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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的博客  
随着岁月流逝,我从一个文学爱好者变成了一个历史爱好者,从想象的云天落到了史实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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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拍“小平您好”到拍“小平您好吗”
   

  画册封面是俯拍:包头医院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捆在中国传统襁褓里的婴儿。拿这张照片当封面,让人一眼就能明白这本画册讲中国。“六四”后中国摄影家协会一位领导在大会上解读说:美帝国主义“要把我们社会主义扼杀在摇篮里!”


  老高按:前次转载了中国摄影家贺延光与美国宾州华人“时光文艺摄影沙龙”座谈发言的上半部分,本打算接着转载完下半部分。但有网友反映文章太长,这样我今天就将下半部分再分成两截,这里就是他发言的第二部分,明天接着登完。
  在座谈会上,贺延光继续一张一张地在用投影仪在白布上放自己所拍摄的照片,边放边讲拍这些照片的故事和有关背景。我们跟着他重温老山战事、“六四”屠杀、北京非典、汶川地震……众多重要历史事件和社会风貌,重逢了胡耀邦、李慎之、华国锋、刘宾雁、胡锦涛、吴祖光、刘道玉、江泽民……等等人物。

  
  “照相机是最不重要的”

    ——贺延光与美国华人摄影者座谈发言(中)

  《明镜月刊》记者 季高 整理,《明镜月刊》84期



  拍照片要留意高潮之前和之后

  这个场景大家可能都熟悉,改革开放中,《小平您好》成了一张标志性照片,后来转载刊登的次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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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平您好。1984年10月1日摄于天安门广场。(贺延光摄)


  我后来又拍过一张照片,还是北京大学学生游行——“小平您好吗?”
  这张是当时得了一等奖的照片(日本青年访华离别中国),我都没有想到。为什么得一等奖呢?后来我听他们评委说,过去照片都是拍高兴、拍笑嘛,这有一张哭的照片啦,觉得还是真情实感。
  这是(中越边境的)老山前线。有的年轻人问:当时民兵都上了?其实,这不是民兵,都是解放军。打仗就这样啊,人炸烂了抬下来……当时一个战士牺牲,抚恤金就是三千块钱吧。1979年打越南的战争我没去,那时候我还没当记者,但1982年去了法卡山,1985年去了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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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山战事。1985年12月9日,阵亡的中国士兵被抬下阵地。(贺延光摄)

  周恩来去世十年,我们报社提前开大会,社长传达中宣部的指令,现在闹学潮,在这敏感的日子记者们不能到天安门去,如果天安门发生情况,只能用新华社的通稿。这一传达就提醒我了,还真要去一去。在那儿碰见个老头,我先拍了,然后再问他,他说是河南来的,每年都来。
  这张是深圳沙头角。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沙头角了——30年前人们到深圳去,一定要到沙头角,还得办各种各样的边防证。为什么呢?那儿是社会主义中国和资本主义香港的接触部,那儿物廉价美。这边警察还拦着,但卖东西和买东西的,根本不在乎什么社会主义、资本主义的界线。瞧照片上左边这人,拿喇叭在喊呢:“不能过界!”
  北京第一次拍卖国营商店。而此前几十年,所有生产资料都归国家所有,这是当时引起很大争论的一件事。
  这是1986年12月30日的刘宾雁,是在首都体育馆现场,追光打著他。几天以后刘宾雁被开除党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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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6年12月30日,主题为“是爱,是火,是希望”的文学晚会在首都体育馆举行。著名作家刘宾雁演讲,受到万余观众热烈欢迎。(贺延光摄)

  1987年元旦的学潮。官方事先得到了消息,所以头天晚上出动洒水车,在天安门广场洒水,洒水结冰,学生就上不去了嘛。但是还有几万学生在便道上。我拍了一张就跑,结果公安局一直追到报社了,逼著我交出这张照片。我没办法,就跟杨绍明说了,他说,你就说这张照片交给我了。后来公安又来了追问我:“你说交给杨绍明了?杨绍明是谁?”我们一个头儿说:“是杨尚昆的儿子。”他们才不吭气了。
  “流水线上水断流”——这是嘉陵摩托车厂,国营企业,流水线上聊天的、喝水的、看报的。但是我快门一响,工人一看有人照相,马上又干起来。我在日本造访过新日铁等大企业,就没看到过这种现象,这是那个年代我们国营企业一个常见的场景。
  全国运动会,很多记者都去拍。拍举重打破世界记录,多数记者拍到了运动员成功举起杠铃,但我抢到了他成功之后的这个瞬间。他一成功,灯一亮,他把杠铃往下一扔,多数摄影师就把照相机放下了。我呢,取景器没离开我的眼睛,继续拍:杠铃蹦起来,他自己也蹦起来了!——告诉大家一个诀窍:高潮之前和之后,不要让取景器离开自己眼睛,这个时候你抢下来的可能让你的作品与众不同。第二天《中国青年报》用这张照片,别人就议论,还是《中国青年报》发的照片好,我们都在现场,怎么就没想到啊?

