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万维读者网 -- 全球华人的精神家园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首  页 新  闻 论  坛 博  客 视  频 分类广告 购  物
搜索>> 发表日志 控制面板 个人相册 给我留言
帮助 退出
老高的博客  
你未必能看到很喜欢的观点,但一定会进入挑战性的视野。  
        http://blog.creaders.net/u/3843/ > 复制 > 收藏本页
我的名片
高伐林
 
注册日期: 2010-05-22
访问总量: 10,009,469 次
点击查看我的个人资料
Calendar
我的公告栏
文章欢迎转载,请注作者出处
最新发布
· 中美掉进“修昔底德陷阱”是否不
·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神话和史实
· 时代周刊年度人物:捍卫真相的新
· 纪念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 “中国有救了”还是“中国没救了
· 美国如何看中国远远重于中国如何
· 西方真正的挑战,是应对中国衰落
友好链接
· 山哥:山哥的文化广场
· 暗夜寻灯:暗夜寻灯的博客
· 郭家院子:郭家院子
· 德孤:德孤的小岛
· 无言登西楼:无言登西楼的博客
· 艺萌:艺萌的博客
· 寡言:寡言的博客
· 吴言:吴言的博客
· 无为村姑:无为村姑的一亩三分地
· 老木屋:老木屋的博客
· 海天简牍:海天别院
· 史语:史语的博客
· 王清和:《金瓶梅》揭密市井私生
· 晚秋心情:不繫之舟
· 怡然:怡然博客
· 枫苑梦客:梦中不知身是客
· 秦川:秦川
· 岑岚:岑岚的博客
· 欧阳峰:欧阳峰的blog
· 星辰的翅膀:星辰的翅膀
· 汪翔:汪 翔
· 解滨:解滨
· 阿妞不牛:阿妞不牛的博客
· 多思:多思的博客
· 怀斯:怀斯的博客
分类目录
【诗】
 · 吃粽子吧!但别提什么“爱国”了
 · “保存生命”是第一正义原则
 · 狗年光临,好不容易想出一句吉祥话
 · 诗人余光中:“其诗”“其人”分开
 · 文革的火药早被红歌埋下,只待引爆
 · BBC给乔治·奥威尔立了一座铜像
 · 中国诗歌史就是一部中国知识分子夹
 · 名人故居:进入美国人文历史的入口
 · 民众对袁世凯的兴趣之大令我吃了一
 · 读到了几首痛悼追念刘晓波的诗
【识】
 · 时代周刊年度人物:捍卫真相的新闻
 · 美国如何看中国远远重于中国如何看
 · 历史学教授姚大力为何被人抨击痛骂
 · 《纽约时报》已是《人民日报》美国
 · 习近平和川普的“天真”为什么很危
 ·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我们不在同一辆
 · 中国人到底懂不懂科学?
 · 政治两极化,美国怎么可能长治久安
 · “这个世界会好吗?”预期是个大问
 ·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什么时候起步的
【史】
 ·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神话和史实
 · 纪念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
 · “中国有救了”还是“中国没救了”
 · 日本做对了什么?中国做错了什么?
 · 美国争取言论自由从283年前曾格案件
 · 专访大饥荒调研者依娃的开场白和结
 · 德皇五千万金马克与俄国的十月革命
 · 一战与中国的关系,并不那么简单
 · 百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启中国现代
 · 三千抗战英烈死后的遭遇更惨烈
【事】
 · 川普总统对习主席发动“珍珠港突袭
 · 倾听一个人走向死亡的记录
 · 战争将人推回到兽——尤其是“抗美
 · 改革开放再研讨:中国的新路、老路
 · 首届高考故事(1):末班车后加班车
 · 人工智能对人类的终极致命威胁是什
 · 中国的“长臂”伸向西方学术出版界
 · 苏联俄国的政治笑话:中国的他山之
 · 中国“老大哥”就是通过微信在看着
 · 进入象牙塔,感觉很奇妙!
【视】
 · 法国文革与中国文革,根本不是一回
 · 日本译介出版中国抗日神剧大全
 · 探访一个独裁者的最后葬身之地
 · 孙中山给日本首相密函原件照片曝光
 · 于无声处:北京大批低端人口搬走了
 · 儿童节前看到雕塑公园里的孩子(组
 · 《人民的名义》续集——更多续集敬
 · 造访纳粹德国集中营的样板——达豪
 · 不用进国家公园,在外就大饱眼福(
 · 美国西部三个著名公园挤成一团(组
【拾】
 · 中美掉进“修昔底德陷阱”是否不可
 · 西方真正的挑战,是应对中国衰落?
 · 血之殇,谁之罪?今天不能不谈艾滋
 · 人的历史真将终结?福山谈基因编辑
 · 为何对缠足痛加抨击,对隆乳听之任
 · 义和团思维害了中国一次,还嫌不够
 · 如今闹事大爷大妈们的文革青春生涯
 · 欲加之“日”何患无辞:看热闹不嫌
 · 延安时期知识分子的文化构成及深远
 · 我们很难知道中国排异阵痛还要持续
存档目录
12/01/2018 - 12/31/2018
11/01/2018 - 11/30/2018
10/01/2018 - 10/31/2018
09/01/2018 - 09/30/2018
08/01/2018 - 08/31/2018
