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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晖的博客  
往事悠悠 涛声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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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三坊七巷 第五章 2021-05-02 06:40:52

                 第五章

 

    话说罗秀敏和父母去杨彪的家相亲后回来,心里感觉挺憋屈的。倒不是因为嫌从文儒坊去衣锦坊那边的洗银营有多麻烦,主要是自己是女孩子家,相亲通常是男方要比女方主动些,可自己却是被父母把持着硬是拉到杨彪家里,而且还比杨彪更早到那里等着。罗秀敏心想:这样的相亲法对于女孩子来说也太掉价了吧。可是不曾想父母在回家的路上就对杨彪赞不绝口。她的父亲罗世杰是邻里公认的很细心的木匠,在省第二建筑公司是众口铄金的劳模,每年都要领回几面镶在镜框里的奖状。正好老伴郑洁如也非常欣赏他的精细,对他所得的荣誉也很分享,于是在他们的卧室里的墙上几乎挂满了各式的奖状,有被评为年度生产标兵的,有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的。家里还有各种奖品,如搪瓷脸盆,牙杯,毛巾等等,这些奖品上也都有类似“年度标兵”或“年度优秀共产党员”之类的标记。罗世杰有一手精细的木器加工的绝活,认真细致是他固有的习性,说不清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在平时必须认真对待的工作中养成的,也许这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在审核未来的女婿方面那更是头等的认真。在从杨彪家回来的路上,他一本正经地对老伴和女儿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见的人多了去。人有三分相,我看杨彪这个后生仔稳重,靠得住。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将来复员退伍后在哪家企业当干部那是肯定的了,人品端庄,有正当的职业,我看行。”老伴郑洁如也附和道:“我看也是,我和他妈妈在解放前十几岁时就在一起纺纱过,算是老相识啦,彼此信任靠得住。”可罗秀敏心想:关键是人家杨彪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爸爸妈妈对人家那么热心,那叫做“剃头的担子一头热”。

    想不到的是,去相亲后仅仅过了三天,罗秀敏下班回来,就看见杨彪的来信放在自己房间的桌面上了。看见女儿回来,罗世杰和郑洁如连忙过来对女儿说:“他来信啦!快打开了看看。”罗秀敏好奇地看了看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字体,看到自己的名字头一次被异性写得那么有气势,也不禁心跳加快。信封上的收信人的地址姓名都写得很清楚,但寄信人的信息只是:平潭驻军  杨寄。原来杨彪虽然还不想谈恋爱,但由于母亲再三叮嘱要给罗秀敏写信,所以回部队第二天就抽空快速写了一封信。罗秀敏皱着眉头端详着这封没有详细寄信人的信息的来信,心里嘀咕着:有这么通信的吗?这样子平等吗?母亲郑洁如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她也觉得这样子通信很罕见,但既然收到人家的来信了,还是打开来看看再说。罗秀敏对这封信不抱多大希望,于是撕开信封的一个边,掏出信纸来,看了才不到半分钟就把信扔在桌面上。“怎么了?”郑洁如关切地问:“信里说了什么?”罗秀敏苦笑道:“还能有什么?”罗世杰说:“没什么就念念。”罗秀敏只好照本宣科似的生硬地念道:

罗秀敏同志:你好!

    东风吹,战鼓擂,当前形势一派大好。我们广大指战员在平潭岛海防线上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勤学苦练,加强战备。让我们沿着毛主席指引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奋勇前进!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

此致    革命的军礼!

