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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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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妈妈,我也要让你为我骄傲! 2010-03-29 19:20:14

昨晚,我打电话给以前的老邻居朋友,为询问一位经常帮我们几家调钢琴的马生的电话号码。交谈中,得知朋友的孩子Ian,已经被本地赫赫有名的喇沙書院(La Salle College) 录取了。我立刻恭喜朋友,真心为他们高兴。Ian比我儿子Yang大一岁,正在本地一家教会小学读小六,这个孩子继承了双料博士、北大父母的聪颖天资,从来在学校是头挑的,小学几年,年年拿回奖杯。所以我有时候免不了会在儿子面前赞扬Ian。通常儿子也不太当回事情,毕竟俩个人不同校不同级。

因为兴奋,我和朋友在电话里说得久了些,大声了些,中间儿子拉着一首在学校音乐课上新学的小提琴曲,很自豪地轻声问:好不好听?我挥挥手,作了个等会的手势,把儿子打发走了。

少顷,我放下电话,跑到客厅,大声对儿子说:知不知道 Ian考到哪所中学了?

哪里?儿子有点不太热情地问。

喇沙啊!

只知道关心别人的儿子,自己儿子拉的琴也不要听!儿子说着,眼里居然噙满了泪,小手还在不停地拉着小提琴。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是故意的,我赶紧道歉,你是不是也想去读那样的学校啊!

是的,妈妈,我也想让你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说完这话,儿子竟然淌下一长串眼泪。

啊,亲爱的儿子,就算你不能进什么名校,只要你有这一份向上的心,不甘人后的劲,妈妈就很开心和自豪了!

最近椰子阿姨在网上写了一封信给她十三岁的儿子牛牛,令妈妈无限感慨。你也刚过完11岁生日, 慢慢从一个儿童长成少年。那天你做完学童健康检查回家,给我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医生讲我还没有发育!我不禁莞尔。

你说这话的时候,那样自然大方,想想,你的童年时代似乎比在上海的表哥长的多。就在去年,你还相信有圣诞老人(虽然按你的说法,有时也将信将疑),你每年认真地给他写信,诉说你的希望和梦想,最后总能得到你想要的礼物。为了你的这个愿望,你的最不浪漫的老爸也会和妈妈一起编造谎言,把那些礼物藏来藏去,这些乐趣都将随着你的长大慢慢消逝,不过留给我们的将是甜美和天真的童心回忆。

那天你的一句“还没有发育”,令我不禁在半夜时推开你的房门,看着熟睡中的你,我想像不出,11年前的那个小婴儿,在爱荷华下着大雪的春天,那个伏在我怀里让我担心怎么能够养大的小兔子竟然已经褪去了小脸上的绒绒毛,开始有偶尔成熟的表情,偶尔惊人的言论,偶尔也让我惭愧的举动。

有一件事情,就是现在,妈妈想起来都会吓得半夜惊跳,一身冷汗。那时候,在中西部的小城里,你才出生几个星期,你的头发和指甲长得飞快,常把自己抓伤,妈妈就给你自己用布作了一幅小手套,一天中午,家中只有我们两个,你正睡着,其中一个手套的宽紧带松掉了,我就顺手把宽紧带直接在你手上隔着布打了个结,我觉得自己打的很轻很松。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冥冥中有谁在推着我,我打开了你的那个小手套,天哪,那个小手已经肿胀充血,明显比另一个大了很多。当时妈妈就吓得大哭,而你还在酣睡中,丝毫不知你的愚蠢粗心的妈妈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生命是如此娇嫩和脆弱,儿子啊,妈妈真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现在的你,常常用你那灵巧的双手,做各种我意想不到的纸模型,陶艺,画画,还在前年夏天的手工课上,跟着Miss Linda专门给我做了一面镜子,天蓝色的木框,四周点缀着贝壳,海葵和小海螺,为妈妈每天出门前的化妆增添几分温馨。