07/01/2018 - 07/31/2018
06/01/2018 - 06/30/2018
05/01/2018 - 05/31/2018
04/01/2018 - 04/30/2018
03/01/2018 - 03/31/2018
02/01/2018 - 02/28/2018
01/01/2018 - 01/31/2018
12/01/2017 - 12/31/2017
11/01/2017 - 11/30/2017
10/01/2017 - 10/31/2017
09/01/2017 - 09/30/2017
08/01/2017 - 08/31/2017
07/01/2017 - 07/31/2017
06/01/2017 - 06/30/2017
05/01/2017 - 05/31/2017
04/01/2017 - 04/30/2017
03/01/2017 - 03/31/2017
02/01/2017 - 02/28/2017
01/01/2017 - 01/31/2017
12/01/2016 - 12/31/2016
11/01/2016 - 11/30/2016
10/01/2016 - 10/31/2016
09/01/2016 - 09/30/2016
08/01/2016 - 08/31/2016
07/01/2016 - 07/31/2016
06/01/2016 - 06/30/2016
05/01/2016 - 05/31/2016
04/01/2016 - 04/30/2016
03/01/2016 - 03/31/2016
02/01/2016 - 02/29/2016
01/01/2016 - 01/31/2016
12/01/2015 - 12/31/2015
11/01/2015 - 11/30/2015
10/01/2015 - 10/31/2015
09/01/2015 - 09/30/2015
08/01/2015 - 08/31/2015
07/01/2015 - 07/31/2015
06/01/2015 - 06/30/2015
05/01/2015 - 05/31/2015
04/01/2015 - 04/30/2015
03/01/2015 - 03/31/2015
02/01/2015 - 02/28/2015
01/01/2015 - 01/31/2015
12/01/2014 - 12/31/2014
11/01/2014 - 11/30/2014
10/01/2014 - 10/31/2014
09/01/2014 - 09/30/2014
08/01/2014 - 08/31/2014
07/01/2014 - 07/31/2014
06/01/2014 - 06/30/2014
05/01/2014 - 05/31/2014
04/01/2014 - 04/30/2014
03/01/2014 - 03/31/2014
02/01/2014 - 02/28/2014
01/01/2014 - 01/31/2014
12/01/2013 - 12/31/2013
11/01/2013 - 11/30/2013
10/01/2013 - 10/31/2013
09/01/2013 - 09/30/2013
08/01/2013 - 08/31/2013
07/01/2013 - 07/31/2013
06/01/2013 - 06/30/2013
05/01/2013 - 05/31/2013
04/01/2013 - 04/30/2013
03/01/2013 - 03/31/2013
02/01/2013 - 02/28/2013
01/01/2013 - 01/31/2013
12/01/2012 - 12/31/2012
11/01/2012 - 11/30/2012
10/01/2012 - 10/31/2012
09/01/2012 - 09/30/2012
08/01/2012 - 08/31/2012
07/01/2012 - 07/31/2012
06/01/2012 - 06/30/2012
05/01/2012 - 05/31/2012
04/01/2012 - 04/30/2012
03/01/2012 - 03/31/2012
02/01/2012 - 02/29/2012
01/01/2012 - 01/31/2012
12/01/2011 - 12/31/2011
11/01/2011 - 11/30/2011
10/01/2011 - 10/31/2011
09/01/2011 - 09/30/2011
08/01/2011 - 08/31/2011
07/01/2011 - 07/31/2011
06/01/2011 - 06/30/2011
05/01/2011 - 05/31/2011
04/01/2011 - 04/30/2011
03/01/2011 - 03/31/2011
02/01/2011 - 02/28/2011
01/01/2011 - 01/31/2011
12/01/2010 - 12/31/2010
11/01/2010 - 11/30/2010
10/01/2010 - 10/31/2010
09/01/2010 - 09/30/2010
08/01/2010 - 08/31/2010
07/01/2010 - 07/31/2010
06/01/2010 - 06/30/2010
05/01/2010 - 05/31/2010
发表评论
作者:
用户名: 密码: 您还不是博客/论坛用户?现在就注册!
     
