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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维20周年征文的博客  
庆祝万维读者网创建20周年(1998年4月17日~2018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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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棐:往事随风,半生是梦
   


   万维读者网(Creadres.Net)20周年有奖征文稿件


  1、跳出农门


  同桌的女生申报了卫校,我的志愿表还空了很多,便跟着填了一个,没想到我真被卫校录取了。虽然也跳出了农门,但我还是失望,我的理想是大学本科,我应该有这个实力,但高考是一锤子买卖,砸了就是砸了。班主任建议我复读一年,我也想,就跟母亲转述了班主任的话,母亲的笑脸变得讪然,中气不足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看见的是贫穷的家庭,我看见的是母亲内心里的恐慌,于是风轻云淡地说:“中专就中专吧,复读一年,未必能考上呢。”母亲立刻活泛起来,张罗着请客。

  宴席设在打谷场上,借用村里小学的课桌,母亲和父亲高兴得满面红光,我怀着一丝苦涩,安安静静地被人群遗忘。村民们络绎不绝地向我父母说着羡慕的话,我却在屋角听到我们村里的大队副队长吐出一口烟雾,慢慢地说:“护士就是打针的,就是摸别人的屁股,啥了不起的事。”

  卫校生活乏善可陈,无非就是我向同宿舍的城里同学学会了睡前刷牙,我还学会了将面粉炒熟,放凉后拌上白糖,可以作为三餐之余的辅食,满足辘辘饥肠。我家的面粉很新鲜,同学们都说我带的炒面最好吃,所以每次都被最先瓜分,给我增加了不少的社交资本。城里来的同学都喜欢喊我帮忙,去女生宿舍洗衣服也是常事,只要能接近她们,我做啥都无所谓。她们很喜欢听我讲农村的事,耕种、收割、翻山越岭打着火把去送三超粮的故事,她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乐得前仰后合。幸亏她们没有提问,否则到今天我也无法回答什么是三超粮。城里的姑娘像蝴蝶一样美,可惜,当我展开折扇扑捉时,她们也像蝴蝶一样曼妙地翩然而去。

  我从卫校毕业后到镇医院做护士。有一天我们镇医院接待了一位腿部严重摔伤的老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成了我今生第一位贵人,以后我还能不能遇到贵人,我也不知道。这位叫贾麒的老人是一位工程师,非常和蔼风趣,我对他很敬重,像孝敬父亲一样伺候他。一个月的相处,我和贾工程师成了朋友——至少我这么认为。贾工程师说我可以实现读大学本科的愿望,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贾工程师却说事在人为。他认真的语气点燃了我的野心,希望的火焰从我心里腾腾地窜到眼里。

  贾工程师仔细帮我设计了一个五年计划,大大地打开了我的眼界。

  在贾麒工程师的鼓励和帮助下,我顺利地从镇医院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并参加了当年度的成人高等学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获得了临床医学全日制脱产学习机会。

  听到我又成了大学生,我父亲乐不可支地说:“祖上烧高香了。”大队副队长提了酒来我家,和我父亲好好地喝了几盅,说是村里出状元了。我母亲却有些不高兴,埋怨我好好的挣钱的营生不做,去做那花钱的事。副大队长不客气地批评了我的母亲:“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好男儿志在远方,懂不?”其实我也不太懂,比较清楚的是我对大城市生活很向往。现在的镇医院,门前的沥青马路只能看到一层黄土,车一过尘烟滚滚而起。走过几幢小楼,便是成片的农田。虽然我吃上了国家粮,感觉自己还是农村人,只是,这一片农田,比我家乡的要开阔一些。说内心话,如果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我宁愿在我们村里做赤脚医生,至少,家乡的泥土在我心里总要芬芳一些。在贾工程师的计划中,成人高考顺利的话,待两年停薪留职期满后,我辞去镇医院的工作,医学院毕业后可以去他们工程局的职工医院,那可是大城市啊。