    杨彪

    197015

    罗秀敏念完,屋里一片沉寂。半晌郑洁如才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颤巍巍地问:“完了?”罗秀敏撇了撇嘴说了声:“嗯!”罗世杰心里嘀咕着轻声说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拿我们寻开心不成?”他和一头雾水的老伴对了一眼,轻声说:“真是长见识了啊,世上还有这样的情书!他奶奶的义薄云天,情呢?情在何处?水平高啊,林觉民的《与妻书》要给比下去了,是吧?”郑洁如看到老伴有点生气的样子,也觉得在云里雾里理不出头绪,顿觉得无语,老沉默着也没趣,于是就打趣道:“好歹人家有写信,你呢?你当初给我写过几封信?一封信都没。”罗世杰没想到老婆竟然在此时拿自己逗趣,就随口答道:“时不时就见面,还写什么信?你倒好,见面后都是我说的多,你呢,有没有说百分之十?我看顶多就那么一成吧。”郑洁如笑道:“你没虚心检讨,还倒打一耙。”罗世杰不等老婆说完就马上接着边说边笑道:“记得有一回你创下了谈恋爱一晚上说话最少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我那天去你家找你,叫你出来走走,你出门后说了声走吧,从三坊七巷走到台江的解放大桥头,过一会儿你说了声回去吧,等到了你家门口你说了声再见,前后有三个小时吧,你说了几个字?”罗世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三个小时说了七个字!”郑洁如笑道:“记得那一天我妈对你生气了,说是谈什么恋爱要谈两年?成天在外头瞎走,哪天叫他到家里来,我要他好好给我当面谈谈成亲计划。”罗世杰睁大双眼说道:“哎呀我的天,你怎么不说?”郑洁如斜了他一眼道:“那晚上本来想说,但如果一个姑娘家先说了你还以为我比你还急着要结婚,所以就一路盘算着怎么让你知道该结婚了,又要让你先讲。”罗秀敏原先闷闷不乐,但听了父母这么说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郑洁如看了看女儿,埋怨老伴道:“你瞧瞧,说跑题了吧,那些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扯那些有什么用?如今秀敏的亲事才是正事!”罗世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我检讨似的说:“说的也是,咱们商量一下秀敏下一步要怎么办?”罗秀敏心想:有什么怎么办?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呗。郑洁如有些茫然,自己没什么文化,想着杨彪的第一封来信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要怎么办,于是就看着老伴和女儿六神无主地问:“那总得回个信吧,怎么回信?”罗世杰背着双手,在女儿屋里来回踱着步,郑洁如和罗秀敏默默地看着他,母女都知道,每当这个一家之主在家里这样子来回踱步的时候,只要一停下来,就拿定主意了。所以只要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母女们都是这样用期待的目光聚焦于正在踱步的罗世杰身上。不一会儿,罗世杰立定,郑洁如原先凝重的神情顿时变为微笑,于是轻声问道:“有主意啦?”罗世杰点头道:“嗯!他的头一封信这么天马行空,我看秀敏也来个飞天起舞,让他感觉一下这样的情书是什么滋味,所以秀敏也给他来个奋发向上的信,语气差不多,篇幅也差不多,这叫做那个,什么来着?来而往来什么非礼什么?”罗世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郑洁也不清楚他说什么,正一头雾水之时听到女儿笑道:“爸,那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对!对!对!”罗世杰紧接着道:“正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反正他来信什么样,你也回什么样的信。”

    夜深人静,罗秀敏提笔第一次给一个小伙子写信,心情有点象第一次从海滩上走向海洋,面对澎湃的大海有些不知所措。她打开钢笔盖,面对着空白的信纸足足愣了十分钟,如果不是父亲刚才的指点,或许她无法下笔。尽管她心里也没有完全认同父亲的想法,但出于对深谙人情世故的父亲的百分之百的信任,她依然按照父亲的意思落笔写道:

杨彪同志:你好!

    东风浩荡,红旗飘扬。凯歌震天,斗志昂扬!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切抚育下,在党的光辉照耀下,我和同事们以雷锋同志为榜样,抓革命,促生产,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让我们沿着毛主席指引的社会主义康庄大道奋勇前进!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致    革命的敬礼!

    罗秀敏

    197017

    就这么短短的几行字,罗秀敏从打开钢笔盖到写完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因为空对着信纸就愣了十分钟,在信的结尾又愣了十来分钟。原因是杨彪的来信结尾是“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如果她自己也是同样结尾,那会显得拾人牙慧。可是要怎样结尾才会既可以体现出对毛主席的敬爱,又可以体现出对林彪的尊敬呢?想了一阵子,她想到林彪在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大会上提出的“四个伟大”,灵机一动就用上了,以林彪的“四个伟大”结尾来对应杨彪的结尾可以说是非常恰当的。等到全部写完,她又端详着一会儿,自嘲似的扪心自问:这是情书吗?这里面有爱吗?接着又郑重其事地问自己:什么是爱?虽然在这个文化大革命的火红的年代,爱情在那些“无限忠于”和“无比热爱”们面前早已没有了份量,但秉承了父亲的细心和母亲的热情的她,心里依然把爱情放在崇高神圣的位置。她面对着写给杨彪的信不停地扪心自问着:爱是什么呢?在她看来爱应该是春天的鲜花,爱是秋天的红叶。爱是人类最美丽的语言,爱是正大无私的奉献。爱是人世间最真挚的核心,爱是泪水打湿的欢乐和痛苦。爱有时候是滋润着大地的涓涓细流,爱有时候是激情澎湃的大江大河。但这些在杨彪的来信和自己写给他的信里有吗?将来会从现在这样喊口号转变为谱心曲吗?从容貌上看,他是个帅哥,但他的内心怎么样呢?正想着,母亲郑洁如推门进来道:“写好了吗?”罗秀敏连忙答道:“写好了。”郑洁如点头说道:“那好,天气冷,我给你烧了一盆热水,你泡泡脚,暖和暖和,明天是农历腊月初一,我们要做筅堂,又要忙一阵子,你快快泡泡脚后就早点歇息吧。”“好的。”罗秀敏感激地点头答应。

