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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东京时的房东和邻居 (东京往事) 2017-01-15 05:49:25

初到东京时住在田端。田端并不繁华热闹,也无甚明显特色,是个普普通通很劳动人民的地方。但位处山手线圈内,交通十分方便。离开明治学校所在地池袋四站路。坐山手线电车九分钟抵达池袋,再九分钟可以抵达新宿。

我住在一个叫做菊富士莊的私人木造公寓里,离车站不远。楼下是房东,楼上是房客。楼上有七八间房间,外加两个局促的蹲式厕所。房间分在南北两边;南边房间稍大,六贴榻榻米,北边房间四贴半。所谓“贴”是个单位名称,一贴就是一张单人席。六贴房间人挨人大概可以平躺六个成人;四贴半能躺下四个,第五个可以坐在半贴席子上打坐冥想。南北房间的当中是条细长过道,通向楼梯口。过道狭窄,两人相向而行,需要彼此身体扭转九十度,以便错肩而过。万一对方是个胖子,出现空间危机,则一方只好屈尊缩回房间让道,其情形好像北京私家车为躲避车辆拥挤,按照车牌单双号择时上路一样。但好在当初我的邻居里胖子只有一个,而且住的离出口近,所以退回房间让道的情形并不经常发生。

我住的是北向的一间四贴半房间。一边与厕所一墙之隔,另一边是隔壁的四贴半房间。木造房子隔音差,不仅隔壁房间的动静听得清楚,过道对面房间的电话铃声说活声也都听得分明。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时或还能“且听水吟”聆听隔壁厕所抽水箱里的蓄水声。

说说房东和邻居吧。房东姓小岛,与我后来认识的小岛胜治先生是同姓。他们家里三代人,一个老太太,一对夫妻,据说还有一对子女。但我只见过老太太和那对夫妻,未见过那对子女。每月月初去交房租,按了门铃,立在门口叫道:“搞蛮苦大啥意”(有人吗?打搅一下的意思),老太太便会来开门,将我让进玄关。每次总是点头哈腰,很客气地对我致谢,然后取出一个圆形图章,在印泥盒里蘸蘸,郑重其事地在收据本的当月栏处盖上一个“济”字,表示本月房费已付毕。那对夫妻是裁缝,制作和服为业。我晚上打完工回到家时通常已过九点,从房子外面的露天铁楼梯上楼回屋时,经常还能听到“哒哒哒哒哒”地踩缝纫机的声音。那楼梯口紧挨着一楼房间的窗户,隔着窗户的毛玻璃可以看出窗附近日光灯影里女主人坐在缝纫机前的模糊身影。女主人是个皮肤白皙的大眼美人,说话慢声细语,很“亚沙西意”(贤惠加NICE意思)。她白日里每日两次上楼来清扫过道和厕所,我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就知道是她在外面跪在地上用揩布擦地打蜡,片刻,又可听到隔壁厕所里的冲水洗刷声,等一切沉寂之后,拉开房门探头看看,外面过道的酱色地板已泛着柔和的亮光,一尘不染。过道入口处散乱在地上的鞋子也都齐齐整整地置放入一旁的鞋柜。夏天时候,我在家时敞开房门取凉,女主人上来清扫时看见我,便会寒暄小聊几句,她说话都用敬语,在名词前面加个“奥”或“高”,她问我“奥国”(读音‘奥库尼’)是哪里?我一边回答说中国,一边心里寻思: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中国人吗?记性不好,看来有点徒有其表。但我看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后来去查字典,方知原来日语的“国”除了国家意思之外,还有故乡或出生地之解,方对她那时的表情恍然明白过来。男主人是个小个子,照面点头寒暄两句,对话长度通常在两到三句之内,内容限于“今天天气不错啊”,“是啊是啊,真不错”之类。有几次我在路上看到男女主人一同外出,着装正式,可能是去出席什么聚会。有趣的是他们不是并肩而行,男的走在前面,女的跟在后面,彼此相隔七八步。那情形看着有点滑稽和不可思议。