评论:
义和团思维害了中国一次,还嫌不够?
   

  “由于外敌入侵,由民众自发形成的义和团运动,展现了百年前中国民众团结御侮的决心”,“民族意识觉醒”,“在中国人民反侵略斗争史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一页”——读新华社此文,我神志昏乱,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文革高潮的1966年11月


  老高按:近来中国让人啼笑皆非的怪事,可说一桩接一桩。中央官媒重新赞颂义和团就是其中之一。二十多年来经过很多人正本清源、拨乱反正,从海外到国内,从史学界到民间,对义和团逐渐有了比较客观、全面和理性的认识,没想到11月13日,新华社发表记者邵鲁文的专题报道《民族意识觉醒——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为义和团大唱赞歌,第一段这样定性:
  “义和团,起山东,不到三月遍地红。”这首一百多年前流传于民间的歌谣,见证了中国近代历史上反帝爱国运动的重要一幕。由于外敌入侵,由民众自发形成的义和团运动,展现了百年前中国民众团结御侮的决心。
  最后一段说:
  虽然义和团发起过程和组织运动具有笼统排外色彩,但义和团在抗击八国联军中所表现出来的互相联络、互相支援、敢于斗争、不怕牺牲的精神,仍然体现出中国人民在抗击外国侵略中的决心和勇气,在中国人民反侵略斗争史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一页。
  读这样的文字,真有不知“此身何处,今夕何年”之慨!莫非我们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文革高潮的1966年11月?这样的文字,就像直接从姚文元、戚本禹之流的文章中拷贝而来。
  清华大学秦晖教授有篇文章《关于义和团》,依稀记得早就在老高的博客上推荐过,但一时难以翻出。索性重新刊出此文,很有现实针对性啊,正好是对新华社这篇奇文的回答。