  我满怀信心地去了医学院。1989年5月12日,我在政府广场邂逅了师范大学的田云锦,我们坠入爱情、深陷热恋。两年后,根据“定向招生,定向分配”的原则,她毕业回县城担任中学教师,我们劳燕分飞。


  2、变城里人


  在火车站送走田云锦,我背上行囊,到工程四分局职工医院报到。同事们对我都很客气,亲切地叫我“小范”——我的名字是范向苍。大办公室里一半年轻的、一半年老的,主任的小办公室里有两张桌子,分别坐着主任和一个与我同年毕业的女生。我来报到半个月后,才在对座的同事周盛福医生的介绍下见到了刚出差回来的主任。主任对我说:“我原计划安排你跟我坐一起的。”周盛福医生立刻说:“那现在就换吧。”主任摆摆手微笑着说:“算了。你们已经安排好了,就这么着吧。”

  我经常去本局不同的外业队做队医。我在外业队遇到了好几个同乡,像陈柱保这样和我年龄差不多的有,比我大一两轮的也有,只是所学专业不同。以后陈柱保每次来分局办事,都来看我,我便请他喝酒。有一次他说:“你帮帮忙,把我媳妇调回机关吧。”

  我说:“我也想啊,可是我哪有那本事?”

  陈柱保说:“总局局长贾麒,不是你的亲戚?”

  我摸着头想了想,问:“你是说贾工贾麒吗?他是局长么?”自从镇医院一别,我就没见过贾工,每年过年时,我给他写过信,三言两语的,大抵是这样:“我目前在医学院上课,课程很有趣。我课余打打篮球。一切都好,感谢您的栽培,祝您及全家人身体健康。”上班后还没到春节,所以还没跟他联系。贾工在另一座城市,是我们总院所在地,我以为他就是总院某部的工程师。现在听陈柱保这么一说,我有些犹豫了,如果继续写信,是不是有巴结领导的嫌疑?

  陈柱保说:“咱们俩乡里乡亲的,你还瞒我?谁不知道你是他点名要来的?他年底就退休了,再不抓住这个尾巴,就没机会了。”

  这些事情我真不知道。听到他要退休了,我心中释然,一边想着这封每年都写的信仍然可以写,一边对陈柱保说:“他是我的恩人,这不假,但论交情,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我既不能开口求他办事,也没这个份量求他。”然后我给他讲了我和贾工之间的故事。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很久没跟陈柱保喝酒了,不免感到寂寞,寂寞的时候我又想起,给我做媒的人也不知啥时候销声匿迹了,以前我就像个香馍馍,每周都有几个热心红娘凑过来闻闻。但是,每次接过她们递来的照片,都增加一次我对田云锦的思念,所以,总也无法进入相亲的角色。想起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往事,我决定给田云锦打个电话。

  街上寒风肆虐,我心里却被二锅头浇出一团火花,很温暖。

  “请找一下田云锦。”

  “早下课了,不在。你哪位?”

  “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你要有急事,我帮你去单身楼找找。你过10分钟再打过来吧。“

  “哦,不用了。我明天再打。“

  在对方按下话筒前,传过来半句不是说给我听的话:“呵!小田有男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定是田云锦在单位里还没有男朋友!我心里真为自己刚才的唐突高兴啊。简直不能等到天明!我现在就要田云锦嫁给我!

  我立刻登上了开往县城的火车。两小时后,酒意全消,我惊出了冷汗:“这么不辞而别怎么向单位交代?”