邻居大多是单身日本男人。对面的六贴房间,第一间住的是个小个子男人,烫着小卷发,看摸样有点像道上人物,但是那种小罗罗形象,进进出出遇到时,说声“道毛”(日语打招呼短语),说话眼睛不看对方。第二间是那个胖子,走路动静大,有点气喘吁吁。上下楼梯时,铁扶梯会颤抖。关门开门都有“哗啦”一声巨响(房门是在轨道上滑行的那种)。胖子经常在家里打一小时以上的长电话,隔着两道房门不见其人但闻其声。但我那时日语还不行,除了“莫西莫西,哈一哈一”之外不知道他说什么。再靠里面两间是早出晚归型的神秘人物,一早离开,半夜回来。除了偶尔看到一两次背影之外,不曾见过真面目。北向住在我贴隔壁的日本人是个酒鬼,经常听到他喝醉后在隔壁口齿不清地唱歌或说胡话,还有东倒西歪碰倒东西的声音。有时他跌倒靠到与我相隔的墙上,感觉那面墙壁一震,不久就听到墙那边鼾声如雷。还有一次他回房间时,门开了一半,便醉倒在门外睡着了。我晚上回来看到吓一跳,以为他已死于非命,但走近一看他正打鼾,而且一脸幸福相。到第二天早上开门再看时,幸福的酒鬼已经不在那里了。那酒鬼后来搬走了,搬走时还将他一只七八成新的冰箱送给了我。酒鬼房间的另一边住的是一个台湾男人,后来他找了个上海女的来同居。那女的不知怎地大概知道我是同乡,碰到总有些别扭。他们的房间在过道的最尽头,上厕所时经过我的房间,夏天我在家时不关门,有一次听到那女的对那男的说去上厕所,然后过道里传来脚步声,到了我的门口脚步声突然停住,我正觉得蹊跷,忽然见那女的如白马过隙一个跨越,身影从我开着的房门外一闪而过。那以后我在房门处挂了半截遮羞布,以免那女的马失前蹄扭歪脚踝。

在我们住的这栋公寓南向的对面是几栋独立小屋,其中一栋小屋住着一对夫妻有三个小孩。那男的在外工作,很少见到,女的独自在家带小孩。大小孩三岁,大眼胖腮,虎头虎脑,是个很可爱的男孩。他下面是两个妹妹,一个正摇摇晃晃蹒跚学步,另一个还在襁褓之中,整日被绑在她妈妈背上睡觉。那男孩被唤作“他卡呛”,“呛”是对小孩的爱称。“他卡呛”经常蹲在屋前空地上玩耍玩具,他妈和两个妹妹也在附近。我进出公寓时看到“他卡呛”,总爱逗弄他两句,每次都问他“一裤子”(几岁了),开始他很认真地回答我说“三岁”。后来看我老是问同一个问题,大概觉得这个“奥吉桑”(叔叔)脑子有问题,便由眼皮不抬漫不经心地回答“三岁”终于过渡到无视我的问题,不再回答我。有一次回家时,又看到“他卡呛”独自在那里玩耍,忽然想起学校里刚学来的一个表示发怒吓唬人的新词汇“考拉”,突然想在那小男孩身上试试,于是出其不意叫道:“考拉,他卡呛”,把那小男孩吓得一激灵,抬头怯怯地看着我。不料却听到“他卡呛”妈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说:“他卡呛”,你是不是做坏事了呀。我以为“他卡呛”妈妈不在边上的,不成想竟在我身后,当时颇感狼狈,赶紧溜之大吉。

我在田端那个菊富士莊住了两年,太太接去日本后,觉得地方太过局促,后来搬去了其他地方。2009年去东京时,时隔多年故地重游,回到曾经住过的菊富士莊去看了看。房子已经改造成新的公寓,十分气派漂亮。名字依然叫做菊富士莊。房前空地上已无小孩在那里玩耍。当年被我“考拉”得一激灵的“他卡呛”早该已经长大成人,在大街上遇到,怕是也要“笑问客从何处来”了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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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捅出的黑拳和网上的下三烂谣言 2017-01-11 12:15:00