    腊月初一这一天对于居住在三坊七巷的老福州人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因为过年的准备工作从这一天拉开序幕。腊月初一的“筅堂”就是把一年来家里所有没有动过的角落都打扫一遍,特别是要清除高处的房梁、墙壁和天花板的灰尘和蜘蛛网。筅堂时大都是全家齐上阵,来个年终大扫除,去除旧年的阴霾,以崭新的风貌祭祖迎新年。

    就在这腊月初一的一大早毛大爷四更鼓声就把何秀琴从睡梦中敲醒,由于夜里睡得太沉,以致于落枕了也浑然不知。她试图把头部移到枕头的中部,但右侧的颈后部和上肩部的肌肉疼痛向她袭来,令她不由自主地用左手不停地按摩着不适之处。待状况好些就坐起借着从玻璃天窗投射下来的月光打毛衣。她打毛衣既有给亲人们御寒的目的,同时又是生活中的兴趣爱好和消遣。远 处公鸡破晓鸣啼的时候,何秀琴就早早地穿衣起床,其实也不是因为今天必须筅堂才这么早起,她每天几乎都是这么早起床的。有一次卓毅和谢浣溪一起在人民影院看美术动画片《半夜鸡叫》,当看到地主周扒皮半夜偷偷躲在鸡棚里学公鸡叫而促使长工们早起干活的时候,卓毅就将嘴巴贴到谢浣溪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妈每天都是半夜醒来,根本就不需要等到鸡叫。”谢浣溪无脑无心地回了一句:“那她如果做女周扒皮不是很厉害吗?”卓毅听了一肚子不高兴,接下来一整天都跟她不说话,为此谢浣溪内疚得要命,直到晚上准备睡觉了还特意到卓毅家在卓毅的床边真诚地道歉。这时候何秀琴已经睡着了,但谢浣溪求饶似的道歉声和卓玉梅和卓玉樱的笑声还是把她吵醒了,在得知原委时,何秀琴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边笑边安慰谢浣溪道:“阿姨就是女周扒皮,只不过我是扒自己的皮,不是扒别人的皮罢了。你想想如果我不早起,你的毅哥哥就没早饭吃啦!”筅堂这一天,她就不仅仅要准备早饭,还必须做好筅堂的准备。本来以她的做事情的法则应该在前几天就可以做准备了,但因为按照老人家的说法,家里的所有有关筅堂的准备事宜都要在筅堂当天做,只是筅堂的用具可以提早买而已,因此她在星期天的时候特意去买了新竹筅和一把鸡毛毯。今天起床后先是从后天井取下两根平时晾衣服用的竹竿,而后用每年都是专门用于筅堂的红绸布条把新竹筅和鸡毛掸绑在竹竿上。家中的大部分清洁都是用新竹筅,只有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才用鸡毛掸抹去灰尘。祖宗留下的祖居够大,现在有三间的房间还空着的,虽然平时空着没有人住,但在筅堂这一天一样要清扫。再说每年春节也都有亲戚们从外地回福州,也要有地方居住几日。