  我真是幸运,因为我又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明天不用上班。

  更幸运的是,好事多磨,我终于娶到了田云锦。

  然而,两地分居给我们带来的困难与日俱增,完全超出了预想,儿子也在这种煎熬中降生了。办公室里,周盛福医生很生气地骂了我们单位的水暖工,因为马桶里掉进了一个牙刷,水暖工不给好好弄,递给他几包烟后才爽爽快快地修好了。另一个同事说:“等鱼刺卡了他的喉咙,我们再把香烟要回来。”我敛起笑容跟着骂他们贪得无厌,连带将自己其他方面的不满一起发泄出来。我在办理夫妻团聚的事情上毫无进展。


  3、出国


  在躁动不安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我听说了移民——一种比留学更容易的出国方式。这个消息像清冽的泉水流进我的心中,我胸中原本干渴得像秋收后的田间块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水浸,而发出吱吱的炸裂声。于是,我兴致勃勃地打听移民事宜,并通过移民公司成功地实现了夫妻团聚的愿望。

  拿到移民纸准备去辞职的那天早上,我照例和同事们一起打扫办公室,抹桌子、拖地,去锅炉房打开水,并聊天。这天的话题是要不要武力解放台湾。周盛福医生将拖把一顿,说:“打。怎么不打?手下败将竟然成了亚洲四小龙,过得比我们还好了。哼,打他个狗日的娘稀屁。”在一片附和喊打声中,我拿起早已写好的辞职信,去了主管人事的副分局长办公室。接待我的是同乡陈柱保,他不知使了什么魔法,不仅将媳妇弄到了机关,自己也进了机关大院,并做了分院长助理。我只知道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他书架上都是《红顶商人胡雪岩》、《厚黑学》、《人性的弱点》、《冰鉴》之类的书。陈柱保至少从当了助理分院长后,或者更早些,就没来找过我喝酒,我当然也不能无事常登三宝殿。他拿着我的辞职信上上下下看了两遍,说:“单位培养你不止十年了吧?”不期而至的生疏感扑面而来,我收起讪讪的笑,庄严地说:“我把最美的年华献给了单位,已然无愧。”

  往事如烟,多数已模糊不清。请别问我贾工为何要在小镇出现?我只能说是我的运气遇到了他的慈悲。如果我知道今天要写征文,当年定会将一切细节都打探清楚并记录在案。

  “出国大潮20年” 征文序言中说:“20年过去了,愿你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我很遗憾自己出国前没有给自己设计具体的模样,为了迫在眉睫的帐单,我接受了新移民辅导员的建议,根据我的医学背景,选择了培训时间短、男性更受欢迎的护工行业。护工工作的服务对象大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虽然这不是当年我想要的模样,我也没有不喜欢。来自台湾的龚太太,她80多岁了,衣服穿得非常整洁,头发打理得纹丝不乱,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见人就笑容可掬地说哈啰,看起来温文尔雅,丝毫不觉得她的健康有什么不妥,但多跟她说几句话就能发现,她的语言是不断重复的。原来她患有早期老年痴呆,不记得吃药时间,也不记得已经吃过药,每天早上习惯性地将衣服丢进洗衣机和记得去唐人街洗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安排她按时吃药。龚太太是个有福的人,她小时候是富家娇女,成人后嫁为人妇,她丈夫是国民党高官,她生活的主要内容就是和一帮官太太打麻将,年老后与丈夫移居加国,继续与朋友们打麻将。虽然她一辈子没有为钱工作过,但在加拿大住满十年后,她每月获得政府发放的退休金有一千多元。这就是加拿大的“老有所养。”亲眼见证,方知世上果真有富贵闲人命,不独只在《红楼梦》里。忽然想起我在国内的同事周盛福医生,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增加对手下败将的痛恨呢?如果他知道我在为他的手下败将服务,会不会连我一起开打呢?

  加拿大对老人的需求考虑得确实周到,每次我推着坐轮椅的老人去户外散心,就忍不住赞叹这个国家以人为本的情怀,无论大街小巷,人行道都是标准的五英尺宽许,每段道路的尽头、每个横跨马路的交通路口,都设有斜坡,大部分建筑物除了台阶也有斜坡与外界道路连通,非常方便轮椅通行,细微之处见平等。美国一位心理医生Dr. Brian Weiss说,人人都是一块有着一千多个棱面的钻石,唯一的区别就是被瑕疵覆盖的棱面或多或少,当所有的污垢都被拭去,每颗钻石都是同样的完美。见多了走在生命最后时光里的老人,我更加相信人人平等的说法,相信我们生活的使命就是擦去瑕疵,让光芒发放出来。


  4、我成了外国人吗?