 许多年前,有一年夏天去青岛旅游,住在一个小学校里。那学校利用暑假把教室当旅馆用,在教室里打了若干通铺,如兵营似的,我们就睡在那里的通铺上。有一天夜里,忽然听到外面凄厉的女人叫骂声,接着一阵骚动,许多人都跑了出去。我也跑出去看究竟。原来是一个女的上厕所时发现有男人偷窥,大声呼喊。那个男的发现大事不好,掉头就跑,但没能跑掉,一会儿就被一群人揪着,推搡着,逮回来了,大家伙儿将他团团围住,里三匝外三匝,把那家伙吓得浑身发抖,不住求饶。被偷看的那个女人气急败坏,一边用山东话痛斥那个男人是变态,一边抡圆了胳膊甩给那男的一个大耳刮子。那男的“啊呀”一声,身体一矮,用手捂脸说:别打我,求求大姐,别打我。他不讨饶还好,一讨饶,顿时招来一顿拳脚交加。但这顿拳脚交加不是来自那个“大姐”,而是来自周围的人群。也看不清是谁的拳,谁的脚,反正从黑压压的人群里忽然就捅出来了七手八脚。有的拳脚不小心误落到前面观众朋友身上,引来不满的叫骂。但收获拳脚最多的自然还是那个倒霉蛋,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这事给我印象很深,后来还时常会想起。我寻思那个“大姐”甩出那个大耳刮子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是当事者,被那家伙恶心了一下,心里窝囊冒火,甩大耳刮子解解气也是人之常情。但我觉得比较有趣的是从周围人群里七手八脚捅出来的黑拳脚。那些个打黑拳踹黑脚的伙计又没有被偷窥(都是些男人,也没人要“窥”),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却莫名其妙非得对那家伙拳脚相加。也许有人会说,那个家伙变态,活该挨揍。所以对其拳脚相加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可算是见义勇为的行为,好歹让那家伙长点记性接受教训。但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虽说那家伙活该为其“变态”行为而接受惩罚,但那惩罚自可以也应该由执法机关去执行。至于那些个人群里捅出来的拳脚,我不相信其用意是见义勇为,我倒觉得更像是一种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目的就是趁机打人。打人是违法行为,把人打坏了要承担后果。可是躲在人群里七手八脚地打黑拳踹黑脚却很安全,就算把人打伤了打残了,也搞不清谁是具体的施暴者。对人施加暴力又不必承担后果,干违法之事而无需担心受到惩罚,何况还有似乎堂而皇之的理由——打的是活该挨揍之人,所以何乐而不为?不打白不打。恐怕这才是那些打黑拳踹黑脚的伙计们的真实想法。他们的黑拳黑脚与见义勇为不相干,即使遇上清白的无辜者,只要有机会,不必承担后果,躲在人群里,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这些伙计们定然是心安理得黑拳照打不误的。真正见义勇为的人,我相信不会干那种躲在人群里打黑拳的勾当;而躲在人群里打黑拳的人,我怀疑也不会见义勇为。敢做不敢当,没有承担后果的胆量,没有堂堂正正地做事的胆量,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指望他会见义勇为呢?

类似于躲在人群里打黑拳的事情,不仅在现实社会里看得到,在网络虚拟世界里更是随时随处可见。弄个不三不四的假名,反正没人知道是何方人士,身居何处,不必担心“言责”,无需承担后果,万一苗头不对,还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换个假名字,所以尽可以口无遮拦。人身攻击,污言秽语,怎么下作怎么说;造谣诅咒,怎么刻毒怎么来。辱骂女人时,夹带着意淫;攻击男人时,捎带上爹娘。他们所不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老老实实地说几句干干净净的人话。

