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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匮要略》的诗意解读(十三) 2017-11-14 07:27:26

第十三篇:从佚名残句,再谈仲景用药之妙

 

 

古有残诗曰:“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

诗的字面意思,当然不难理解,是说山里的僧人早已忘掉年月日历,只是看见一片树叶掉下,便知道天下已然是秋天了。这诗,当然也从一个层面表现了山僧的恬淡虚无,悠然而历四时的寂然而敏感的生活,但同时也从另一层面描写出“自然”,也可以说是“上帝”的伟大之处。“上帝”以一叶之落,而将一派秋凉布散于天下,不可谓不伟大,也不可谓不神奇。所以,我们可以说“上帝”是最伟大的造物主、创造者,世间多少艺术家、文学家及医者,来学习与效仿上帝之化腐朽为神奇,只着一物,而翻转乾坤之妙艺呢。别的咱不说,咱今儿但谈仲景先师之组方用药,有时只变一味药,而使全方由温转寒,功效也大为改变矣,其手段之高当妙当也几臻于“上帝”之手了。

 

我们还是举例来言明。

 

且来看《金匮要略》第21条,云:

“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

 

我们还是先来看此条经文的用方——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方,其药物组成是四味药,分别为:

 

1、  麻黄去节,半两,汤泡; 2、甘草一两,炙 

3、  薏苡仁半两;4、杏仁十个,去皮尖,炒。

其药物组成,乍一眼,几科类似于麻黄汤。与麻黄汤之所不同,但在一味药,即,麻黄汤取用桂枝,现将桂枝变为薏仁而已。

 

上边一文,咱们谈过仲景取一味白术搁进麻黄汤内,而使本来治太阳伤寒表实证的方剂,一变而为治湿之方,只是取用白术健脾祛湿之功,从而使全方发汗而不至于过汗的妙用。这里,仲景也只是换桂枝不用而取薏仁代之,其方剂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我们再来分析方上经文。我们逐句来分解——

 

1、“病者一身尽疼,发热。”

 

病者一身尽疼,是说这个病人呀浑身疼,哪那都是疼的,又有发热。这就提醒我们,这个病人可能会有伤寒之证,至少现病也是从伤寒而来。因为,大家都知道,太阳伤寒表实证,也即麻黄汤证的主证便是,头疼,腰疼,骨节疼,一身尽疼,还有时发烧。

 

2、“日晡所剧者,名风湿。”

 

“日晡所”,也即申时,就是下午三到五点这个时间段。这段时间,古人统称为日晡所,也即俗称太阳下山那段时间,日暮时分吧,太阳下山了,气温自然会转凉,遇气温转凉而病情变重者,那就是湿呀,湿遇寒加剧嘛,为什么会是风湿呢?因为,他一身尽疼,哪那都是疼的,浑身疼,到处疼,疼无居处,风动不居嘛,所以说是风湿。凡风湿病,一遇见刮风阴雨天,一遇见天气转凉,病情立马就重。这是风湿病的特性。

 

3、“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

 

这一句,是仲景告诉我们,这种风湿病是如何得的。它是如何得的呢?“此病伤于汗出当风”这是说,这个病是由于出汗时伤了风寒。那为什么人出了汗,伤了些风寒,就能得风湿病?人有谁不出汗的?大夏天,或干点活,人都可能会出汗。那么出汗为什么就会得风湿?这原因嘛,当然第一条还得是这个人本来体质就不太好,“久伤取冷所致也”。当然,或者是因为他天长日久都这么干,一出汗就迎风,大家知道汗是排泄体内废物的一种方式,当然也会有体内湿气,当下汗出排泄的时候,来些风寒,将汗闭郁了,那么这些湿呀废物呀就会淤积在皮肤之内而不出来。这些湿或废东西呀,会流转,哪有空隙到那去,于是在关节孔窍就积存下来了,久之便成了风湿病了。

 

以上,仲景将风湿病的主症及形成原因给我们交待清楚了,那么这个病怎么治呢?

 

是不是要加茯苓,要加泽泻,车前子来除湿利小便呀?是不是要用发汗法来祛湿呢?等等吧,我们遇到这样一个浑身疼的病人,也许一时间就会手忙脚乱,然而你看仲景,你看他的用药思路,还是奔着主症一身尽疼、发热而来,运用麻黄汤当底方,只将桂枝换作薏仁便可。这是为什么呀?

 

我们还是先来看经方大师胡希恕老是如何讲解的——

胡老说:“这个方子偏于寒,因为他搁的生苡仁嘛 。这个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啊,他是以麻黄甘草汤发展出来的,加杏仁、加上薏苡仁,那么这个虽然也解表、也去湿痹。这个薏苡仁这个药啊,它是治这个四肢拘挛痛啊,它起这个作用,他这个药又是一个利尿药,跟这个苍朮是一样的,同时它有解凝作用,如果这个湿在里头凝结的厉害的时候用它是最好的,所以这个药象咱们说的这个硬皮症有时候都可以用这个生苡仁,不过这个药寒,你们看这个方剂就看出来了,他把麻黄汤中的桂枝不要了,那个桂枝偏温嘛,同时他不用苍朮,苍朮是辛温,他用这个生薏仁,薏仁米这个药啊这是个寒性的利尿药啊,也就是说我们遇着的这种这个风湿关节炎,偏于热,那么这个方剂就合适。
       

   同时它里头没有桂枝,没有桂枝那种往上冲的力量没有,所以没有气上冲,换言之就是脑袋不疼,这个气上冲啊,像这个脑袋头面的刺激呀,像这个表证吧,这个脑袋的血管蹦紧,这也是往上冲的一种反映。那么麻黄甘草汤啊他这个气上冲的反应很小,同时呢喘的厉害,他这个喘,觉着急迫,同时呢有热,很明显,所以他出现这个大热,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先别……,所以这个,他与这个麻黄汤加朮啊,从这个文章说是没有什么大的分别,但这个临床上却是有分别的,头疼明显,有偏于寒,我们用这个麻黄加朮,这个也是麻黄剂,……,也是类似这个麻黄汤证,当然也是无汗,但是头他上边并不那么明显,那么由于他这个麻黄、杏仁加甘草就是麻黄甘草汤,就咱们现在这个,喘的厉害,同时啊,……有热,可以用这个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这是在临床上的。”
       

经胡希恕老这样一讲解,我们方明了,这是一个寒凉的方子,专治偏于热性的风湿之疼。你看人家仲景,只将一味药薏仁换去桂枝,便使全方由治伤寒的辛温之剂,一改为治偏于热性风湿病的偏凉方子,真真是只着一物,便翻转乾坤。其手笔之精妙,无疑于只输一叶之落,而派送天下寒凉的自然之力了。

 

2017/11/14,磨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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