  说着老人又想到小孩。我时常听到融入主流的说法,刚来时被告诫不要扎在华人堆里,尤其是小孩,正处于学习旺盛时期,要多与主流人物呆在一起,否则英语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口广东话。我以前也庆幸孩子班里的华人很少,但随着孩子的成长,我发现孩子身边的朋友逐渐变得有更多的华人,这种变化在上高中以后就很明显了。想想我自己,工作之外的社交圈,也从来没变过,都是中国人。我有个客户,白人,她说她侄女所在的大学亚裔人很多、本地(白)人少,她侄女感觉压抑,第二年就转学了。另一位白人客户的曾孙女所在的小学菲律宾人很多,头三年还好,小朋友过生日互相邀约,第四年以后,菲律宾人就不再邀请其他族裔的人,她的曾孙女因此感到孤单。不同文化的相互融入很难,“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颠簸不破的自然规律。人生很苦,有朋友就会容易得多,而有共同文化底蕴的人无疑是最容易成为朋友的,大人如此,小孩也一样。想到这里,我又多了一条明天去参加游行的理由。

  事情是这样的。2018年1月12日星期五上午,一个11岁的穆斯林女孩声称被一黑发亚裔男人用剪刀剪头巾,当天下午加拿大三级政府三个政党的领袖人物包括总理特鲁多,发声谴责这种懦夫行径。1月15日上午10:48,警方宣布女孩所称事件为子虚乌有,特鲁多对事情没有真的发生表示宽心。1月18日下午2点,女孩家长通过新闻发布会向社会道歉。“剪头巾事件”爆出时,政界、媒体比赛似地个个义愤填膺,确定事件为谎言后,政界、媒体均以一场虚惊而淡淡带过,几近鸦雀无声,华人无辜躺枪,因为该女孩言中案发地点是多伦多最大华人聚居区之一,黑发亚裔的最大影射对象当然是华人。2018年1月20日周六上午10点到下午4点,热血人士组织华人到多伦多市中心Dundas Square游行,向政府讨说法,为华人和华人后代的公平待遇,向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明天上午11点 到下午3点,将举行规模更大的第二次游行,游行地点安排在 Queen's Park省议会大楼门前,以期引起政府和媒体的高度注意。

  想到即将行进在雄壮的游行队伍,我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地对儿子说:“为了你,为了整个华人社区的生存空间,老爹我明天将走向街头去抗议!”我热切地望着儿子,期待他说:“老爹,我为您骄傲!”

  儿子掏出手机,一边划拉,一边说:“等等,让我再仔细阅读这条新闻。”

  儿子抬起头,说:“爸,为我,就不要去。特鲁多的谴责对事不对人,在政府强力推行保护穆斯林的M103法案当口,这种事情是最敏感的,他的发声是合理的,否则,媒体报道后,就会加一句,总理办公室对此事尚无反应,那就是他的政治失误了。此为其一。其二……”

  我长叹一声,说:“儿子,迄今为止,我和你在加拿大呆的时间一样长,为何我们的看法如此不同?”

  儿子说:“因为我在加拿大成长,拥有西方式思维。”

  我一时语噎,想起那年夏天,我乘飞机,转火车,搭长途汽车,然后步行翻越一座高山,见到了我的故乡。小时候能听见虎吼的山林少了一些葱郁,山脚下那条十米宽的河道只有河心细细的一道水流,像一条沟,我们村里的大队副队长正蹲在沟边杀鱼、清理鱼肠。晚上,他应邀来我家喝酒。酒到酣处,大队副队长说:“唉,你这个娃,干嘛要出国呢?工程在国内可吃香了。你要是留在国内,背靠工程局,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了,我们也能沾点光,组织个工程队跟你干干。唉,你摸了中国人的屁股还嫌不够,又去摸外国人的屁股。”

  呵呵,“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Creaders.net专稿,未经书面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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