记得前两三年一则关于马云全家罹患绝症的消息纷纷扬扬传得到处都是,后来证实显然是谣言。但那谣言出自何方神圣却不得而知。我总好奇并尝试揣测那不知隐身于何处的谣言原创者的心思和动机,想必是对马云心怀不满:也许是嫉妒马云的成就,也许是看不惯马云的张扬,或许买了几件淘宝的假货,或许只是不喜欢马云的外星人摸样,但想必不会有类似于杀父夺妻的血海深仇(至今尚未听说过马云有命案在身,也没听说他有过黄世仁霸占喜儿之类的恶霸行为),何至于就要造出那么刻毒的谣言,不仅诅咒本人,而且连老婆孩子也不放过。这类谣言创作者的想象力和创作能量的确惊人,但其用意和心思实在不是本人所能窥见的。

鲁迅先生生前对当时社会里的麻木无聊的看客深恶痛绝,写了许多文字鞭挞他们。他要是活到今天,会很欣慰地看到,如今的看客(观众朋友)已经大有长进,既不麻木,更不无聊。他们学会了积极参与:在现实生活里躲在人群里打黑拳;在虚拟世界里顶着假名玩下三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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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学院同学趣事和憾事续 (东京往事) 2017-01-07 12:42:08

B班另一位有趣的同学是李君。李君也是东北人,原是大学老师。他毕业于吉林大学,读大学时学的是考古专业。同学开玩笑说他考古只研究女尸,他呵呵地笑。李君有点大智若愚的感觉,他不咋呼,喜欢睡觉,课间休息时常看到他脸上有伏在课桌上睡觉时留下的红印。眼神也有点懵懂迟钝。偶尔李君会不着头脑地发点感慨,比如,有一次他忽然感叹说:我发现人吧就是奇怪,我离开老婆久了吧,想老婆;可是真回去见了老婆吧,没两天又烦老婆,就想赶快回日本来。同学听他说得没头没脑就插科打诨问他那是啥意思,是要过河拆桥学陈世美吗?还是咋地?他呵呵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想说啥,反正就是那感觉。于是同学便起哄说他用的是考古语言,什么意思有待深入考证研究。他又呵呵地乐。李君原本学过日语,能读能写,但口语较弱,说话带有赵本山口音。他对自己口语不佳表示着急,我们安慰他说:没关系,反正女尸也听不到。

最能看出李君大智若愚性格的是他下象棋的事儿。李君象棋下得非同一般之好,风格泼辣凶狠,有象棋大师东北虎王嘉良的风范。寻常业余棋手与他完全不在同一层次。但他开始隐藏较深,不露真相。有一次,还输给富君一局。富君就是那个“破壁堂”被爱平君发动政变篡夺走“堂主”宝座的同学,年龄较大,多才多艺,象棋也下得好。但他很少去休息厅里下棋。日中学院同学里喜欢下棋的多,也有几个下得不错的,他们发现李君厉害,都去与他过招,但没人是他对手。我也曾与李君对弈过一次,不出十几步便感到碍手碍脚,疲于应付,全无还手之力,那情形好像二战时波兰骑兵对抗德国坦克大军,除了缴械投降只有等待毁灭。我们好奇李君如此厉害,何以输给富君。李君说:那不人家年龄比我大嘛,第一次下棋就把老大哥给赢了,怎么好意思。这话传到富君那里,富君笑笑说:是啊,那是人家让着我呢。但口气听着不以为然。同学便开始撺掇他们两个再次对弈,一决高低。有一天,富君早早来到学校与李君对弈。边上围了密密一圈同学观战。富君让李君先走,李君说:好,那我就不跟老大哥客气了。两人你来我往相互缠斗,李君落子如飞,富君稳扎稳打,但渐渐思考时间变长。几十回合后富君见大势已去,便说:输了,再来一局吧。第二局,富君说:这回我先走吧。李君做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开局便火力全开,相互对攻,但二三十回合后,富君已完全处于颓势,很快败局已定。富君起座认输。富君拍拍李君肩膀说:下得好,你棋是真好。李君笑呵呵地说:是老大哥让着我的。