  抓住寓含着对比性、戏剧性的瞬间

  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几千代表中唯一一个公开反对的声音。很多记者并没有拍到这个场景,大家觉得这种会议,不都是程序化的东西嘛,接近散会时,一些记者走了,一些记者喝茶去了,画面上的这些记者,都是港澳的。我们《中国青年报》第二天头版发出这张,成了中国大陆媒体的一个独家: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堂里从来没有反对意见啊,这是一位台湾代表黄顺兴,来自海外,他曾经当过台湾民选的县长。黄顺兴反对周谷城就任全国人大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他大声说:你周老先生德高望重,但是八十有九,你应该下来好好休息,位置让给年轻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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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几千代表中唯一公开反对的声音,来自一位台湾代表黄顺兴。摄于1988年3月28日。(贺延光摄)

  现在看这个发言算什么呀,可当时就是了不得的事!我拍完这张,马上掉头拍主席台,你们看,邓小平和杨尚昆赶紧把助听器往耳朵里塞呀,主持会的是习仲勋,他们都没见过这种现象啊!
  这是被贬职的胡耀邦和马上要升职当国家主席的杨尚昆。
  通过宪法修正案,邓小平没来,但是他的位置得留着。
  选举新国家主席,79岁的李先念把这个职位交给了81岁的杨尚昆。
  通货膨胀,西单菜市场前人们连夜排队买鸡蛋、买肉……
  这是柴庆丰事件。当时我在家,家在人大附中对面,半夜了人声嘈杂,怎么回事?我穿了个拖鞋拿了个傻瓜照相机出来一看,北京大学学生游行。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跟著他们一块走,一边走一边了解情况,原来是一个叫柴庆丰的研究生,在小酒馆吃饭被小流氓打死了。一直走到天安门的公安部门口,我穿个拖鞋脚都走烂了。十几所大学为此晚上白天闹了将近一礼拜。现在死个人,没人理会了。
  中国美术馆,中国最高艺术殿堂,第一次出现裸体油画,社会舆论褒贬不一,有骂街的有叫好的,吵得一塌糊涂。这位老先生,掏出望远镜仔细观赏。拍照片要抓住了寓含著矛盾性、对比性、戏剧性的东西,就能吸引人。

  中国一日:1989年4月15日

  这张是在金华监狱拍摄的。这有个故事。
  我参加了一个美国柯达公司和中方合作主办的拍摄活动,叫“中国一日”,1989年4月15号,从零点开始拍。在此之前,有“美国一日”,“日本一日”,“俄罗斯一日”,“澳大利亚一日”……这次和中国合作搞“中国一日”。60多个中国摄影师,包括军队的,30多个老外摄影师,一人发25个柯达提供的反转片,中国冲洗不了,要拿到日本去冲。大家抓阄,抓哪儿是哪儿,拍什么,主办方有提示。我抓到了金华。金华有对捡破烂的夫妻俩,十几年养大了一群弃婴,有的都成人了,当时挺轰动——我有点纳闷:美国人怎么知道这事?
  还有一条规定,去后情况如果有变化,将在外君令可以不受。我一去,情况果然有变化,老头老太太被南京军区接走了。那我拍什么呀?赶紧联系人,找哥们,早上去拍金华监狱。那个时候,监狱还真好进,有熟人就给带进去,警察在前边走,我在后边。犯人一看我拿着照相机,我现在都记不清是谁说了一句,“记者啊,给我说一说呀,关了半年了都没人理我”。我含糊其辞,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那次我们拍什么照片,有一个简单的记录,我那个小本上就写了“几点到几点,金华监狱”,多一个字我都没写。最后所有的胶卷交给组委会。冲洗完了他们另外组织一个编辑班子,看幻灯片,不管什么作者,国外的国内的,你名气再大,不管。我们这一百人有一半是“推了光头”的,我就被他们选上了这一张。英文解说词我也不懂,让朋友给看,告诉我英文大意是:中国现在仍缺50万名律师,使得很多案件不能得到及时审理——他们这些编辑太厉害了!我也没跟他们交流过啊,他写的就跟我对他谈过似的!这美国人啊,有时候我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金華監獄.jpg

