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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盯着那场浩劫不放?非常罪犯与非常罪行 2019-11-26 14:48:04

  这些年关于文革的认知和评价越来越雾里看花莫衷一是了,可是,看过《罪行摘要》的人都更容易体会到,文革是一场人类历史上少有的荒唐闹剧,对命如草芥的普通人尤其如此。导演徐星能把镜头对准农民,拍出他们个人的苦难,还拍得如此精彩生动!


  老高按:校友传来一篇影评,是评论一部与文革有关的长纪录片《罪行摘要》的,该片的制作者是徐星。
  我这个年龄的人都知道徐星这个名字。八十年代初期,他是和平门全聚德烤鸭店的清洁工。1985年,这个清洁工石破天惊,在当时最重要的刊物《人民文学》上发表中篇小说《无主题变奏》,引起轰动,有的评论家甚至认为是与刘索拉《你别无选择》齐名的“中国现代派小说开山之作”。
  1988年,徐星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首届作家班的学员,同学里有莫言、刘震云、余华、毕淑敏、迟子建等。谈起和同时期成名或者有相似背景的大腕儿作家们,徐星曾自嘲说:“我除了穷点儿,可活得挺好的。”
  被烤鸭店领导不待见只好离开的徐星,仅靠微薄的稿费和教外国人学中文,生活过得异常贫苦。1989年,他在一家叫《华人世界》的杂志当了一段时间编辑,当年4月,这份杂志的封面出了什么问题,被封停了。这是徐星最后一份工作,从此再没有上过班,杂志社倒闭后,他的档案也被弄丢了,没有社保,办不了低保,甚至连父亲留下的房子都无法继承。
  徐星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是一个独立电影纪录片的编导。
  两个月前,我在纽约见到他,他来参加关于土改和镇反的国际研讨会。徐星没有提交论文,却带来了他拍摄的尚未最后完工的纪录片《长工》。他在全国各地访问曾给地主当过长工的老农(14位还是24位?数字我忘了),请他们回忆当年的长工生涯。会上播放了一些片段,完全是这些受访者的回忆。徐星在会上发言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所采访的所有这些长工,没有一个说东家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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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小说家、电视纪录片制片人徐星。(高伐林摄)


  长纪录片《罪行摘要》的创作过程,很有戏剧性。2010年,徐星在北京宋庄认识了画家贾和震,贾曾经被指控“现行反革命”,在监狱农场度过了十年。他用犯人登记表的背面偷偷作画,偷偷带出监狱。2011年,徐星偶然看到这批画的反面都是犯人登记表,如获至宝,真是一批难得的史料!表格中各种“罪名”的“犯人”在浙江省衢州十里丰农场服刑,大都是农民,被以各种罪名判处7年至20年刑期。
  徐星拿着22份表格复印件,按照地址按图索骥。2014年,纪录片《罪行摘要》终于问世,14位老人娓娓道出当年的遭遇。
  徐星说,“关于文革的反思和记录,无论是文艺作品、新闻报导还是纪录片,绝大部分都把视角集中在政治家和知识分子身上,极少关注底层群体,而农民这一块,基本没有涉及,其实,这个群体的遭遇可能最为悲惨和荒诞。”
  2014年3月29日,影片在杭州的一家咖啡馆放映。放映会展板上有徐星的一句话:“我期望以后的年轻人,不再生活在谎言中,这就是我拍下去的动力。”徐星在现场说:“这个片子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他邀请到片中的三位当事人参加放映会。其中一位老人讲,作为农民,如果没有徐星的记录,他们的这段屈辱历史就会被完全淹没掉,带到坟墓中。
  在那个年月遭受冤案,太平常了,我们听到这样的消息,可能心里不会引起涟漪。但令我愤慨的是:这些农民除了一纸释放证明,没有获得过一分钱的赔偿!——1979年以后对“文革”进行平反,所谓“落实政策”,农民基本是一个被无视的群体。
  他们在释放后向政府要求赔偿,但政府把责任归到“四人帮”把国民经济搞到崩溃的边缘,“如果都要平反赔偿,就是把上海卖了也不够啊。等国家富强起来再说吧。”可快40年过去了,国家富了,他们仍然没有等到赔偿。一位老人说:“我从26岁到36岁,劳改10年,就没有一分钱工资?到哪儿都被拒绝,现在连法院的门都进不去了。”
  农民们用《国家赔偿法》上告,但得到的答复是:该法只适用于1995年1月1日以后的问题,法律的原则是不溯及既往。
  这些农民在维护自身权益过程中遭到的冷遇,他们的无助和绝望,在徐星看来感同身受。“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弃儿。”他说。


