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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晖的博客  
往事悠悠 涛声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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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三坊七巷 第一章 2021-04-06 19:38:52


                              第一章


    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声,以及从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哗哗声,搅得卓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雨是福州的常客,特别是春秋季节,一连下三五天也是家常便饭的事。“嘟嘟嘟”,“嘟嘟嘟......”的三声打更声伴着雨声飘到屋里,显得些许苍凉。只听到母亲轻叹一声道:“时间好快,都三更了。”卓毅睁开惺忪的双眼,但半夜的屋子里非常阴暗,伸手不见五指。

    打更在福州的三坊七巷一直延续到文革中期,小时候的卓毅时常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听到打更声。负责打更的毛志钦大爷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性格开朗,凡事都放得下。毛大爷的打更板文革前不久换了个新的,倒不是他喜新厌旧,而是他原来的打更工具从清朝用到当时,竟然被省博物馆相中,被当做文物收藏了。原先老旧的打更工具是一个楠木制作的框,框的当中系着铜锣和打更板。木框上还刻着“乾隆二十六年制”。在文革前毛大爷打更一直沿用着老规矩,即夜间巡更时,左手提着楠木框,右手拿着小木锤,在一更夜时在坊巷里先是敲一下打更板,而后再敲一下铜锣。二更夜时敲两下打更板然后再敲一下铜锣,以此类推,最后到五更夜时就是敲五下打更板然后再敲一下铜锣。到了六十年代,时钟已经普及,有人向居委会提意见,认为打更已经没有必要,再说那夜半铜锣声也打扰人们的睡眠。为此围绕着要不要继续打更的议题,居委会谢主任还专门组织大家讨论,最后的决议是铜锣声免去,只要打更板的声音即可。尽管为数不少的年轻人提议不要打更了,但老一辈人却舍不得在这历史悠久的坊巷里那响了几百年的打更声从此销声匿迹。光阴荏苒,时光的车轮驶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毛大爷也年老多病了,数次痛风让他的腿脚也有些瘸跛,但他依然搁不下打更板。今夜三更天,他也不顾雨夜的阴冷,披着雨衣,身影在路灯下时而收缩时而拉长。并不十分平整的石板路上,雨水漫流着最终都汇总到略比石板路面低些的水沟盖上,从水沟盖的洞孔叮叮咚咚地流落到地下的水沟里。也有些雨水淤积在比较低洼的路面。但毛大爷并不刻意避开水洼,为了让打更声保持平稳,他穿着雨靴在熟悉的路面均匀地迈步。他打更时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击打在打更板的中心位置,而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样打更声既不会太悦耳,又不会太沉闷。只是有一次,痛风让他举步维艰,他的大儿子不忍心看他如此受苦就好说歹说地劝服他从而替他打了一次五更天的更,结果天一亮就有老邻居来探问毛大爷是不是人不舒服了,怎么五更不是他打的?在白天的时候大伙们都比较少见到他,因为毛大爷负责晚间的打更,所以白天一般都在家歇息。往往都要到傍晚太阳下山天边只有一抹余晖的时候,他才出来到街坊走走。街坊邻居都尊敬他,除了他年长阅历丰富之外,还因为毛家在衣锦坊居住了超过百年了,而且听说还与毛主席同宗。在衣锦坊有三姓人家居住了超过漫长的百年时间,其中毛家最长,其次是卓家,然后是谢家。如同苏黄米蔡在书法界被人相提并论一样,街坊邻居们把居住在衣锦坊最长久的三家合称为“毛卓谢”,结果用福州方言说起来仿佛是“没道谢”。于是乎福州话“没道谢”便成了衣锦坊的街坊邻居们对“毛卓谢”三家的戏称。