C班同学年纪轻的较多,日语是初学,大家在一起时,他们比较安静。为大家所熟悉的一个是京剧世家的女孩叶君,每有聚会,总会给大家来上一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或《打不尽财狼绝不下战场》,有时还会与B班“跟着感觉走”的王君合唱一曲《夫妻双双把家回》,极受欢迎。另一位人所共知的同学是那位加藤先生的超级粉丝,形影不离加藤先生左右,据说其他年轻女同学向加藤先生请教问题,或加藤先生表扬其他年轻女同学都会使其不快,情绪低落。

C班还有一位来自广西的同学叫帅君。帅君那时二十七八岁,原是广西某大学里的团委书记,也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书法家。在日中学院期间他曾数次当场挥毫给大家展示书法,以本人这般外行的眼光看,龙飞凤舞的字迹好像也不输给唐国强的。帅君在校期间,他的太太也常来学校找他,他太太据说是他原来的学生,是个性格活泼的漂亮女生。帅君日语基础差,在日中学院学了一段,也并没有学得太好。但他有书法特长,后来去日本大东文化大学读博士课程。离开日中学院数年之后,有一次后藤先生与我通电话,问我是否记得C班同学帅君,我说当然记得。后藤先生告诉我:帅君已不在人世。我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感觉极其意外和震惊,头皮一阵发紧,背上起一层鸡皮疙瘩。后藤先生告诉我说:帅君因车祸去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火车过道口,他的汽车原本停着的,却又突然起动,撞断栏杆,进入轨道,结果被正驶过的火车撞飞,帅君就没了。留下他的太太,似乎还有两个还是三个年幼的孩子。我与帅君虽然并不是很熟,但对他和他太太都有清晰印象,从后藤先生那里听说他的不幸之后的那几天里,他和他太太的音容笑貌常在眼前浮现,尤其是他们夫妻两个坐在休息厅里听到同学叫爱平君为阿兰德龙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活灵活现。然而突然间,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帅君这个人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那时真觉得生命脆弱而无常,生死之间的分界线一挪脚就过去了。

最后想说说畑泽桑。畑泽桑既不是教师也不是学生,她是日中学院事务所里的事务员,负责学校的招生和在校学生的其它诸多管理事宜。畑泽桑大概是最受日中学院学生喜欢的人,她性格爽朗热情,为人豪爽肯帮助人。她的朋友很多,日中学院的老师如残间先生,后藤先生等也都是她的朋友。她曾介绍我去某家电视制作公司翻译电视字幕,那家公司里的好几个懂中文的电视制作人员是她原来在日中学院学习中文时的同学,也是她的好友。那些人说到畑泽桑总是赞不绝口,说她是“女豪杰”。我在日中学院读书时就与她相熟,后来更成了朋友。前面曾经提到过,明治日语学校被勒令整顿后,许多学生跑去一家会计专门学校另谋出路,可是学费交付之后却拿不到签证,很多人还被入国管理局勒令一个月之内离开日本。那些学生着急又走投无路,聚集到学校讨说法,后来学校决定召开说明会,校长向学生解释说明情况。我的朋友也在那批学生之中,他们担心日语说不清楚,无法与学校交涉,叫我去帮忙。我便请畑泽桑一起去。畑泽桑一口答应,并约了一名东京北区的女议员一同前往。那次说明会有几家报社媒体记者参加,由于有畑泽桑和那位女议员帮助中国学生交涉,使得学校不敢轻视,加上电视报纸的报道,后来那几十个学生的签证问题终于解决。

畑泽桑与我闲聊电影时,说她不喜欢奶油小生,喜欢“洗布已”(深沉沧桑有阅历和味道的意思)男人,她说她喜欢原田芳雄(电影《追捕》里的矢村警长)那样的。她的男朋友据说是个大胡子很有气概的男人,他们在一起了很多年。我离开日中学院之后也一直与畑泽桑有联系,她出外旅游时会给我寄当地的明信片。有时我去日中学院看她,一起在学校边上的日中会馆里喝咖啡聊天。有一次,后藤先生告诉我,畑泽桑与她相处多年的男朋友分手了,可能心情不好。那之后不久我碰见畑泽桑,聊天中,她也告诉我她已与那个大胡子男友分手。她脸上依然挂着笑,但我觉得那笑容有些勉强,与平素清澈明朗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不一样。畑泽桑后来辞去了工作多年的日中学院的事务所工作,她受聘去香港某家大学教授日语。我离开日本移民去加拿大后与畑泽桑失去了联系。但我一直记得她,想起从前与她交往的种种往事很怀念。顺便说一句,畑泽桑的中文说得很好,她会唱白毛女里的“北风吹”,而且唱得非常好听。(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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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学院同学趣事和憾事 (东京往事) 2017-01-03 12:07:49