  平民之殇——关于纪录片《罪行摘要》

  老许,微信公众号:楼哥他哥

  我有点后悔看这部片子,看完之后至少十分钟无法言语,我被伤到了。《罪行摘要》两个多小时长,十几个“犯罪分子”的个人故事,没有编导的任何评论或暗示,老人们言语也朴实,甚至在镜头前有所克制,但我还是被伤到了。
  在看这部纪录片的过程中,我自己的眼泪流了很多次,差不多从第一个故事中的父女泪别到最后一个故事老友相拥,我都有点忍不住,想掩饰而不能,突然发现自己好脆弱啊!
  我们都是普通人,如世间的一粒凡尘,虽然微不足道,但作为活人,都有人的自然情感,有所谓同理心。在为他们的命运唏嘘长叹时,很难说没有物伤其类的哀伤,而且,这种哀伤经由影像呈现出的故事而凉凉地穿透了身体。
  摄影圈有句自诩的话,一图胜千言。看这部片子,让我强烈地感受到图像的力量。形诸文字的东西和图像比,其实是先天不足的,就环境细节、人物情绪的准确真实而言,图像的说服力是无可替代的。
  这些年关于文革的认知和评价越来越雾里看花莫衷一是了,可是,看过《罪行摘要》的人,都会更容易体会到,文革是一场人类历史上少有的荒唐闹剧,对命如草芥的普通人尤其如此。
  我们在翻看历史时,看到的都是有权力有身份有影响力的人的历史,平民是不存在的,即使涉及,也被深藏在某个数字后面,没有具体形象可言。即使在回溯文革的事件和人物时,我们看到的也大多是官员和知识分子,毕竟他们有着话语权。所以,导演徐星能够把镜头对准普通农民,能拍出他们个人的苦难,还能拍得如此精彩生动,让我不佩服他,有点难。
  三年时间,我不知道徐星从北京到浙江往返了多少次,其间辛劳自是一言难尽。而这些莫名其妙坐牢的农民都渐渐年事已高,能有人用心记录他们的冤屈,想必老人们会有些欣慰的。
  转眼文革结束也已经四十年了,由于某种原因,现在的年轻人对这场灾难的了解十分有限,很多人还对文革抱有很多浪漫的想象。也许看过《罪行摘要》会增加大家对文革的了解,相比于可能得到各种帮助的官员和知识分子,平民的灾难才是最深重的。如果真有十八层地狱,处于最下面几层的,一定都是这些平民。想到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在社会上基本没有话语权,有朝一日,如果文革重演,我们就会变成当年的他们,每念及此,脊梁骨便有点冷飕飕的。
  六年前,徐星在北京宋庄无意间发现了一张人像草稿,草稿背面竟然是一张文革时期的“犯人登记表”。徐星一点点翻找,一共找到22张,“犯人信息”都是“文革”期间的“现行反革命”,涉案者大部分是农民,被下放到浙江衢州十里丰农场劳动改造。这些登记表让徐星大受震动,他决定要去浙江寻访这些“文革中的人犯”,做一部他们的《罪行摘要》。
  寻找用了一整年,拍摄一年多,又花了一年多剪辑成片。135分钟的纪录片,里面的14张面孔,最年轻的也已年过古稀,时隔50年,他们说出最多的词还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他们的罪名,在当年被冠之以“用气枪污蔑毛主席宝像”、“冒名借刀杀人书写反革命信件”、“吹捧刘少奇”等。
  第一个人物,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当年的中学老师,因为学生来访时恰巧停电,于是被污“企图通奸”和“破坏军婚”,自此万劫不复,尽管没有任何事实上的罪行发生。而信任他的十几位学生因为结伴去监狱看望他,也被定罪。最可怜的是他十三的女儿,在他的妻子卖力检举他并离开之后,女儿用父亲学生们烧炭砍柴积攒的一百元钱去监狱看他,仅仅半小时的见面,父女被监狱的铁门隔绝在两个世界,那凄惨的哭喊久久回荡在观众的耳中。
  六十多岁的林品新,坐在自家门口新刨出的红薯堆旁接受了采访,从他破碎的叙述中,偶尔能够听到“被抓”、“脚镣”、“老婆没了”。关于当时的经历,已经很难拼出完整的故事。只知道他因为对农村的困境有疑问给“中央文革”写了封信,就为了一封信,判了20年,罪名是恶毒攻击文革和社会主义制度。当被问起信的内容时,他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在衢州十里丰农场的头一年,他把五十六斤的重镣挂在脖子上劳动。他说起这些就像在讲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这时,他87岁的老父亲闯进了镜头,提着一篮子红薯,他竟然还在干农活。最后,林品新撩起裤腿,脚腕上被铁镣勒出了永远也抚不平的深深印记。
  周明夫,曾经是生产队的会计,因为有些文化而遭人嫉恨。他的罪名是“用气枪污蔑伟大领袖画像”。当时生产队有一杆民兵训练用的气枪,枪把已经沤烂了,第二天就来人把他给绑了,说他玩枪时瞄了毛主席像一下。房间里就三个人,他知道谁举报的,但他不说。
