大禹,不在信不信,而在于认不认。认下大禹,你就和十多亿人是一伙的,十多亿人也认你是一伙。你可以自由地表述你心中的大禹,但记忆的差异毫不妨碍对民族共同象征的认同。大禹是人是神,治水咋地,我都无间然矣。只因心中惦记那片故土,还看得惯那群人,就认了罢。我见大禹多妩媚,料大禹见我亦如是。正如诗经-秦风唱道:

人家都说是咱们大禹好,

你若是有那心思咱就慢慢聊,

若没有那心思就拉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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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祖魂 禹迹何茫茫(中) 2019-03-08 08:46:06

 

                                             

 

 看过来哟这边看过来,你若是我的妹妹招一招的那个手。。。

 

禹生西羌?沸沸扬扬,搞得司马迁一脸懵逼。此话孔子说过么?他是说过:“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夫子难得霸气侧漏。指着后人的鼻子骂:一帮只会无事忧天的家伙,你们的祖宗啥样,我说了算!话又说回来,唯殷先人,有册有典。殷人之后的孔子,有理由小骄傲一下。夏的麻烦就在没文字,连考古也“不足征”。根本就没有文献,所有相关的文献,都是后来造出来的。我们就是能挖出些东东,也对不上号。

三代宗禹,皆因有夏。我们今天说中国,有夏、禹迹、九州等都是同义。说中华民族,又有诸夏,华夏等同义词。所以夏必须有。根据有文字后的商和周对禹独一无二的歌颂,我赞同把夏作为这块土地上的第一个国家形式的政权。以后在这块土地上建立的政权,不管人种部族起缘,都要承“夏”这个“统”。既要推翻人的政权,又要继承正统,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正神” 认下来。据说是带路党伊尹力劝成汤不迁夏社,如此而禹祀不绝。

要我说,禹真的不是一个人。禹可能是很多人。夏部族原来是神权统治的,任何取得部族首领地位的,前提必须是“禹神附身”,而取得首领地位后就可以直接被称作禹,每一代都是“禹”。身上附错了神灵的,比如不巧是鲧,就有可能被杀了。当然,可以猜想曾有过“鲧”灵还是“禹”更灵的两条神线的斗争,从流传下来的神话版本看,大“禹”派胜了。“启”据说是夏朝的第一个国王。或是厌倦了装神弄鬼,不准备再成天忙于要证明自己是神,而是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王。装神还是做人,是个纠结痛苦的事情。这种纠结,可以在后世的耶稣身世以及天主教历史中看到比较清楚。

“启”未必用来隐喻从石头中破腹产,可能有世俗政权或国家时代开创者的意思。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全不装,所以他必须还是“禹的儿子”。“人子”这个称谓是不是有点眼熟?启怕是相当于犹太扫罗和大卫王的地位。但未必是他的真名字,以后的太康仲康少康,也不像是真名。仅是那个神权到世俗政权转换过渡的混乱时代拟人称谓。正是因为混乱,期间有人号称“羿”神附体也能轻易复辟篡位。杼可能是第一个夏王的真名,到那个时候,世俗政权才稳固下来。不必要靠神灵附体,仅凭人世间的血统就能继承王位了。从此后只能泛泛地称“天子”,却不能直接称自己是禹或其亲生儿子。禹逐渐向祖神转化。

 

 

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太平御览》八十二)一会儿有王,一会儿无王,正是世俗政权建立初期的特征。

 

夏,一群人,一个部族,一个国家也好,我们都不知道这群人当时说什么语言。好在“夏”是他们的自称名,发音比较可靠。根据语言学家研究,“夏”意思就是大。是个子大还是部族大,指人的成分多些吧?后来加个“华”,美的意思。在远古大和美几乎是同义,所以这也算是个叠词:“大大”?华夏合称,意指人的高大上,若指国家的话,近乎“厉害国”!你瞅啥瞅?不服?四千年的历史会淡淡地告诉你,万邦来朝,四海咸服!就因为大禹大大大大地大!

“夏国”所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体在嵩山附近,豫西晋南一带。这个地方,商在其东,周在西边。夏若不曾在那里,商周之人也都没法“处禹之堵”,更不好意思号称华夏了。鲧的“封号”叫崇伯,崇同嵩。这点也没多大争议。禹和夏族人,该就住在嵩山附近。“羌”这个字在甲骨里挺多。如果“禹生西羌”这个说法自殷商开始,一切就顺理成章。“羌”在商时的意思就是那些在嵩山放羊的“人形动物”。而嵩山在“殷国”之西。正好说明夏在嵩山附近,禹就该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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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鲧禹之都的阳城。在登封八方村附近的王城岗发掘出的龙山晚期古城,据说在时间地点规模上最符合“禹避舜子于阳城”这个传说。又说“禹都阳翟”,算给我们添些亮色。翟,雉也。

 

到了西周,羌这个词突然消失,更别提“西羌”了。原因可能是1.周自己就是羌;2.羌是周的亲家;3.“羌”称呼太负面了,不能用来称自己的盟邦;等等。到了战国,这个字又出来了。可能是周和羌决裂了。周搬到东边了,诸如此类原因。但“羌”的意思还是和殷商时差不多,指国家西边的那些非我族类。现在“国的西边”和以前不一样了!战国时候的“西羌”,到了秦以西的义渠一带。是羌人往更西边逃了吗?这恰是传统上历史学者的看法和陷阱。