     虽然才三更,身为母亲的何秀琴已经睡不着了,她习惯了早睡早起。自从丈夫去山区支援建设之后,她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她的丈夫卓元庚当下在三明工作,在家的时间很少。因为中国共产党在中国大陆建政后不久, 铁道兵司令王震将军就带领铁道兵们建了从江西鹰潭到福建厦门的鹰厦铁路,而后铁路附近的城镇建设也随之兴起。于是顺昌需要人,南平需要人,三明漳平龙岩都需要人。卓元庚就带着他的那一帮施工队,辗转于闽西各地,与家人聚少离多。期间与家人相聚最久的是一年半的时间------那是完全想不到的,至于是否天赐的,他在心里也不敢说,如果这样说其实也于心不忍。那是文革的第二年,卓元庚被派往三明市钢铁厂参加厂区扩建项目。当时公司里的文革弄潮儿们分成了两派,即所谓的“文化大革命战斗队”和“毛泽东思想武工队”。这两派从成立之初就极力拉拢人加入以扩充队伍,作为公司先进工作者且优秀共产党员的卓元庚成了他们两派优先拉拢的对象,因为在自己的派系中名头响亮的人越多,就越有气势。这让卓元庚非常为难,一边是公司党委书记领班,另一边是省军区参谋长的小舅子当头,双方都得罪不得。而且让他犯糊涂的是双方的口号都是“保卫毛主席”和“打倒中国的赫鲁晓夫”之类,实在令人想不通为什么目的相同的派系要斗争不休。抗日战争的时候,国共还合作呢,两个政治纲领完全不同的政党为了把日寇赶出国土,还会携起手来共同奋斗。那为什么同是要“保卫毛主席”的同是共产党员牵头的派系却要斗个你死我活呢?有一次,在宿舍的走廊里,卓元庚遇见来做扩充队伍动员工作的党委书记,他小心翼翼的轻声道:“书记,大家都是要保卫毛主席,要打倒赫鲁晓夫,我们同事之间是不是可以不斗呢?”党委书记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道:“我说老卓啊,当初我还是你的入党介绍人,跟着我准没错,你文化程度不高,不要钻牛角尖,跟着我们与假布尔什维克斗,当初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也是十七岁就参军,还不是很多都不懂,但只要跟着毛主席和共产党,就会排除万难取得胜利。毛主席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我们就斗争。”类似这样的话,省军区参谋长的小舅子也同他说过,弄得他一头雾水。卓元庚平日里都是上班时埋头工作,休息时静心休养,大伙儿从没见过他与人争执。现在势不两立的两个组织却都要极力拉拢他,而且又是喊着同样的口号,真让他左右为难。有一次省军区参谋长的小舅子来号召他加入“毛泽东思想武工队” 的时候,他不解地问道:“可以不参加吗?你们两边都是我的同事,我不想吵吵闹闹的。”得到的答复也是要紧跟毛主席与阶级敌人斗争到底!幸运的是,同事中确实也有一批人夹在两派之间,却不想加入任何一派。这些不参加其中任何一派的人,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被这敌对的两派人称为“不结盟派”。估计这个称呼是参考当时国际上的不结盟运动而来的。在一阵子拉帮结派之后,文攻武卫就拉开帷幕,先是大字报满天飞,接着武斗又上演了,卓元庚一看势头不对,就和其他三个不结盟派的知心好友一道,连夜登上了路过三明并短暂停留的火车,逃往家乡以避开风头。一直到了一九六九年的春天,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同一时期中共九大在北京召开,毛泽东提出九大的任务是总结经验,落实政策,准备打仗。因此军工生产刻不容缓,于是文攻武卫才收敛了些,卓元庚等这一批不结盟派又被紧急召回,奔赴三明继续钢铁厂的扩建工程。

    光阴似箭,时间又过了将近一年了。丈夫不在家,何秀琴常常是忙里忙外象是陀螺一般,为了每天能够早起而不至于上班迟到,她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即使是周末也一如既往。今天虽然是周日,也是习以为常地在半夜就醒来。本想今天不上班可以多睡一会儿,但居委会主任昨晚派人挨家挨户地通知今天早上九点要举行全市防空演习,所以也必须早些做早饭。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一阵高亢的鸡鸣声从远处飘来。该起床了,何秀琴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穿衣,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