  最有戏剧性的是胡竣录、程德华和翁志渝三人。他们由于出身不好,被划为“黑五类”,在很多方面受到歧视,处境艰难。于是三人就组成了一个小组,互相帮帮忙。但忽然有一天他们就被抓去交代问题。翁志渝说,“没有反革命组织,没有组织名称”,接着就开始被人用枪托猛砸,要他不仅承认罪行,还必须给自己的反革命组织起个名字。翁志渝说,“我必须想出一个名称来,不然就要被打死。”想了半天,他说了两个字:“启蒙”。而打他的审讯者对这个词完全不懂。几个人终于有了罪名——建立“启蒙领导核心小组”,既然是反革命犯罪集团,当然不会是几个人或一两个组织,于是本村、邻村一起凑了几十个人和多个不同名目的组织,这样一来,当地就可以因为破获了犯罪集团而邀功,而这几十个甚至互不相识的农民,或为此丧命,或为此身陷漫长的牢狱之灾。
  程德华和翁志渝几十年记恨对方当年的表现,程认为是翁的“启蒙”害了自己,翁谴责程,如果不是自己给这个莫须有的组织起了一个相对中性的名字,可能他们几个人都会被枪毙。还是在徐星的撮合下,他们彼此相拥重修旧好,那一幕真是让人百感交集。
  徐兴林,当年被朋友告发,说他参加反革命集团。从监狱里面出来快50年了,他一直不敢交朋友,他家离县城很近,但他几十年都不去县城。当年被冠上“参加903反革命集团,制造政治谣言,参与策划反革命暴动组织,对党对社会主义制度不满”,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不敢相信任何人。“政治这个东西我后来想想是很麻烦的,就凭嘴巴说说,但是我也没办法,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我自己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办法的,他说你是就是,你没有办法的。”
  当徐星问他,在牢狱里有没有被打?老人家回答说,“打是难免的。两个手指头用牛筋绑好,手指头中间扎针,是这样的,一个个扎进去。”
  “扎针?扎多少根针?”
  “那是过去的事情,算了。这真有点可笑:这样子会成立罪名的,会判刑的,我到现在有的时候心里都在笑,心里都在笑。”
  徐星问他恨不恨害他的人,他说不恨。“一个呢,我想,过去了。第二个呢,他也是受人家的指使,那个时候文化大革命啊,那个时候,这个人性啊,都是没有心的,就是这个谁压倒谁,他身上垫一下就高一点,这样子的。”
  如今的老人,大部分人都生活孤苦。他们中,当年只有两个人的妻子没要求离婚。其中一个人的妻子,坚持相信丈夫的无辜,含辛茹苦地等待了十年,从22岁到32岁,头发全白了。当丈夫出狱回家时,长大的孩子完全不认识来人,告诉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这十几个人里,如今还有好几个是老光棍。程德华说,我现在多活两天少活两天实在没什么不同。从他们的叙述中,我们看不出他们有多少怨恨,麻木和认命是一种普遍现象。他们很少向人提及自己的遭遇,因为说了也似乎没人想听,有些孩子还会因此害怕。他们准备默不作声地带着这些冤屈的隐秘往事入土,是徐星的出现,才让他们的形象和故事得以保存。
  在中国,有个奇怪的现象,普通民众似乎对明清的事情有更多的了解,而一旦涉及当代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则语焉不详了。对于文革,七十年代末期其实官方就有定论,简单说是十年浩劫。官方的完整措辞是这样的:这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这个结论应该是很清楚的,但在原因上则有些含糊其辞。“领导者”是谁?大家都明白,但就是不说破。也正因为这里的顾虑和含混,给后世留下了纠缠不清的孽债。
  也因此没有人出来忏悔。好像大家都是控诉者,都是受害者,加害者却无影无踪。文革的确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当年的中国人从上到下从城市到农村都是参与者。最苦的则是这些没有机会发出声音的底层平民,他们的命运不值一提,他们的苦难毫无价值。
  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罪行摘要》,希望更多人了解那段历史,至于文革好不好?文革是什么?我觉得真的不需要再纠缠这样的问题了,假如我们还有良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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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天狱博 回复 wangqinbichu 留言时间:2019-11-30 01:37:09

