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祖國就是先祖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有山川河流,有歷史人物.筆者通過對特定的水利工程都江堰的描述,表達了對祖國山河的熱愛和對中華文化的敬仰. 文章從工程角度簡要介紹了都江堰樞紐的各主體工程,社會效益,高度贊美了都江堰數千年來向人們演示着做人之道, 為官之道, 自然之道和生命之道. 最後筆者請教了一個問題, 怎樣去建文化上的都江堰,讓我們的後代子可以方便地去傳承去光大,讓中華文化象都江堰一樣去澆灌世界,澆築未來? 全文約 4000 字. 閱讀大概要6-8分鍾.

(一)

 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 這話一定是高人總結的. 最近寫博客, 特別感覺到這一點.別說本性難移, 思考問題的方法似乎也很難改變, 比如一個結構工程師寫文章,寫出來的文字好象也經受過強度剛度穩定裂縫可靠度的嚴格測試,但很難感覺到從文化美觀層面上的思考. 一個化學師, 寫出的文字就象正在執行着嚴格的操作規程. 而一個電腦軟件師, 寫出來的文字也好象一段可執行的程序.

我很佩服一些有語言才華的人,講出來的話, 聽着美,看着美, 想着更美. 曾經讀過一些遊記, 作者精美的語言, 生動形象的描述, 使讀者身臨其境感同身受, 當讀者激動不己滿腔熱情, 而又能信手掂來幾行簡潔優雅的文字, 幫讀者難以表達的感情失放得是淋漓盡致,好不爽快. 有時候自己觸景生情也想抒發抒發, 可腹中空空,搜腸刮肚也難以逮到幾個象樣的詞句,  即便擠出幾個字眼,不僅擠得胃酸, 字酸, 牙根牙垠腮幫子也酸.  

酸歸酸, 言還得歸正傳. 在過去的幾年裡, 常常要去德州和奧克拉荷馬州交界的邊界河流公幹.  這條河據說是美國唯一的以自然河流為標誌的州界. 美國環保意識強, 對這條河流的環境極為重視. 公司承接了由聯邦政府下達的全程監測這條河流水質的任務.每個月要去沿着這條河流自下而上採集水樣, 差事很美, 兩個人帶上船, 一邊取樣, 一邊逗風, 一邊抓魚. 沿着河流有許多景觀和眾多的橋梁, 下游有二戰時期由德國戰俘修建的一座中型電站, 上游的小溪流上,有幾座氣墊式水壩和水處理廠. 源頭則是在德州西部一個大戶人家所擁有的灌木叢林中,據說這家人獨自占有一個縣.

但這裡要寫的不是遊記,也不是介紹美國人為了後代如何保護環境, 更不是途中際遇兩天暴雨一夜睛的狼狽. 要寫的是與這裡亳無關係遠在中國四川的都江堰. 大概是由於沿途的工程項目多,加上我對水利工程的情有獨鍾, 我發現很多時候,  當我們拼舟在江心激流的時候, 迷失在灌木叢中的時候,奔馳在空曠筆直的高速公路的時候, 或者借宿在農舍酒家的時候,  我都會常常不自覺地聯想起都江堰. 為什麼都江堰會使我產生如此強烈的印象呢?

(二)

記得唯一的一次參觀都江堰是在二十七年前, 一九八二年的春天, 作為水利工程專業的畢業生畢業實習. 實習的基地之一是成都, 以成都附近幾個不同特點的小型水電站為工程實例, 學習水利樞紐的總體布置和結構設計. 重點是映秀灣水電站和漁子溪水電站.

在赴成都實習之前, 我們已經詳細參觀學習過國內當時幾座著名的大型水電站,如葛洲壩水電站, 丹江口水電站,心想與這些大型電站比較, 這幾座小型電站一定是微不足道.但學習完畢之後,印象徹底改變.雖然這幾座小型電站都是五十年代初期建成, 構思卻非常巧妙.

特別是參觀映秀灣電站時, 電站取水囗的設計近乎完美,印象猶為深刻. 取水口只是一個簡易的沉沙池,結構看上去十分簡單, 就象一個大型的游泳池,但底部有凸凹的夾層, 夾層上有大小不同方向各異的孔口, 水流順勢流入沉沙池, 沒有什麼複雜的處理過程和設施, 只是利用天然水流的慣性, 變化其流速和方向, 混濁放蕩的江水,在這裡卻魔術般地變成了清澈馴服的泉水流出,該灌溉的去灌溉,該發電的去發電, 看完之後, 用時下的話說, 那位負責設計的總工程師就成了我心中的偶像, 感到由衷的敬佩.不過心裡還在納悶, 這奇妙的構思是從何而來呢?

實習期間,作為人文旅遊景觀, 我們去參觀過武候伺, 杜甫草堂, 都江堰. 記得去都江堰參觀是一個星期天的上午.雖然過去了近三十年,有些鏡頭還歷歷在目.