其实禹为什么从嵩山一直跑到石纽去出生,秘密全在“西羌”二字。我认同台湾学者王明珂的看法:西羌不是个民族概念,而是个地理概念,还是个不断漂移的地理概念。历史上并没有一个民族自称“羌”,都是华夏对异族的称呼。西羌和北狄东夷南蛮类似,并不针对特定族群,而是泛指住在华夏西边的异族人。西羌就是华夏居住区的西边缘,谁当时正好住在那边,谁就是“西羌”。当然,第一次听说自己就是“西羌”时,也都一脸懵逼。。。

可怜司马迁,为了写禹的那几句话,他没少东奔西跑。曾经到过四川,却并没想到去汶川石纽看看。当是时,所谓“西羌”还在河西走廊边缘。要一直等到魏晋,“西羌”才被推到青藏高原的边缘一带,与今天的概念基本重合。身在长安的太史公,怎么也想不通禹居然生到他西边去了。在夏本纪里他根本不提禹生于何处,实在要说,就偷偷改了一个字:禹兴于西羌(六国年表)!好在从嵩山走到当时的“西羌”还不算太远。

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国厘定少数民族时,住在川藏交界处的十来万人,听说自己是羌族人时,更是一脸懵圈。这群人起码说四种不同的语言,自认汉人藏人还有其它人的都有。怎么一夜之间。。。但是,听说会有自治地盘,还有官做,马上高高兴兴地认下了羌族。纷纷表示,那些原互相不通的语言,他们居然都能听懂六七成,本来就是一家。

 

老乡,你什么人啊?尔玛。就是本地人。问民族?我家先祖是湖广过来的,被本地头人招了女婿,肯定算汉人。什么,羌族?没听说过。。。

 

那些相信禹生在石纽,然后跑到中原去做官的人,是不知道三千里岷江有几十几道弯,还是不知道走下来需要两千年?从豫西晋南到陇西河湟再到河西走廊再到川康,这一路上世世代代多少人群曾顶过羌的名号。殷商时“羌”是不被当作人的,主要用处就是在有事时杀来祭祀。后来不至于这么极端,却依然是极强的“非我族类”标识。任何被汉人冠上此名的人群,都是非常屈辱的。然而,在绝望的境地下,正是“禹生西羌”这一句话,给了多少人回转的一线生机。这些人中一旦读书识字,便“幡然醒悟”,要么祖宗姒姓,要么是禹封的姚姓(虞舜之后)。连“最后一个匈奴人”赫连勃勃,都自称“朕大禹之后,世居幽朔。”无奈,求个居住权,求个民族认同。

当然,这两千年中不是没有明白人,不断考证“石纽”原是河南的一个地名。四川那个只因同名而以讹传讹。这种噪音很不耳顺。说一声“误会”太轻浮,多少恩怨在其中。一代又一代,一步一个血脚印,才把大禹这尊祖神,一直请到了今天所在。“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夷夏之分,可不仅是衣服颜色不同。双方你死我活,为了土地资源,为了生存空间,相爱相杀了几千年。无奈在这片土地上,华夏就是正统,华夏就是生产力,华夏就是普世价值。。。华夏的疆域不断扩大,从嵩山脚下的小邦国,到东渐于海,西被流沙。其间多少泪,浇灌出重华。

 

 

上世纪初的汶川绵虒旧城文庙。我们耕读世家,学一样的圣贤书,不能是蛮夷。

 

除了华夏主体的扩张外,自主加入的民族不计其数。“执玉帛者万国”当时肯定凑不齐,但几千年下来可以有。大禹成了旗帜,最大的凝聚力所在。这些新加入的民族人群,皈依在大禹脚下。他们学定居种田,穿华夏衣冠,通过读四书五经谋求进入主流。有一件事必须做:修定族谱,重构家族记忆。将原祖先忘记,改溯到禹。各色神庙都改成大禹庙。据王明珂先生对近代羌人的考察,这个过程在局部可能是逐步推进的。他发现有“一村骂一村,一截骂一截”的现象。就是住在民族边界的人群,都标榜自己是真正的汉族血统,而骂住在西边或山里的人是蛮夷。住在西边村寨的再骂更西边的。通过将别人骂成野人,以强化自己是汉人。华夏边缘就这样不断向西推进。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三千年以上。原本在羌地的游牧(或半游牧)部落秦,通过再造了自己的祖先,攀附成了华夏一枝。但自己心中没底,诸夏也不真心承认。所以秦编造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奴隶叫做“无戈爰剑”的,逃亡了。带着羌人跑到西边(河湟)过日子去了。这个故事意义在于,告诉东边的诸侯国们:夷狄都在更西边,所以我秦国铁定在华夏之内。和近代边民一截骂一截是一个套路。正是因为华夏边界的不确定性,每个群体都努力把边界往外推,才能保证自己被承认而不遭怀疑。据说正是唐宋一些四川的知识分子,“考证”和传播了汶川的石纽就是禹出生地的说法,驱动恐怕还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安全着想。

 

北川是现有的唯一羌族自治县。北川和汶川为了争大禹故里几多打起来嚄。汶川靠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北川依仗传说文物景点丰富多彩。。。

 

不管凭什么,我们因为一个共同的大禹,成了一家人。今天,最坚定忠诚,认认真真地祭祀大禹的,还是这一群人。有什么可说的呢?禹,吾无间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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