    厨房的位置在房子的西北角,大约十五平方的样子。灶台靠着背墙大约有三米长,一米宽,灶位有四个,首尾两个灶位是烧柴的,通常是逢年过节时需要大锅大火时所用的。中间两个灶位是烧煤的,是何秀琴日常用来烧饭做菜的。我们通常把烧饭做菜所用的的煤球称为“蜂窝煤”。外形为圆柱体形且有许多通孔的“蜂窝煤”是煤碳店用特制的制具制作的,。“蜂窝煤”是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重要的家用燃料,可以说是从以木柴做为燃料到煤气天然气做为燃料的过渡期间的家用燃料。何秀琴小心谨慎地打开昨晚用来封住炉火的盖子,一股原来被压抑着的煤烟气一下子就蹿升上来。偶尔也会遇到因为煤炉的盖子上的通气孔放得小了些而导致炉子熄火,这样就必须在煤炉子下部的灰膛里蜂窝煤的正下方放些小木片并将其点燃,此时小木片燃烧火焰烟味再加上透过蜂窝煤小洞孔的被点燃的煤烟味会弥漫到房子的各处。从现代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够卫生的,但当时是大家所习以为常的。现在我们大都用上煤气炉电炉或电磁炉之类,但在当时这些都在人们的视野之外。记得那时候连用电还是要受限制的,因为经常供电不足,当时的生活条件还只是这样子。现代人吃早饭很简单,用微波炉热一杯牛奶,吃些糕点以及香蕉之类的水果,就去上班上学去了,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福州,人们还是习惯于吃热稀饭,再配以油条豆腐榨菜和酱瓜之类。

    东方露出晨曦时,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息。早上七点整,对面小弄子里的交流电源广播器就发出东方红晨曲,“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雄浑的歌声在原本安安静静的衣锦坊回荡着的时候,仿佛是军营里晨起的军号声响起那般,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家人先是准备吃早饭。卓毅的大姐卓玉梅在家里忙乎着,十三岁的她已经是妈妈的好帮手。二姐卓玉樱也已经十一岁了,对九岁的弟弟宠爱有加,被人称为“爱弟樱花”。有一次有个跟她十分要好的同学的父亲去上海出差时顺便买了当时孩子们钟爱的小白兔奶糖带回来,这位同学分赠一颗小白兔奶糖给她,她喜出望外地连声道谢,然后收下后带回家后把奶糖塞到弟弟的嘴里。“二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长大后也会给你很多奶糖吃的。”卓毅激动得热泪盈眶,真诚地对二姐道出心里话。但是二姐却调侃地笑道:“哎呀好惭愧,有人比我更疼你,你长大后还是让她吃奶糖吧!”在一旁的大姐哈哈大笑,卓毅知道二姐的意思,嘴里的糖儿甜,心里更甜。

    不一会儿早饭就准备好了。卓毅放下手中的连环画,推开祖母房间的门,习惯地请祖母吃早饭。祖母林盼娣孀居多年,祖父生在清末,在风雨飘摇的民国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担,积劳成疾以致于刚刚解放后不久就身患重病去世了。今天的早饭一如既往的简简单单,稀饭配豆腐和炒花生。只是今天是星期天,吃早饭的节奏放慢了许多,因为不必赶着去上学上班。早饭后大家就开始准备防空演习了。但卓毅心里却惦念着住在斜对面的谢家,正想着跑过去玩,就被母亲叫住,“还是等防空演习完了后再去玩吧。”卓毅只好无可奈何地打住脚步。