  贺延光在美国一家旧书店手捧自己于26年前拍摄的作品《金华监狱》。

  这本画册没在国内发行,因为这天恰巧是4月15日,是胡耀邦去世那天,我们有位摄影师王苗,在北京大学拍了一张小字报,“质疑邓小平”,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太敏感,整个画册不能在国内发行了。
  这个画册的封面,刚生下来的一个婴儿,是俯拍的包头医院病房,床单上躺著一个捆成中国传统那样的襁褓里的婴儿。人家为什么拿这张照片当封面?让人一眼就明白这本画册讲的是中国的故事——具体汉字他们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是中国字。“六四”以后,一位中国摄影家协会的领导在大会上批判,解读那张封面说:“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就是要把我们社会主义扼杀在摇篮里!”(众笑)
  我这天拍了一天,从凌晨拍到深夜,在小饭馆里吃饭,晚7点新闻联播,第一条消息:胡耀邦去世!现场的人都被震惊了,我赶紧拿起相机——你看那黑白小电视机,还有只手伸过去扭大音量呢!

  “六四”拍照差点被打倒

  这些是“风波”的照片。
  胡耀邦追悼会前夜,本来要清场,但是学生也知道第二天要开追悼大会,就连夜占领广场不走。至少有五六万人吧。
  这是北大500名教授,游行到西单,声援学生。
  我拍完这张照片,差点被打倒了——在“六四”之前,记者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后来一开枪,人家弄不清你是不是公安或者是军队的便衣,大家都特别警惕。我拍这张照片,差点被摁倒,我大喊,我是中青报的记者!有个人帮我解围,我才脱身。
  这是政法大学门口。为什么发生冲突呢?因为长安街六部口被撞死的人,有五个人的遗体抬到政法大学,在主楼的课桌上摆放着。我到的时候只剩三具遗体,上边盖着渗著血的白布单。周围的居民成千上万,排着队,沉默着瞻仰遗容。我跟旁边一个老师说,我是记者,能不能拍?他说可以。我说,都盖得严严实实,照片上看不清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我是知道的,以后我的读者能不能知道呢?我就把单子揭开了。那三具遗体胸前还盖着一面青年政治学院的校旗。

  三具“六四”遇难者的遗体。为拍照不得不将青年政治学院校旗揭开。(贺延光摄。照片见《明鏡月刊》)

  我拍完,到门口,市民谁都没有想到真开枪,看到这种情况,情绪就起来了……“六四”情况比较复杂,这支军队可能没有开枪,但是老百姓眼里,你们穿军装的都一样,已经开枪了、死人了,这个局面就谁也控制不了了。
  我从六部口走到复兴医院,我到这儿的时候,当时有72具尸体。

  第二年了。亚运会要举行了,街道的“小脚侦缉队”全部上街。现在也还是这样啊,十八大举行时,她们也出动了——“朝阳群众”!
  这是1991年华东水灾:老百姓房子和田地都淹了,要想办法生存下去,人从水里上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把猪弄上来。
  《第三个是男孩》。这是新闻照片。纪实照片不能胡说。有时拍照片,我是先拍后跟对象谈,有的照片是先聊后拍。我判断这是他的孩子,就过去跟他聊天,聊着聊着就问他:“你几个娃?”“我三个娃。”“男娃女娃呀?”“老大老二是女子,怀里抱的是小子。”证实了,我就退到一边去,我一直用长镜头盯著他,后来就捕捉了这么一个眼神。计划生育那么厉害,但在偏僻的农村地区,还是受到严峻挑战。
  钢琴王子第一次访问北京。这张也是刚才讲的那个举重的道理:要留意高潮之前和之后。一曲终了,大家的照相机就放下来了,这时候他站起来向观众致意。
  我是因为抢拍了这个瞬间才认识我老婆的,她当时在一家报社,挑钢琴王子的照片挑了半天,挑中我这张了。别人拍的都是弹钢琴。

  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访问北京演出时谢幕。(贺延光摄。照片见《明鏡月刊》84期)

  “摘了眼镜很难看哪!”