【“人身攻击”也可以是探索】

我跟有这样想法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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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天狱博 回复 阿妞不牛 留言时间:2019-11-30 01:33:00

像阿牛这样知道结果而故意以伤害别人为目地的做法不能叫【探索】,只能叫报复。同样,文阀的做法也和文革时期如出一辙。所以不要把任何中国文化里的脏东西都怪罪于文革,其实你自己骨子里就有这种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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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回复 新天狱博 留言时间:2019-11-29 20:43:07

俺很想叫那些搞土改镇反反右四清文革的人,再来对你和西岸像薄熙来探索他老爸究竟有几根肋骨一样来“探索”一下。这无论如何是比老毛要求把中国借给苏联让美国扔原子弹那样的探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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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ngqinbichu 留言时间:2019-11-29 13:38:15

啥不是探索呢,纳粹,大东亚共荣圈,红色高棉,金家王朝,等等都是。你说的“人身攻击”也可以是探索嘛,咋就许你探索,不许别人探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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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天狱博 留言时间:2019-11-29 00:17:30

文革是一次探索,结果是彻底失败了。五四运动也是当时人们的探索,是不是也失败了可以讨论。从这个意义上说,西岸并没有说错什么。人身攻击是文革中造反派、红卫兵常用的手法,从下面的跟帖来看,并不是文革中才有,所以不用把中国文化中所有污泥浊水都统统放在文革这个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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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双不 留言时间:2019-11-28 23:22:13

【为什么盯着那场浩劫不放?】

现在很难挑剔什么了,只好盯着那场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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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冰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9-11-27 13:47:09

西政委偷换概念·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本领都到了荒谬绝伦·登峰造极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忽然我感到很恐慌:一直以来我不是在和一个小脑萎缩症患者争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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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ngqinbichu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9-11-27 02:02:57

文革不过是抗日的继续,因为宗旨都是一样的,推翻权威。所以你就是个汉奸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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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ngbin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9-11-27 00:43:59

你书读的不少,很难理解为什么如此不知善恶之区别?我想除了党文化的没有良心之外,实在是找不出解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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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9-11-26 19:28:21

你这话说的简直反动透顶了。文革是你,还是你老爸老妈你家老爷子出来推翻林彪同志大树特树的毛主席的绝对权威?是你还是你家老爸老妈老爷子幸福地做了这部纪录片里面的和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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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岸 留言时间:2019-11-26 19:09:48

文革不过就是五四的继续,因为宗旨都是一样的,推翻权威。

这也证明了中国的自古就有的话的意义,宁做和平鬼不做战时人。

因为混乱下受伤害最大的是没有权势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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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ngbin 留言时间:2019-11-26 17:09:39

制度之恶与文化之恶的汇集。还是那句话;华盛顿只能产生在美国,毛泽东只能产生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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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冰 留言时间:2019-11-26 16:19:41

普通人的苦难,最容易被忽略,而当事人因对世界不再信任往往沉默不语,那时的中国,和人间炼狱有什么区别?我不觉得只是国家领袖有罪,因为换个环境他一个人根本掀不起这样的惊涛骇浪,每个人都有罪,就如同一本书《习特勒和他的志愿行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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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育老师 回复 一冰 留言时间:2019-11-26 15:17:32
人人都受害,低端群体的苦难太多,多到说不动了,就不说了。
为徐星点赞!
回复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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