  关于义和团

  秦晖,老秦涂鸦 公众号

  一

  过去一般著述谈到义和团,都视为晚清社会上“反洋教”斗争形成的最高潮。但从辛亥时起,一直有人认为庚子拳民的“奉旨造反”是另有主因的。近年来这种声音逐渐成了主流。例如最近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的集体大工程十卷本《中国近代通史》第四卷,对义和团运动的整个叙事就不像过去那样前面大讲一通反洋教运动,从西林教案、天津教案、巨野教案一直带出义和团,而是从庚子前一年的“己亥建储”讲起,把戊戌政变、己亥建储、庚子国难、辛丑国耻清楚地连接成一个逻辑因果链。
  戊戌政变慈禧太后镇压了康梁改革派,为了防止后者东山再起,慈禧曾动过废黜光绪帝之念,但列强既出于维护其在华利益的私心,也确实在价值观上同情变法,因而明确地干涉清朝的内政,阻止废立图谋,慈禧不得已改为立守旧派控制的储君“徐篡大统”。而国内改革派舆论则在列强支持下抗议清廷“名为立嗣,实则废立”。这就是“己亥建储”。这一切严重激化了慈禧的反西方情绪。但是她又不敢公然与列强决裂,于是希望借“民心”来为她火中取栗。而义和团就是她选中的工具,“义和团之所以在那么短时间里迅速发展成长,除了官方的纵容、默许、支持外,也与官方试图将他们‘官方化’有关”[1]。这就导致了“庚子国难”,并继而使列强有借口发动大规模入侵,导致辛丑国耻。
  以往对义和团有两个基本评价:赞赏的说它是“反帝”的“爱国主义”壮举,厌恶的说它“愚昧”、“迷信”、“盲目排外”。但就我看到的有限资料而言,我对两者都颇有疑问。

  说到“反帝”,义和团究竟消灭过几个“洋兵”?不管是进攻被围的使馆区与教堂,还是阻击进攻的八国联军,史料中记载的列强军人伤亡量少不说,仅有的伤亡还基本都是清朝官军的战果。尽管许多今人著述笼统地宣传义和团“英勇抗击”洋鬼子,史料中也确实有大批团民死于洋鬼子炮火下的记载,但是除了1900年5月18日廊坊车站义和团与联军作战中击毙4名意大利兵(见《庚子中外战纪》)外,实际并无一条义和团歼敌的具体材料。相反,初期团民战而不效,中期以后则普遍避战怯战的记载却很多。见于敌方的如“环绕予等之外者,但有中国之军队,不见拳匪之影。”[2]见于清方者,如“日以仇教为名四出抢掠,并不以攻打洋兵为心。”“交战之先约彼相助,乃借口时尚未至,或云日干不利,任意推诿,已非一次。即至进战,……义和团已不知去向。”“其素称为团首者,迄今多日,终未见来。逃遁无踪,无从再为整顿”。[3]今人的研究也指出:“义和团与联军的正面冲突并不多。”[4]如后所言,出现这种情况并不能苛责团民,清廷对之也实在不仁不义。但无论如何,义和团的战绩并不足称道。
  非军人的洋教士,义和团倒是杀了一些,不同的记载大约就是200来人吧。而死于义和团之手的,98%以上都是中国人,主要是中国基督徒即所谓“教民”,乃至疑似教民。其数按教会方面的说法有两万三千多人,[5]这是确实的教民。而按其他史料的说法,仅在“奉旨造反”期间,“数十万人横行都市,夙所不快,指为教民,全家皆尽,死者十数万人”。[6]这是包括疑似教民的冤死者。
  义和团高潮时,进京团民据说达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但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时他们似乎都一哄而散,既没见激烈抵抗,甚至也没见来不及逃走大量遇难如后来抗战时的“南京大屠杀”的。都说清廷“卖国”,可是在这场灾难中,清军官兵反侵略而阵亡、自杀,英勇就义的真是不少,仅就督师统帅和提督、总兵、统领、副将等高级将领就有李秉衡、裕禄、聂士成、罗荣光、李大川、凤翔、保全、承顺、崇玉等一大批,几乎每战必有死将。真正要说体现了中华民族反抗侵略抵御外侮的英雄精神的,应该是他们。
  可是“爱国”的义和团呢?阵亡的团民自是不少,可那些大师兄、大师姐(指红灯照)和“老师”们,如张德成、曹福田、林黑儿、阎书勤、赵三多、李来中、李长水、郝殿军、任济复、姜晋华、李昆、胡兰生、杨寿臣、刘呈祥、应天禄、李七、韩以礼、王德成、张鸿、陶洛五、刘喜禄、张海等留下姓名的上百人,或者遁去不知所终,或者事后被搜捕杀害,或者根本就是洋人入侵前在国内冲突中死亡,竟没有一个是在与洋人对抗中阵亡或失败自杀的!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愚昧”了。义和团“愚昧”吗?“迷信”吗?“盲目”吗?我看也未必。一般团民难免有愚昧的,但是那些大师兄们没一个阵亡,是他们真的“刀枪不入”?如果是,他们怎么没赢?如果不是,那么他们真的“迷信”这一套吗?如果“迷信”刀枪不入而实践之,他们又何以不死呢?还是他们根本就猴精猴精,“迷信”云云本来就是装的,他们根本就不会一试?请看当时的记载:
  团与洋人战,伤毙者以童子最多,年壮者次之,所谓老师、师兄者,受伤甚少。传言童子法力小,故多伤亡。年壮者法力不一,故有伤、有不伤。老师、师兄则多神术,枪弹炮弹近身则循衣而下,故无伤。人多信之。有观其后者,归语人曰,临阵以童子为前队,年壮者居中,老师、师兄在后督战,见前队倒毙,即反奔。[7]
  多么精明的“老师”、“师兄”,谁说他们“愚昧”?