    福州的防空演习自从一九五五年1.20大轰炸之后就成为福州市民例行的演习。据说是解放军攻下了一江山岛之后,蒋介石怒不可遏就派了轰炸机轰炸福州的台江区以报复,给福州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重大损失。卓毅小时候时常听大人们聊天时说起这件福州的大事,其中印象最深的是福州发电厂被炸毁,还有一只被炸飞的胳膊连带着衣服挂在电线杆上等等,在他幼小的认知里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那次轰炸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的,之后的好多年福州都连年举行航空演习。当然深挖洞广积粮是少不了的,只是不论挖多少洞,也不可能装下所有的市民,而且就算有足够的洞,在敌方轰炸机飞临福州上空之时,广大市民也不可能马上都躲进洞里。所以政府认为有必要对广大市民普及防空安全知识,特别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苏关系恶化,有情报说是苏联有计划对中国使用核武器之后,在中国国内不仅仅福州,其它地方也掀起了深挖洞的热潮。只是尽管大大小小的防空洞工程遍地开花,但那些已经建好的防空洞大都还是军用的,至于那些已经建好的少数民用的防空洞,对于七亿人民来说是杯水车薪。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战略物资奇缺,老百姓也只能靠家里的物件来做防空演习的器具。居委会的谢主任曾经派指导员挨家挨户的嘱咐在防空演习时的注意事项。这些曾经接收专业培训过的指导员们在指导居民们进行防空演习的时候,往往先是在需要指导的家中查看一番,看看哪些家具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指导员在卓毅家指导时,就建议把摆在客厅的八仙桌擦干净,然后把睡觉时盖的被子--------越厚越好的被子,摊开放在八仙桌上,然后被子的四边均匀地沿八仙桌自然垂下。接下来大家就可以蹲在八仙桌下面。这样子有用吗?其实更多的心理安慰吧。如果是核战争,以上百万吨T.N.T.当量的原子弹或氢弹的破坏力去摧毁八仙桌的话,无异于李小龙砸碎一粒爆米花那般。只要在冲击波涉及的范围内,都是无力抵御的。即使是轰炸机投下的常规炸弹,如果象二战盟军轰炸德国和日本那样,在爆炸范围也是无法抵御的。只能说是在核武器爆炸的远距离的只是被冲击波轻微破坏的地方,或者是常规炸弹爆炸所产生的气浪轻微波及的地方,这样简陋的保护措施有是比没有好,仅此而已。

    何秀琴带着三个孩子钻到罩着被子的八仙桌下倒是没什么难的,但对于祖母林盼娣来说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小。卓毅和两位姐姐掀开一边的被子,然后试图搀扶着奶奶钻到八仙桌下,但奶奶怎么也无法蹲下到可以钻到八仙桌下面的程度,而且在努力的过程中,膝盖疼痛难忍。“罢了罢了,我已经活到六十几岁了,这辈子也知足了,如果硬是这样蹲在八仙桌下面,弄不好骨折了什么的,那太不值得,还是你们钻下去吧。”林盼娣一脸苦笑地嘟囔着,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去躺到床上。她刚出生两个月就爆发了辛亥革命,那个时代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她父亲认为出生在那个大时代是比较有仙气的,希望她能够在后面带个弟弟来,故被取名为盼娣。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挺灵的,接下来的还真是个弟弟。在旧时代重男轻女也是很常见的社会现象。经过超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特别是战争年代的痛苦,她对生活在没有战乱的时代已经很满足了,尽管还很贫穷,尽管没有手机电视电脑,生活单调,但那些从苦难岁月过来的老人们是很容易知足的。

    差不多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何秀琴就让孩子们站在八仙桌旁边等候,然后去关门,谁料刚关上大门插上门闩,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于是连忙把门打开,原来是谢浣溪--------居委会谢主任的孙女。她双手捧着一本书,身穿粉红色的灯芯绒女童装,左胸位置绣着朵红梅。海藻般的浓密的秀发扎成一束“马尾巴”,白净的瓜子脸上配着微挺的鼻梁,那张樱桃小嘴连同微微翘起的嘴角,特别是最有感召力的清澈的双眸眨巴眨巴着,惹人喜爱。

    “阿姨好!”不等何秀琴回复,谢浣溪就从两扇半开的大门板之间穿过,“马尾巴”一摆一摆地来到卓毅的跟前。“毅,我在我爸的书橱里看到这本《中国古代大诗人》,怎么里面的很多字都看不懂,你看看这字是怎么回事呢?”