    何秀琴先是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打开煤炉,淘米下锅,淘米水还专门用一个陶瓷的小水缸装着,因为衣锦小学里养了四头大肥猪,全靠学生们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提一罐淘米水或家里剩余的食物倒到猪圈前的猪食物槽里。所以何秀琴必须把淘米水留着,等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孩子们会将上面的水倒掉,再将沉淀在陶瓷小水缸底部的比较浓的淘米水装到可以提的罐子里带到学校去。何秀琴打理好厨房的事情后就来到东北角的空屋里。筅堂所用的新竹筅、鸡毛掸、两条竹竿以及红绸布条都已放在这间屋子里面。她轻轻地将靠在墙角的两条竹竿平放在地板上,再将新竹筅用红绸布条牢牢地捆绑在竹竿的一头,接着再将鸡毛掸的柄绑在另一条竹竿的一头。何秀琴又拿来斗笠。斗笠是当时人们生活中的必需品,是人们戴在头上用来遮阳和小雨的,最常见的是用竹篾夹着油纸或者竹叶编成的。斗笠在当代社会已经不多见了,但在半个世纪前的福州,几乎随处可见,福州春秋季节多雨,如果雨下得不大,只是细雨霏霏,那么人们不必打伞而只需戴上斗笠出门即可。夏天烈日炎炎,郊区农民下地干活时也戴着斗笠。何秀琴今天要戴斗笠是用来遮挡筅堂时从高处掉落的灰尘的。她套上雨衣,戴上斗笠,又罩上口罩,可谓全副武装,在家中东北角的空屋开始今天的筅堂。通常除尘的程序是从天花板开始的,尤其是在天花板与侧墙和背墙的夹角处是重中之重。随着绑着竹筅的竹竿在何秀琴手里舞动,无数久积的粉尘纷纷飘落,在屋里弥漫,使得原本就不亮的白炽灯的灯光更显得黯淡了。不一会何秀琴就感觉到呼吸不畅,尽管带着口罩,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在吸入空气的时候有浓郁的粉尘味,于是就暂时将手中的竹竿靠在墙上,抖了抖身上的粉尘,摘下斗笠,她想去厨房去看看正在煮的早饭怎么样了,顺便也透透气。不曾想刚走到卧室的后门处,大女儿卓玉梅搓着双眼走了出来,原来尽管何秀琴做筅堂的声音不大,但在深更半夜总是会显得与往日不同。竹筅刷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所产生的“唰唰”声响还是会传到邻近的卧室。看见卓玉梅踉踉跄跄地搓着双眼走出来,何秀琴压低声音说:“这么早就起来了?再去睡一会儿吧。”卓玉梅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弟弟妹妹,轻轻关上卧室后门说道:“妈妈做筅堂而且也要去上班,我想帮一下你。”由于父亲长期在外,卓玉梅早就是母亲的左膀右臂。何秀琴今天也确实比较忙,虽然她也心疼女儿,但每当确实比较忙的时候,她也需要家里人的协助。于是她就轻松吩咐卓玉梅去厨房帮忙照看正在煮的早饭。卓玉梅蹑手蹑脚地回卧室拿了昨晚放在书桌上的《语文》课本,然后拿个小板凳坐在煤炉灶前看着快要烧沸的稀饭,同时背诵着课文,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她有个应试的习惯------在期末考试之前都把课文全部背诵,牢记于心。而且在课文全部能背诵之后,她在帮母亲做家务的时候,也可以边做家务边将已经背诵的课文再不断地梳理,把课文中的比较难写的词句再用心地多次复读。她不仅自己这样,也要求弟弟妹妹们这样,久而久之,姐弟仨就养成了背诵的习惯,即使在玩耍的时候,他们的脑子里也是边玩边读。有一次卓毅在和谢浣溪一起踢毽子比赛时数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到这里却把记数扔到一边,思路竟然滑到苏东波的《百鸟归巢图》中的题词去了,因此从数学瞬间转变到文学,“......三四五六七八只。凤凰何少鸟何多,啄尽人间千万石。”念到这里,卓毅大声叫道:“哎呀,我不知道踢几下啦!这次不算。”但谢浣溪说不能停,放弃就是输了,没办法卓毅就只好坚持着。谢浣溪平时踢毽子都是落下风,和卓毅比赛十次有九次输的,一般只有卓毅偶尔自己失误或者为了让谢浣溪开心而故意让她的时候谢浣溪才会胜出。踢毽子比赛输了还要被刮鼻子,虽然卓毅刮她的鼻子时都是很照顾她,轻轻的做个样子,与其说是刮鼻子,还不如说是轻轻按摩一下,但老是输的谢浣溪还是屡败屡战。这一回总算逮到难得的机会可以复仇了,于是耍无赖地说:“你刚才数到八,现在从九开始,九、十、十一......”其实此时卓毅已经踢了至少四十下了。为了不让谢浣溪生气,卓毅只好坚持踢下去,一直踢到一百三十二下时,右腿实在是太酸了,只好停下。谢浣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开始踢毽子。通常卓毅可以踢到一百五十下左右,而谢浣溪踢到一百的时候就很难坚持下去了,但为了超过一百三十二下,谢浣溪在超过一百下的时候咬着牙坚持踢,把卓毅心疼得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劝她说:“我让你刮鼻子好了,不要踢了。”但谢浣溪摇摇晃晃地仍然坚持着一直踢到第一百三十三下,结果右腿都酸得伸不直了。她蹲着歇息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终于赢啦!”话音刚落便冲到卓毅面前,将弯曲的右手食指重重压住卓毅的双目之间的鼻子上端准备狠狠地往下刮,卓毅心想:这下完了。于是紧闭双眼皱着眉头等着接受“失败者”的痛苦,但谢浣溪的手指头并没有刮下来,卓毅慢慢睁开双眼,只见谢浣溪的脸笑得象灿烂的牡丹。“算了,”谢浣溪得意地说:“能够胜了你就可以了,刮不刮鼻子无所谓啦!”也许她自己也觉得胜之不武吧。“谁叫你自己踢毽子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没记好踢了多少下。”谢浣溪边笑边说道:“有个成语形容注意力不集中,那叫做什么来着?”卓毅试探地答道:“是不是三心二意?”谢浣溪说:“有点象,但还不完全准确。”卓毅又说:“身在曹营心在汉,长衫婆婆陈淑芳跟我们讲过关公有一次和刘备走散后,被迫去了曹营,但他心里还是思念着大哥刘备。”谢浣溪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比三心二意更贴切些,但还不够贴切。”卓毅一心想让谢浣溪开心,就又接着猜道:“那是不是心猿意马?”谢浣溪不知道什么是心猿意马,于是睁大双眼问道:“什么心圆什么马的,我不懂!”她有点生气地噘着嘴:“快点猜,要让我知道的成语。”卓毅又只好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捏住两边的太阳穴苦思冥想,过一会儿轻声说道:“是不是差不多是用心不专那种?”话音刚落,谢浣溪就高兴得跳起来笑道:“对了,就是用心不专。”谢浣溪用右手食指指着卓毅道:“你呀,就是用心不专。”卓毅委屈地说:“人家都在想着怎么让你开心,你倒好,又扯到我身上了。”谢浣溪说:“还不是,还有我现在也想起来,用心不专也可以叫做脚踩两只船。”卓毅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不解地说:“我们去西湖划船时都是在一只船里呀,哪里又踩着两只船呢?”谢浣溪接着说:“我们开始划船的时候,是不是旁边也有空船?”卓毅看到谢浣溪变得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于是怯生生地说:“是有空船,但我没有踩着空船啊。”谢浣溪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卓毅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为什么谢浣溪刚才还兴高采烈,一转眼就又生气了,为了不让她更生气,就只好在一旁傻笑。