  在这一点上义和团与太平天国还真是不同:太平天国还真是“迷信”,天朝将士包括重要将帅,虔信“天父”、慷慨“升天”者也几乎每战必有:从起义之初阵亡的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直到1868年太平军余部在广东最后一战中重伤而死的统帅汪海洋。可是义和团运动中就看不到这种情景。庚子事件中的许多场景,凭“愚昧”说、“迷信”说是没法解释的。就说那西什库教堂吧,40个洋兵守着,数万义和团与清军从6月到8月围攻两个多月之久竟然打不下来!而且与围攻使馆区不同,对使馆的围攻慈禧是半真半假,暗中要“保护”的。对教堂就没有这一说。非武装的教堂烧了不知多少,围攻西什库自然也是真的。而那时又没有机枪,40杆单响枪有多大火力?要论洋枪外面的围攻者也要多得多呀。再说西什库的周边环境大家也知道,既没隔着河沟,又没隔着大广场,假如真的“迷信”刀枪不入,就凭着一股“愚昧”从街对面一冲锋,哪怕前仆后继牺牲一批也就冲过去了,怎么会两个多月愣是冲不过去?当年英国鬼子戈登在中国号称常胜军,到了非洲的苏丹,碰上不要命的“愚昧”马赫迪兵,脑袋不也就丢了?说实话,还就是并不“愚昧”的围攻者,才造就了如此景观:守者枪一响,攻者如鸟兽散,“迷信”者倒下一些,可惜有前仆而无后继,因为绝大多数人包括大师兄们都既不迷信,也不愚昧!如是反复,西什库能够坚持到底也就不足怪了。