说了日中学院的老师,再说说日中学院的同学吧。

如前所述,我们那一期日文科同学共六十来人,分在ABC 三个班级。除了少数几个同学如本人一样是从其它语言学校转去的以外,其余都是直接由国内各地去的。东北的较多,其余有北京西安上海江苏四川和广西等地的。年龄大的三十四五岁,小的二十来岁,最小的一个东北女孩十七八岁,高中一毕业就直接奔去了日中学院。

日中学院的一楼有个不小的休息厅,里面置有沙发,茶几,书架,还有贩卖饮料的自动售货机。那里是个温馨热闹的地方,中文科的日本学生,日文科的中国学生,有时还有教师和员工都会在那里歇息小坐,三五成群聊聊天,也有围在一起下象棋的。ABC三个班级的学生在那个休息厅里时常有所接触,加上学校组织过数次郊游合宿和爬富士山之类的集体活动,所以虽然分在不同班级,三个班的同学大多都相互熟悉。有的与日本学生也有接触或交往。

先说说给我留有印象的本班同学和趣事吧。我在A班,我们班里有两个同学给我印象较深。一个是苏州来的贾君,另一个是东北来的郭君。贾君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长相清秀,说话带着明显的江南口音,他时常戏谑一个来自西安的张君是吃黄河水长大的,说他自己是吃长江水长大的,所以分属不同人群。那个张君原本做过日文导游,自觉日文不错,上课时常常踊跃发言,回答老师的问题,可是经常说错,这时贾君就会嚷嚷着对老师说:张君是吃黄河水长大的,搞不清楚的,不要听他的。老师问贾君自己是吃什么水长大的,贾君说他是吃长江水的。又说:黄河水浊,长江水清;所以吃黄河水的人搞不清楚,吃长江水的人才搞得清楚。他的这套说辞开始使得另外几个同样来自西安的女同学有些不快,一个来自大连的男同学也抱打不平,斥其为胡说八道,但贾君总是笑嘻嘻的,并不争论,却依然故我,而且干脆把那个来自大连的同学也一并归入“吃黄河水的”,结果反倒使得大家觉得他性格开朗,为人风趣。那个“吃黄河水的”张君后来与他还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郭君好像原是北京某个不出名大学的日文老师,他自称来自北京,但有地道北京的同学质疑他的东北口音,他便解释说他是在北京读的大学,老家是长白山下的(亦或是大兴安岭,记不太清了),有同学于是便开玩笑说他是来自夹皮沟(《智取威虎山》里的穷山沟)的,连黄河水都喝不到。郭君个头矮而微胖,皮肤黝黑,看着确有几分“夹皮沟”风貌,但他颇有艳福,搭讪到了一个中文科的日本女生。那个女生叫花子,后来大家背后称之为郭花子。郭君毫不避讳众目睽睽,经常领着郭花子堂而皇之穿梭往来于大伙面前。那个花子个头略高于郭君,穿着时髦,与“夹皮沟”风貌的郭君站在一起十分引人瞩目。有人起哄要郭君传授搭讪日本女生的经验和心得,郭君当仁不让,一脸得意,说:啊呀,日本女孩真是太浪漫,太有情趣了。众人要他少卖关子,直奔主题。他便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的艳遇。将他如何从开始教花子中文入手,到终于将花子入手的过程描述给大伙听。使得他的浪漫故事广为流传。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忽然不再见到郭君与花子成双结对出入日中学院,有一次上课时,说到词汇“振”(读作“夫鲁”,可用作结束情侣关系之意),有人大声问郭君是否甩掉了人家花子姑娘,郭君假哭两声,抬手装出抹泪的样子说:芙拉来打哟(我被甩了)。