都江堰建成於公元前兩百多年, 在四川成都西側灌縣境內。與綜合性水利水電工程相比, 都江堰工程只有水利部分, 就是防洪灌溉和運輸. 整個水利樞紐分渠首引水系統和渠道灌溉網絡兩部分. 渠首引水系統包括魚嘴飛沙堰和寶瓶口三個主體工程, 看上去平平常常簡簡單單.

都江堰水利工程示意圖

都江堰

魚嘴是在岷江在灌縣境內剛出山口的江心中疊砌的一道分水堤干，造堋雍水.這裡處在成都平原的頂點，魚嘴在此將岷江一分為二,成為外江和內江, 外江為岷江正流，泄洪排沙；內江是傍玉壘山腳人工開鑿的渠道，為灌溉水渠，導水灌田. 飛沙堰則是另一道低矮的堤干，頂部可以溢流, 正常情況下導流, 洪水期可以泄洪排沙, 可以將攔阻在寶瓶口外的過量洪水和沙石泄入外江.寶瓶口則是整個灌溉系統最關鍵的進水口, 主要功能是引水灌溉.  是控制內江水量的咽喉. 結構十分簡單, 就是從山體中開出的一個十多米寬二十多米深無門無閘的自由河段.

與渠首工程配套的則是都江堰縱橫交錯的渠道網絡，密如蛛網，有主要渠道五百多條，支渠兩千多條，全長一千一百多公里，渠系可以繼續向內部延伸也可以向外部擴展. 目前灌溉面積已擴大到三千五百多平方公里，可逐步擴展到六千多平方公里。渠道灌溉網絡覆蓋了成都平原四十多個縣市的土地.

春耕時分，岷江來水量少，而下游成都平原灌溉需水量大，引水進入內江幹渠可從魚嘴分水六成，而外江僅得四成。但到了夏秋洪水時期，雨量增加, 灌區需水減少，為了減少洪水成泛，飛沙堰由平常將水流導向內江的導水堤搖身變成了溢洪堰, 水流溢過堰頂折轉排向外江，寶瓶口由於其斷面深而窄, 控制大量洪水不得流向內江為患。

都江堰水利樞紐的建成使西南的政治經濟中心成都不僅解除了旱澇之害，同時又引進水源，滿足了灌溉、通航和漂木的需求.使成都平原真正成為水旱從人,不知饑饉，物產豐饒, 年有豐余, 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國. 除了社會效益,許多在今天依然是處於前沿的科學, 如流體力學, 系統工程,水文學等,在當時尚處於青銅時期的工程中成功運用,經兩千多年天災人禍的考驗, 其功效經久不衰, 令人嘆為觀止.

(三)

實地觀賞了每一個主體工程後,來到崇奉李冰父子的二王廟. 這座廟讓人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陰森逼人, 殺氣騰騰.或許這裡正是千年收伏 降龍伏虎的指揮中心. 周迢的山水泥塑文字都能感覺到靈氣. 但當你沉靜下來,心懷坦蕩, 虛懷若谷, 虛心觀察, 似乎能感受到諄諄教誨, 凝望李冰父子塑像, 覺得自己好象突然找到了前輩水利科學家們智慧的源泉.甚至覺得,歷世歷代的英雄豪傑,文人墨客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有了李冰父子的都江堰,才有劉備諸葛亮的難才偉略, 才有李白杜甫的華麗文章;  再近一點, 有了李冰父子的都江堰, 四川才能成為抗曰戰場的可靠後方; 更近一點, 有了都江堰,才有 “要吃稂,找紫陽”.  我恭恭敬敬的跪下來叩拜了李冰父子, 心想為民造福的人就是應該得到後人的崇拜和敬仰.

除了堰, 李冰沒留下什麼生平資料和著述學說, 只留下 “深淘灘，低作堰”的治水三字經告誡後人. 深淘灘就是在歲修時,將上遊河段淘到一定深度,以防淤積而破壞工程效益; 低作堰則是告誡後人, 即便是在枯水的情況下, 也不要去隨意升高堰頂高度而急功近利多取水, 這種短視行為會毀掉整個樞紐.  “深淘灘，低作堰”已成為歷世歷代的治水名言.

在參觀都江堰近三十年後, 我似乎慢慢明白了為什麼都江堰會一直會迥繞在腦海里. 雖然我沒有詩人的詞彙,去讚美它有父親的臂膀和母親的情懷, 引領華廈兒女從遠古走向未來; 也沒有作家的語言,去讚美它用純潔的清泉澆灌花的國土承載一個個偉大的時代,更沒有智者的悟性去領悟它從何處將天府之國帶來,  但是我明白,  因為它兩千年永久性地灌溉了中華民族, 兩千年生生不息, 用一座低矮的石堰, 樸實地演示着其自然之道, 為官之道, 為人之道和生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