  二

  总观义和团运动,基本是官怂则兴,官压即灭。义和团起自山东,可是山东官府一弹压,后来也没听慈禧那一套,庚子时那里就没什么动静。山西本无义和团,但巡抚毓贤一鼓动,庚子时那里的“忽然团民”杀人就最多。老佛爷有赏,京城突现团民“其众不下十数万”[8],六洋鬼子临近,如此多团民又“尽都拔旗拆棚,掩门潜逃”。[9]庚子年国难波及地区,无武装的教堂基本都遭毁灭,有武装的虽有被攻破者,更多的还是如西什库那样得到保全,团民常常绕着走。真正凶残不法的武装教民(确实有)大多安然避过庚子,而大量手无寸铁的无辜教民,甚至根本不是教民而被仇家、贪家捏指为教者却大量死于非命!整个庚子国难中,少量洋兵基本死于官军而非死于“神团”,死于义和团者几乎都是中国人,而义和团的死难者,尤其是老师、师兄们,死于中国官军官府镇压者也远远多于死于侵略者枪下。
  那时不仅大师兄们难得“愚昧”,慈禧老佛爷也是“理性”的不得了。过去都说她下诏向所有列强同时宣战是发疯了。后来有史家考证发现:其实那宣战诏书根本就没有递送给列强(不是不懂规矩,时至庚子,宣战这一套洋程序清廷很清楚)。慈禧只是在朝廷上“内部传达”了一把,意思是我既然“反帝”了,你若违我之意,那就是“帝国主义走狗”,杀你没商量!这种所谓“对内的民族主义”,没有高度的“理性”,岂能想得出来!
  同样“理性”的老佛爷与大师兄们的关系也很微妙。尽管总的来说团民比教民要“传统”,从“阶级观点”看也是教民更具“贫下中农”色彩,间或有“发洋财”的痞子,但官绅则是不会有的。而团民主体固然也是“贫下中农”和痞子,却有官绅的参与,高潮时更是“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娼优隶卒,几无人不团”。[10]但是整体上义和团始终没有真正官方化,基本还是“民间组织资源”。而我们的帝制本质上是容不得这种东西的。当朝廷“主剿”时,有人说义和团源出白莲教,后来有人辩称不是。义和团自己更是拼命洗刷,“奉旨造反”期间甚至经常检举、捕捉疑似白莲教的百姓送官杀戮,以表心迹。
  但其实是否源出白莲教并不重要。真是白莲教又怎样?曾有人认为历史上白莲教多为造反者所奉,必有异端教义。后来有学者把《庐山莲宗宝鉴》等白莲教经典看了个遍,说是正统得很,没找出什么“反骨”来。其实中国朝廷镇压白莲教与西方中世纪基督教政权镇压异端完全不同。在中国历史上,“民间组织资源”之招忌,并不在于你信什么,而在于这种“自组织”机制本身就是“秦制”所不容的。所以无论大师兄们如何输诚,朝廷骨子里还是把他们与白莲教、天地会视同一类。庚子之春以前和庚子之秋以后,朝廷都在剿“拳匪”。即便在庚子夏季老佛爷让他们火中取栗、奉旨造反,封他们为“义民”的那段“蜜月”里,官军与“神团”仍是互杀不断,甚至你在前面抗洋兵,我在后边捅你一刀这样的缺德事,官军与“神团”双方也都干过。因此即便在那段时间,双方也很少“并肩战斗”。双方的合作基本上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分工”:义和团主要是屠杀教民(乃至疑似教民),间或也抗过洋兵,而官军主要抗洋兵,间或也参与杀教民。
  改革以前回避这些基本事实,楞说都是义和团在抵抗侵略者,清军只有少数“爱国”官兵受义和团的感召,不顾“卖国”政府的阻挠“也参加了”抵抗。现在事实渐明:根本不是这样。
  而多数论者都认可抗洋兵是功,滥杀教民是过,既然前者主要是官军所干,后者几乎皆神团所为,所以如今认为“拳匪”比官军可恨,或官军比拳匪可爱的舆论颇盛。其实这也不很公平。因为直接下手滥杀教民的虽然确实主要是义和团,但是老佛爷的指使、纵容和幕后支持岂可忽视?而后来她向侵略者屈服,又把团民作替罪羊,反过来滥杀团民以献媚于列强。不仁不义心狠手辣,莫此为甚!前面说过,清军将帅抗敌牺牲者不少,而义和团的首领们几乎没有一个。但是反过来,义和团的大师兄们死于非命的,几乎都是死在官军官府之手。如果说这些人是罪有应得,那么大量普通团民乃至疑似团民也被清朝官府屠杀(比被八国联军杀的多得多)又该怎么说呢?官军杀洋兵是比义和团有为,但他们杀的无辜百姓比洋兵多得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所以,尽管具体的每件功罪都应该详加考证各有所归,但总体来讲官军与团民哪个该褒哪个该贬,确实不好说。我们只能说庚子国难这场大悲剧,清朝统治者尤其慈禧是罪魁,但根源还在制度。这个制度在当时特定的条件下造成了这样一场“反西化”大潮。