    话说回来,何秀琴一早用竹筅清扫了三间平时没有人居住的屋子的天花板和墙壁,然后又匆匆忙忙地把家具和地板擦干净,等这三间屋子的卫生都做好时,天色已经泛白,于是就卸去身上的口罩、斗笠和雨衣,抹掉刘海上的粉尘,洗漱干净,再忙着招呼卓玉樱和卓毅起床。卓玉梅整理好书包,然后帮着母亲张罗着早饭。等到一家人都围着八仙桌坐定准备吃早饭,时间已经过了早上七点。而何秀琴必须在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之前赶到公司,而且踩单车去路上也要花半个小时,所以她快速先吃了半碗稀饭,吃了一片豆腐干,然后干脆将余下的半碗稀饭一股脑儿地倒入嘴里,然后吩咐卓玉梅照顾好弟妹,随后就上班去了。林盼娣也是接着吃好早饭,叮嘱孙子孙女们不要迟到,然后就提着装有上班用的工具藤篮去乌山脚下的包装盒厂去上班。卓玉梅催促着边看小人书边吃早饭的卓毅快点吃的时候,谢浣溪背着书包,提着装着洗米水的铁罐子来找卓毅了。卓毅一见到谢浣溪,就满脸堆着笑去迎接,竟然忘了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卓玉梅笑道:“浣溪一来你连饭都顾不上吃啦!”卓玉樱笑道:“浣溪是他的精神食粮。”卓毅不好意思地回到桌子边上把余下的饭吃完,然后去拿书包和自己的淘米水罐子。卓玉梅把碗筷洗净后,就去延安中学上学去了。