B班最具话题性的自然是“破壁堂”堂主爱平君。爱平君有时会来我们班里给女同学按摩肩膀,但最常看到的是他在休息厅里找日本女生聊天,他对那些女生介绍说他是北京人,普通话标准,可以教她们地道的中文。但他似乎一直没有找到想要拜他为师的女弟子。后来同是“破壁堂”的郭君捷足先登,使热心学习中文的日本女生花子姑娘变成了郭花子,那事似乎使爱平君颇受刺激和打击。同学们在背后议论说爱平君看着郭君与花子成双结对出入日中学院时的背影,目不转睛两眼发绿,凸出的喉结上下移动,不住地吞咽口水。那之后不久,爱平君忽然穿着有了很大改变,西服领带,外面裹了一件米黄色的长风衣。那装束在日中学院学生里绝无仅有。每次爱平君裹在衣领竖起的黄风衣里的粗壮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休息厅里时,有同学就会大声叫到:啊呀,阿兰德龙来了。许多人便笑。爱平君在沙发空位上坐下,两手凑到嘴前哈几口气,说:外面冷啊。有同学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建议他再搞一顶许文强式的礼帽戴戴,边上同学又笑。爱平君装傻充愣,还是说:好冷啊。

然而爱平君教中文的事业还是裹足不前。而且与他聊天的日本女孩似乎也是越来越少。有一天在休息厅里,有两个中文科的女孩正巧坐在我的附近,爱平君去找他们搭话,我便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他们说了几句后,爱平君见其中一个女孩意兴阑珊无精打采,便问她是否不舒服,那女孩说有一点。爱平君稍停之后,忽然改用日文问:生理戴斯卡?(是不是来月经了)。那两个女孩闻言,勃然变色,说:W桑(指爱平君)真失礼,对女孩子这样说话,真粗鲁。爱平君讪笑着不知如何作答,情形颇为尴尬。

爱平君后来不似从前般活跃,在休息厅里出现的次数也不似之前般频繁。日中学院毕业后,不知他去了哪里。但在日中学院的那一年里仿佛到底未能遇上郭君那样的艳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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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学院的日语老师续 (东京往事) 2016-12-29 06:49:47

  日中学院日语科除了前述三位专职教师外,还有几位兼职教师。他们分别是后藤先生,为我井先生,饭田先生,奥本先生和佐佐木先生。

   奥本先生和佐佐木先生是女老师,都是非常亲切敬业的老师。一个教我们词汇,一个教我们泛读。佐佐木先生似乎有两个年龄不大的儿子,她有一次课间休息时问我说:她观察到在日中学院学习的一对兄弟相处和睦,是不是中国人兄弟姐妹之间都比较关系融洽。又说她的两个儿子常常吵架,使她心事重重不知如何是好。我说:哪里人都一样,都有和睦或不和睦的。就算是和睦的,小时候也都会打架的。她听了似乎有些释然,说:是这样啊,还是年龄小的缘故啊。

  饭田先生三十多岁,也教我们泛读。他从前在日中学院中文科学习中文时与残间先生是同学,后来去北大留过学,中文说得相当流利。他是单身,他说他的床是“万年床”,意思是从不叠被子。我们开玩笑说何不赶快找个老婆收拾一下他的“万年床”,他呵呵地笑,说他没钱找老婆。

