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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记趣(三)
   

6. 猴子

  村里来了一个耍猴的,派饭到外公外婆家。那时母亲还带着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我因此得了机会和那只猴子近距离交流。猴子大概被人欺负惯了,很怕生人。不过它见我是小孩,没有太怕,顶多是保持警惕。

  它被拴在一个做木工的大马凳边,不动。我在旁边蹲着看它。猴子眼睛好像都是多层眼皮,红红的,总像是哭了。我突发奇想,要把它放了。伸手去动绳子,结果它冲我呲牙咧嘴,唬我一跳,作罢。后来我找了点饭给它,它拿了吃起来,似乎很感谢我。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好东西给它吃。

  耍猴的人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带着猴子到另外安排的地方睡觉去了。猴子也被牵走。我看着它,很失落,好像失去一个朋友。

  第二天,猴子要表演了。耍猴的敲锣打鼓,又说又唱。猴子翻来覆去,穿衣戴帽插旗做道场。但是猴子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表演。大人们看看,也就一笑。小孩子们倒是兴高采烈,你追我赶,比猴子还机灵。

  表演结束,耍猴的带着猴子,又要去下一个屋场表演。他们大概也是相依为命,风雨共济。


7. 月饼

  过中秋节了,屋场里的小孩们都到北边的打谷场上玩。很多人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夜幕中很好看。虽说中秋节是吃月饼的节日,屋场里人家很少准备月饼的,因为没有面粉。条件好的,会去大队或者县城的店里买点月饼。条件差的,就用米粉什么的做点别的糕点当月饼吃。花生柚子家家户户都有的。

  我拿着父亲从县城带来的月饼,舍不得吃,跟着孩子们在打谷场上玩。你追我赶,好不热闹。月亮真的有圆又亮,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充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黑暗中,我旁边几个小孩在说话。他们问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月饼。有的说这个有芝麻,那个说有豆沙馅。其中一个小孩不吭声。别的孩子抢过来看,看不清楚,就用鼻子闻。突然,他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小孩说,他拿的不是月饼,是豆腐渣!那个小孩恨恨地躲一边去了。

  豆腐渣是做豆腐剩下的固体残渣,主要是豆皮,没什么营养。大家舍不得扔掉,做成饼状晾干,用来喂猪,有人也用来当菜吃。味道不好,质地粗糙,有点馊馊的豆腥味。那个小孩家也许太苦,没有月饼,只好拿一块豆腐渣当月饼吃。


8. 烤火

  那年冬天很冷。邻居家在门口烧木块取暖。这是个大祠堂,有天井。烧火的地方算他们家外面,但是又在祠堂里面,算是室内。

  邻家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女儿比我大,儿子比我小。我管他们的母亲叫姆姆,大概等于北方叫婶婶大妈。这个姆姆看上去很老,其实很年轻。只是每日劳作,风吹日晒,皮肤衰老很快。三十岁看上去就像五六十。他们的父亲也一样很老的样子,胡子拉渣。姆姆拢着火,两个孩子在旁边木头上坐着。我也过去烤火,他们叫我坐下。

  后来来了个老者和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也在那里坐下。大家一起聊天。老者讲起了故事。也许是故意吓唬我们,他讲老虎和鬼的故事。说是附近山里原来有老虎,有人见过。又说什么时候有人夜里走路碰到鬼打背。碰到鬼打背,千万不要回头,要装作不知道,鬼就没办法。

  一根生木在火里起烟,熏得大家直流泪。用火钳弄走,浇点水,烟没了。

  夜深了,大家连打哈欠。姆姆往火堆里浇上几瓢水,大家带着一身烟香味,各自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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