    卓毅接过书,翻开来看了看,里面的许多字体确实不懂。卓玉梅接过一看说道:“噢,原来是繁体字,这书是19526月出版的。那时候刚刚解放不久,汉字还没有简化。”毕竟是初中生了,懂的知识比初小学生多。卓玉樱把头凑到书前说:“我也是很多字看不懂,但是感觉很美。”卓毅和谢浣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到这里来爸爸妈妈知道吗?”何秀琴关切地问。谢浣溪答道:“知道,我妈说看见我跑出去就知道来这里了。”卓玉梅哈哈大笑道:“没错,毅跑出去我们也知道就是去你家,刚才早饭后就想去你那儿玩。”卓毅有些委屈地说:“有时候我是去公园上厕所。”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谢浣溪对着卓毅瞟了一眼,伸出食指点着卓毅的前额道:“真是个大傻瓜!”

    正说着,防空警报响起,何秀琴连忙招呼孩子们快钻到八仙桌下面去。然后是十五分钟的寂静。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没有了,倒是有只猫咪从房顶上的瓦片上跑过,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何秀琴和孩子们都蹲在八仙桌的下面,很拥挤,而且八仙桌下也只有从被子边缘的下方折射进来的微微的光亮。何秀琴和两个女儿挤成一团以便给卓毅和谢浣溪空出地方,这样这两个年纪最小个子最小的家伙就奢侈地占有了大约一半的空间。卓毅和谢浣溪相对蹲着,凝视着对方,平日里他们俩大都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一起学习玩耍,极少会在这样光线微弱的情形下相对。或许在这样的时候发现了对方与平常不一样的特质吧。这样的两个平时在一起难得安静的小鬼在一起竟然会象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这让何秀琴觉得很好笑,差点笑出声来,但她也觉得他们很可爱,不忍心破坏这种凝视着对方的专注,于是连忙用手掌捂住嘴。八仙桌下的十五分钟对于何秀琴来说是难熬的,才蹲五分钟的时候她就感觉膝盖有些疼了,接下来腰部也酸麻,她的颈椎有些毛病,那是因为长期在半夜醒来后就睡不着于是俯首打毛衣所致。这十五分钟对于她来说显得很长,她一直期盼着防空演习快点结束。所以解除警报响起的时候,她觉得有五十分钟那么长,倒是卓毅和谢浣溪似乎觉得很快。谁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只是物理学的理论,在心理学领域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防空演习结束后,何秀琴和两个女儿就去做家务了。谢浣溪拉着卓毅研究着繁体字的《中国古代大诗人》,这对小学二年级的学生来说确实是难度很大。卓毅对这些天书似的繁体字很无语,看了许久也没看完一页。“还是来看小人书吧。”卓毅无奈地拿来连环画《草原英雄小姐妹》,两人一起逐字逐句地念起来。有时候遇到还不认识的字就去问卓玉梅。卓毅只比谢浣溪大三个月,两个人蹒跚学步的时候就常常一起玩,上幼儿园时也是常常手挽手去上学,上小学也一起去报名,一起在一年二班,在班上也被老师照顾安排坐在同桌。对于他们的亲密无间,熟悉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但头一回看到的人就啧啧称奇。有一回卓玉梅的几位初中同学来家里玩,其中有位同学孟馨云是第一次来玩。她对卓毅和谢浣溪的亲密无间非常好奇。待到知道他们两人的名字后,孟馨云惊奇道:“哇,真巧!毅和浣溪连起来就象忆往昔。”大家都知晓毛泽东有一首著名的词《沁园春.长沙》,其中有一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哎呀,真的!”在一旁的同学们恍然大悟一般呼出声来。

    从此,卓毅和谢浣溪有了一个共同的绰号“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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