  为我井先生教我们作文。他似乎是哪个高中或中学的专职教师,教学经验比较丰富。他自称在日中学院日语教师里排座次他可以排第二,我们问他谁排第一,他竖起大拇指说:当然是加藤先生。他上课时常山南海北地说些有趣的事情,有的我至今记得。比如:当时日本首相频繁更换,竹下登下台后,一个叫做宇野宗佑的接任首相,可是仅仅两个月宇野又被迫辞职,任期之短使短命皇帝袁世凯地下有知也要自叹弗如。宇野是因为桃色事件下台的。为我井先生点评说:宇野下台的原因不在于他有桃色事件而在于他太小气,舍不得支付“慰谢料”(分手费)。他说:日本的政治家谁都有风流韵事,可是谁都安然无恙,因为用钱可以搞定。只有这个宇野又要风流玩女人,又小气舍不得支付“慰谢料”,所以就闹出了桃色事件。还有一次讲到词汇“刎颈之交”,为我井先生讲了一段前首相田中角荣的轶事。他说田中角荣因为受贿罪被起诉时,他的一个铁杆旧友被法庭传唤作证人。那个证人在法庭上回答询问时,但凡对田中角荣不利的问题,回答只有一个:记忆里不存在。那个回答后来成了名言,经常被人仿用。为我井先生点评说那个回答很智慧,并不直接否定以免伪证之罪;也不说忘记了,因为忘记了的事情不代表未曾发生过。“记忆里不存在”是迂回曲折的否定,重点在于“不存在”,却又不落把柄,是最聪明智慧的回答。为我井先生说:那个坚决拒绝出卖朋友的证人与田中角荣之间的交情就是“刎颈之交”。此外,为我井先生还曾经说过一个日本格斗家的故事也给我印象深刻。他说日本从前有一个叫做力道山的格斗家,人如其名强悍无比,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有一次在街上与小混混冲突,被捅了一刀竟然就一命呜呼了。为我井先生说那件事使他大受刺激难以置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格斗家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小混混轻而易举地干掉。那个故事也使我难以忘记,后来陆续看到齐奥塞斯库萨达姆卡扎菲等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最终被活捉和处死的情景时还曾经想起过那个故事。我觉得小人物也好,大人物也好;个人也好,国家也好;小国也好,大国也好;在这世界上的命运和生存之道其实都一样:切不可自恃肌肉块大就忘乎所以。谁都有罩门,谁都保不准顷刻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最后再说说后藤先生。后藤先生教我们会话课。他从前做过小学老师,也在其他大学的留学生别科教过多年日语。他在日中学院的课很受欢迎,不少学生后来还成了他的朋友。后藤先生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故事,他与中国女排教练袁伟民是老朋友。我曾听他说过他与袁伟民交往的故事。他说早年袁伟民还是运动员时,他就认识袁伟民了。那时候袁伟民并不出名,但他打球拼劲足,风格顽强,使后藤先生心生佩服成了他的粉丝又进而成了朋友。袁伟民刚做中国女排主教练时,后藤先生替他们收集过日本女排的训练方法和情报之类的。袁伟民一直记得那些事。九零年北京亚运会时,后藤先生去北京观看,那时候袁伟民已是名人加高官,后藤先生说他不好意思再去打扰袁伟民,所以未曾主动联系。不料袁伟民知道他在北京后,主动找到他,让人给他弄了观看亚运会的票,请他吃饭,还责怪后藤先生不去看他这个老朋友。那使后藤先生十分感动。后藤先生后来提到这段往事时对袁伟民赞不绝口,说:袁桑真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后藤先生上课很有经验,很善于引导学生开口发表意见。有一次课上他叫我们说说对日本或日本人的看法,有一个东北来的女同学举手发言说她觉得日本人很虚伪。后藤先生让她举例说明。那个女生说她上厕所时注意到日本人用厕时总是不停抽水,不得消停。后藤先生问她为什么觉得那是虚伪。她说:想用抽水声音掩盖大小解的声音不就是虚伪吗?那个回答让班里同学大笑,后藤先生也乐不可支。诸如此类的场面在后藤先生的会话课上是时常发生的。

  我在日中学院前后学习了一年,在那一年里,日语突飞猛进,进步很大。日中学院的老师们教会了我很多,他们都给我留下了十分亲切美好的印象。多年后我移民加拿大,在加拿大曾与前来观光旅游的后藤先生,小暮先生相见,说到从前日中学院的老师同学和种种往事,觉得十分温馨和怀念。(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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