    这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小学生,卓毅和谢浣溪的同学和一些卓玉樱的同学在上学的时候时常来卓毅家里逗留一会儿,然后才去斜对面的衣锦小学。衣锦小学是在两年前竣工的,教学楼是一座四层楼高的红砖楼,每层从东向西有五间教室,每一层教室的南侧都有一溜宽约两米的走廊,每当课间休息,二楼三楼四楼的走廊的护栏处时常都站满了小学生向远方眺望。衣锦小学的操场很小,因为此处原先就是三坊七巷中密集的居民区,政府虽然安排在这里建小学,但也尽量少的拆除民居,所以能腾出来做操场的空间很小。政府原计划每个年级设三个班,当时九年义务教育的学制下小学只有五个年级,如果按照预先的安排,那么用于上课的教室共有十五间,还有老师办公室一间,音乐教室一间,体育器材占用一间,大体上够用。只是五六十年代国家相对安定,尽管大家生活还很贫穷,但相对于之前的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人们对没有硝烟的日子都很知足,于是五六十年代人口暴增,迎来了婴儿潮。抗战时是四万万五千万军民,当然这是当时的叫法------其实就是四亿五千万军民,等到二十年后的文革期间,就是毛主席指引着七亿人民斗资批修了。二十年生了差不多一个当时的美国人口。估计美国人当时隔着太平洋傻眼了,朝鲜战争打了三年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成平手,谁能料到这二十年多出个美国人口总数那将来如何得了,这些后备军长大了冲到越南去一人一个手榴弹就可以把老美炸得连骨头都不剩啦!所以越南战争还是撤吧!当然笑话也只能适可而止,言归正传来说说衣锦小学吧。三坊七巷大概一千多户人家,再说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上小学的适龄儿童,因此衣锦小学基本上是足以满足当地的需求,但由于三坊七巷具有浓郁的文化氛围,孩子们有很好的学习风气,所配备的师资也大都是来自三坊七巷,所以即使不是三坊七巷及其周边的人家,都想尽办法走后门也要送小孩来衣锦小学来念书。有的人住在很远的台江区和仓山区,但只要有亲人住在衣锦小学周边,就设法将孩子的户口迁到三坊七巷来,以便让孩子在这里上学。结果有的年级设三个班变得不够了,必须设四个班,卓毅和谢浣溪上一年级的时候,教室楼的教室不够用了,于是学校就只好在学校附近的欧阳花厅的客厅里摆好课桌椅,这样一年级的三个班按星期轮流去欧阳花厅上课。

    欧阳花厅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乾隆十五年重修,早先居住者为闽清盐商,至光绪十六年由欧阳家族购置入住。欧阳花厅如今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在当时欧阳家族的后人们还居住于此。最早入住的是欧阳和欧阳玖兄弟,他们是和孙中山同时代的人,祖籍福建闽侯竹岐乡。据衣锦坊邻里的老人们说他们是智商和情商都极高的人。欧阳兄弟俩从闽侯来到福州后,先是投奔在福州台江开设裕大钱庄的崇安人朱积斋,凭着聪明才智成为老板的左膀右臂。后在朱的帮助下自行开办了钱庄。待有了资金积累后又购入福州南街和仓山大岺顶的屈臣氏西药,并随后开办了德记水果行、大岺顶新太记百货店、小桥头新泰铁行等商号,生意越做越大从而能够在福州当时的黄金住宅区三坊七巷的衣锦坊购得欧阳花厅这样的豪宅。欧阳家族随后也出现了一些有名望的人物,其中欧阳瑸的第四子欧阳勣最为受人尊敬。他生于1886年,早年在福州英华书院受业,由于天资聪睿,被引荐进入烟台海军学校攻读舰艇驾驶,成为烟台海军学校第二届毕业的优等生。自1908年毕业后,深得时任清末水师提督的老乡萨镇冰的信任,于是在清末和民国初期的海军中一路升迁。在他的一生中最为荣耀的莫过于在抗战中参加著名的江阴保卫战,当时他任中国海军主力舰“海容”号巡洋舰舰长,在近代中国海军的军史上写下浓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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