  那么,如此激烈“反西化”的义和团运动对于弘扬中国文化起了什么作用?哪怕就是“传统文化”、儒家文化、“文化保守主义”,在庚子狂潮中得到了一丝一毫的支持吗?义和团请来各种“神仙”,从太上老君、黄莲圣母、伏魔大帝、洪钧道人、孙悟空猪八戒、吕洞宾铁拐李、关公赵子龙直到“念咒语,法真言,升黄表,敬香烟,请下各洞诸神仙”,可谓有奶便是娘,但凡“传统”中有的神灵都想到了,可就是从来没提孔孟,更没人提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满口怪力乱神,噤声道德文章”就是这个“运动”的特点。“文革”时有人把义和团列入“历史上劳动人民反孔斗争”之列,也不是全无空穴来风的。义和团“反西化”却不尊儒,整一个“荆轲颂秦王”的活剧而已。
  显然,对于许多高度世俗化的传统国人而言,他们“迷”则有之,“信”则未必;在信仰方面是临时抱佛脚,有奶便是娘,很少有所谓“终极关怀”式的宗教精神。这样的好处是这种“世俗理性”特别适应市场经济,这一点在改革时代就体现得很精彩,坏处则是谭嗣同所说的那种“乡愿”之弊。就个人算计而言,他们每个人都是猴精猴精的“理性经济人”,一点都不“愚昧”,但作为整体,他们在专制体制下却经常被“愚弄”,一次次地扮演了可悲的角色。
  于是,从“金田起义”到“庚子国难”,中国历史经历了两个“大拐弯”。同样以专制制度为基础,太平天国要以基督教扫除孔孟之道,实现“中世纪式西化”,而义和团要以“各洞诸神仙”扫除基督教,实现“怪力乱神式本土化”。洪秀全们要把“西方中世纪的人权标准”强加于中国人,而老佛爷慈禧则绝不允许中国人试试西方现代的人权标准。“文化资源”一西一中,反现代化的制度取向却如出一辙。值得注意的是:在两者同样排斥西方现代文明的同时,两者对儒家的仁义道德也并不感冒:天朝把孔孟之道斥为“妖书”而禁绝,“神团”则恰恰以怪力乱神的妖言来排斥孔孟之道。这样看来,现代文明与孔孟之道在这两场灾难中与其说是敌人,倒不如更像难兄难弟了。联系到后来的某个时期天朝与神团都被当作两大“高潮”而捧上云霄,而当时恰恰也是“西方的”宪政法治与孔孟的传统道德两者都扫地以尽的年代,岂不令人深思?


  注释:

  1 张海鹏主编:《中国近代通史》,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4卷,365页。
  2 《庚子使馆被围记》。
  3 故宫明清档案部编:《义和团档案史料》,中华书局,1959年,上册366页。
  4 张海鹏主编:《中国近代通史》,江苏人民出版社,2珩年,第4卷,417页。
  5 季理斐、任廷旭:《庚子教会受难记》上海广学会本,这是教会方面的说法,仅指教民。
  6 罗悼曧:《庚子国变记》。
  7 佚名:《天津一月记》。
  8 故宫明清档案部编:《义和团档案史料》,中华书局,1959年,上册187页。
  9 仲芳氏:《庚子记事》,中华书局,1978年,30页。
  10 佚名:《西巡回銮始末》。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导航 | 隐私保护
Copyright (C) 1998-2017. CyberMedia Network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