  这是十四大上最后一个入场的,这是谁呀,这么眼熟?走近一看,是华国锋。原来印象中华国锋还是黑头发嘛,这时候变成白发了。
  下面这张照片,时代背景就是1992年邓小平南巡,邓说了狠话:“谁不改革谁下台”,当时议论很大。我的一个同行,《中国日报》摄影部主任王文澜,他在楼下拍,我这是在楼上拍,我们捕捉的瞬间几乎一样,但是他那张没有后边这三个人,就只是领导人的特写。他那张照片后来差点捅了娄子:他们报纸的值班总编说,领导人读文件的照片老一套,有没有新鲜点儿、生动点儿的?你把底片都拿来我来挑。他们副总编亲自挑,看中了这张领导人换眼镜的,“这个好!”作为老年人,读稿抬头时换近视镜和花镜都是很正常的,就刊发出了这张换眼镜的照片。
  没想到,领导人本人大怒。他一恼火,中宣部就当个问题去查,把王文澜的底片全部调去。幸亏王文澜就拍了这张,他要调我的底片就麻烦了!我拍的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啊。这事让王文澜恼火:今后我不拍中央新闻了!
  但这个事,领导人念念不忘,听知情人说,几年以后他到俄罗斯访问,回来的飞机上,新华社、人民日报、电视台都请他谈谈访俄成果,领导人就问:你们有《中国日报》记者没有?一个女记者举了手。他说,你们有个摄影记者叫王什么来着?他那年为什么要那么给我拍照片啊?弄得记者非常紧张。后来还是外长钱其琛在旁边圆了圆场,说他们可能还是想让照片有点变化,生动一点。领导人说:“我这个人,摘了眼镜很难看哪!”
  后来《中国日报》建报多少周年要出本画册,缺这位领导人的照片,又和中办联络,到他家去拍一张看《中国日报》的照片,记者一进门,领导人的秘书就嘱咐记者,绝对不能提换眼镜那张照片——谁敢提呀?
  这是一组照片,拍摄的是从矸石里边捡煤渣的底层老百姓。中国富了,都市,沿海,面貌变化很大,但内地还是有很多这样最底层的人。煤矿里夹杂矸石,矸石堆成了矸石山,他们就靠从石头里面捡煤块为生。当时煤价高的达700多块钱一吨,他们挣多少呢,半个月发一次钱——100到2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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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矸石山上捡煤人。摄于1994年2月24日。(贺延光摄)

  这是在新疆,碰到了民工维护这条沙漠公路。到处都是沙子。用草方格来固沙,不然风沙一来路就被埋了。这个方法最笨,但好像也是比较有效的。这是用车从几十公里外拉来的水。他们住的是这样的环境,那远处是沙漠油井……
  深圳特区成立15年,要出本画册,请了一些摄影师来,谁出钱就拍谁,我觉得意思不大。拍完了,我们已经解散,晚上有朋友约我吃饭,我路过这座正在施工的大楼,一看这楼怎么这么高啊!别人告诉我叫“地王大厦”,高度当时不仅是深圳第一,也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四。我觉得很有意思。再一看,工地上每一层楼上去干干净净,厕所和水都畅通,施工方是日本熊谷组,这引起我很大的兴趣,因为通常正在建设中的高楼,都是尘土飞扬,脏兮兮的。我就上去了,上边还没封顶,走每一步,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好像会把什么踩翻。拍了一个多钟头,拍完时人家已经下班了,上下的那个电梯已经停了,我就绕着楼层,从楼梯上一层层地往下绕,吃饭晚到了一个半钟头。
  围绕特区也是起起伏伏,80年代有几年深圳是差点要完蛋了,中央有些人也反对,扣大帽子说是资本主义,非常萧条,后来又挺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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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档案:贺延光

  贺延光,出生于1951年1月30日,陕西渭南人。高级记者,著名摄影家,四月影会重要成员。1968年赴黑龙江兵团插队,1981年为《北京青年报》记者,1983年为《中国青年报》摄影记者,1985年至2005年任中国青年报社摄影部主任。后为中国青年报社图片总监,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副会长。全国十佳新闻摄影记者,先后七次在中国最高新闻奖评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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