你还是学校的“小小艺术家”。就在昨天,你和4名同学在艺术科老师带领下,坐船去梅窝写生比赛,还在300多个参赛者中获了仅有的10个优异奖之一。据你说,你画的是一座远山及其在海里的倒影,还有沙滩,沙滩上静静的等待主人的小船。你甚至告诉我,画远山时,你用了古典传统手法,而沙滩和小船,你用了有点浪漫的手法。呵呵,虽然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古典,浪漫,传统,但我为你的艺术的感觉叫好。

每当看到你十指在键盘上如行云流水般弹出深沉忧郁的肖邦,雄壮浪漫的贝多芬,快乐华丽的斯特劳斯时,儿子,妈妈不得不透露一点小小的虚荣:你那出生在穷乡僻壤,五音不全,毫无艺术细胞的父母,居然也有了一个艺术的儿子。 妈妈真的很得意呢!你可要让妈妈一直保有这份得意啊!当年,妈妈多么羡慕班级里一对上台拉小提琴的金童玉女啊!外婆活着时,曾赞誉你是天才,是音乐家。是的,在我们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

妈妈一直相信,热爱文学艺术的人,都有一颗敏感善良的心。从小,你就懂得不欺负女孩子,四岁多你还悄悄告诉我,有时候班里有的小女孩惹你了,你本来想骂骂她的,一想,女孩子都很可爱,你又不舍得骂了。对自己的妹妹,你从来爱护有加,5岁之前,每晚睡觉前,你都会一个一个爱过来,最后一个big love,一定是给妹妹。现在,你喜欢在睡前和我们 Kiss say good night,通常此时妹妹早已入睡,你会对着妹妹的房间,把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在空气中和妹妹说晚安。

还记得,有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爸爸带我们去爬苏屋村后面的山,我累了,一路上嘟嘟囔囔抱怨爸爸。你不声不响在山路上捡了一根结实,顶上有分叉的木棍献给我,并称它叫“孝母杖”。 这根“孝母杖”后来陪着妈妈爸爸妹妹,爬了很多九龙,新界不知名的山,最后不知何时被工人姐姐给当做垃圾扔了,我一直心存内疚,还是你大方,说,妈妈,等你老了, 我给你买个真的。你知道我喜欢旅游,总是说,妈妈等你老了,我每年让你出国游。哈哈,儿子,你老妈等着这一天哪。

你从小喜欢海洋动物,尤喜鲸鱼和海豚,对他们的特征习性如数家珍。当年在小镇生活时,我曾在二手店给你买过一个天蓝色的半米长的海豚布偶,你极其珍爱。白天吃饭晚上睡觉就连上厕所也要带着。2004年,忧心如焚的妈妈带着生病的妹妹和你以及几大个箱子,辗转几个飞机回国。一路上,你一直抱着你的海豚,不断给她讲故事,飞机起落前,你还要提醒海豚小心耳朵涨啊。当妈妈要上厕所,你又拍着小胸脯说一定会看好幼小的妹妹,儿子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天真,执着和懂事,在那些无望的岁月里给了妈妈几多的慰藉和欢乐。

妹妹是我们全家的心头痛,爸爸妈妈经历了锥心泣血,无奈接受命运的安排,也许,正如爸爸的朋友,也有一位残障女儿的昆西博士说的:She is our best teacher。因着妹妹,你的童年比别人多一份忧郁和早熟,多一份离散和奔波,也多一份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5岁,在青岛海边的对话至今让我想起就要流泪。那时,我带着妹妹在那里训练,你和外婆暑假来看我们,我说,宝宝,妹妹也许永远这样了,也许永远不会叫你哥哥了。你说,妈妈,妹妹在心里早就叫过我了,我听得到。我以后走到哪里都把妹妹带着。我会养她。儿子啊, 你以后会有你的人生,我们也不会把照顾妹妹的重担让你一人独担,你有这份心,就已经让妈妈爸爸几多安慰。

现在, 我们的生活渐渐平静,那个伤口似乎已经结了痂,又或者我们谁都不去碰。直到有一天,我看几个孤儿的资料时,触景生情,说:宝宝,我们要不要给你和妹妹领养一个姐姐?你正在看书,妹妹在你边上旁若无人地进进出出,东抓西抓,你偶尔挡开她的手,你回我,妈妈,我还是想要一个可以和我说话和我玩的妹妹......我的心好痛,儿子啊,妈妈知道,小小的你知道,那个伤口永远在,永远隐痛,永远提醒我们人生永无完美。可我们要带着妹妹走这不完美的人生,儿子,希望你看到了不完美后,仍有一颗坚强的心。

这两年,你除了偶尔看看《Free  Willy》,更加迷恋的是飞机大炮坦克航母,一切和军事,战争有关的知识,说到底,你斯文的外表下面,究竟还是一颗即将长大的男人的心。为此,中国海军索马里护卫舰来港时,爸爸曾特地带你去参观。你为小鹰号退役,再不能来港访问而遗憾,也为不能上尼米兹号而抱怨。当我第一次带你去深圳看俄罗斯的退役航母明斯克时,你是多么惊喜,一连亲了我好几下!你对船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兴趣,都有了解,我只有听的份,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清那些不同国家不同型号不同作用不通动力的航母。你还对两次世界大战的历史,战场,对立阵营一清二楚,甚至连不同国家不同军衔的士兵穿何种制服,靴子都能说出道道来,妈妈可真服了你。所以每次看到你因为粗心大意,或者上课不认真犯错,我和爸爸总要说,要是你把钻研航母,二战的劲头都用在学习上,你一定是班里的Top 1。

你一直说长大了要设计航母,因为中国的国防还很弱,连印度都有航母了,我说我在报上看到我们其实已经有了,你说那就设计一个最先进的。前一阵,你在你一直订阅的《数学与科技》杂志上看到一个香港新领域教育机构组织的复活节深圳黄埔少年军校的四天军训营广告,你央求我帮你报名。现在, 你终于快去了,和另外43个8-13岁的孩子。星期六的营前准备会上,负责该活动的Miss Cara说,据他们十年来的经验,她乐观估计,今次44个学员中,在军训第一晚和家长通电话时,一定会有43个喊(广东话,哭的意思),而且喊到无法说话。那一刻,你悄悄对我说:妈妈,我争取做那第44个。

呵呵,儿子,我为你追求卓越的心自豪!妈妈还想告诉你:人生,无论痛苦还是欢乐,都不应当平庸度过!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曾经读到天津小诗人,现任哈佛终身教授的田晓菲的诗句:假如每个人都是一滴不甘平庸的水,生活的海洋将掀起怎样的波澜?儿子,妈妈愿你是那一滴不甘平凡的水,永远朝前,向着你所认定的大海奔去.......一路紧记,我们的爱永远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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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刘瑛依旧 留言时间:2011-11-04 05:31:44
令人感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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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心 留言时间:2010-04-01 20:43:59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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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天 留言时间:2010-04-01 10:58:42
木心,

读到一半,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你的儿子可爱,聪明,懂事,儿子已让你骄傲!

复活节,我回山东,回来后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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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ove阳光 留言时间:2010-04-01 06:42:00
木心:您好。很高兴能看到这麽流畅的文笔。衷心地谢谢您。俺会常来光顾。您儿子那一段“是的,妈妈,我也想让你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说完这话,儿子竟然淌下一长串眼泪。”也让俺流下了难得的男儿泪(想俺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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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昭君 留言时间:2010-03-31 07:23:11
写得真好,让人从字里行间读出一颗敏感柔软的母亲的心。儿子也和妈妈一样,有一颗善感的心。

祝福你们全家,更祝福你的小女儿。昆西博士说得多好,也许她就是上帝派来的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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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椰子 留言时间:2010-03-30 16:19:45
木心,
一篇让我不停泪流的文章。你的字字句句,是心里流淌出来的纯净的天籁之音,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但是,我从中看到了一个懂事而善良得令人钦佩的少年,和一个纯净、美好的母亲。
木心,只有祝福,深深地祝福和谢谢你写下来的文字,你非常坚强,我深受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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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阳 留言时间:2010-03-30 11:57:45
木心,好懂事的孩子。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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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云 留言时间:2010-03-30 11:41:46
木心:你儿子那句妹妹在心里早就叫过哥哥的话,令我热泪盈眶!

祝福你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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