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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序言 2013-05-14 14:53:03

当我把一部动笔写了快有十三年的作品命名为《人间喜剧》的时候,我必须说出这个作品的思想,叙述它的起源,简略地说明它 的计划,同时努力使自己象局外人似的谈这些事情。这件事不象读者可能设想的那样困难。作品寥寥使人自视甚高,大量劳动使人虚怀若谷。这个见解可以说明高乃 依、莫里哀以及其它伟大作家对自己作品的估价:要比美他们的精心杰构虽然不可能,但是想在这种感情上师法他们是可以的。

”人间喜剧“这个基本意思,在我的脑海里,最初象一个美梦,象一种不以实现的计划,我对它反复思量,又让它飘然远引;又 象一个幻想,它微笑着,露出一张女性的脸庞,但马上又展翼振翅,飞回奇幻的太空。可是这个幻想,也如许多幻想一样,却化为现实,它发号施令,它有束缚力 量,非听从它不可。

这个意思的起因是人类和动物的一次比较。

如果认为居维埃和饶夫华。圣伊莱尔最近展开的轰轰烈烈的论争是以一种科学上的革新作为根据的话,那是一种错误。“统一图 案”曾以别的名目成为过去二百年间最伟大的思想家探求的对象。当我重读象斯维登堡、圣马丹……等的作品,和象莱卜尼兹、贝丰、查尔。波奈……等自然科学方 面最优异的天才的著作的时候,我在莱卜尼兹的原子论,贝丰的有机分子微粒论,尼特海姆的营养力说,在一七六0年写过:“动物之繁殖与植物同”的思想颇为奇 拔的查尔。波奈的孕藏学说里面,找到“统一图案”作为根据的“我为我”这个伟大法则的基本观念。动物只有一种。造物主只使用了同一个模型来创造一切有机存 在。动物是这样一种元素,它的外形,或者说得更恰当些,它的形式的种种差异,取决于它必须在那里长大的环境。动物类别就是这些差异的结果。这种学说与我们 对于神力所抱的见解不谋而合,提出这种学说并给它以支持正是在深奥的科学这一部门里战胜了居维埃的饶华夫。圣伊莱尔的不朽的荣誉,这 次胜利曾博得伟大的哥德最后写的一篇文章的称誉。

这种学说在尚未引起上述的论争很久以前,已经深入我心,我曾注意到,在这一点,社会和自然相似。社会不是按照人类展开活 动的环境,把人类陶冶成无数不同的人,如同动物之有千殊万类么?士兵、工人、行政人员、律师、有闲者、科学家、政治家、商人、水手、诗人、穷人、教士之间 的差异,虽然比较难于辨别,却和把狼、狮子、驴、乌鸦、鲨鱼、海貌、绵羊区别开来的差异,都是同样巨大的。因此,古往今来,如同有动物类别一样,也有过社 会类别,而且将来还有。贝封想写一部书讲述全体动物,他完成了一部卓越的著作,我们不是也该替社会写一部这类的作品么?但自然给动物的千殊万类安设了一些 界限,社会却毋需局囿于这些界限之内。当贝封描写狮子的时候,他用三言两语把母狮讲完了;可是在社会里,女子不一定总是男性认为适合的妻子。一对夫妻里 面,可能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商人的妻子有时堪作国王的配偶,而国王的配偶往往比不上艺术家的妻子。社会环境有着一些自然界所允许的偶变,因为社会环境是自然加社会。单拿两性来说,社会类别的描写应当比动物类别的描写多一倍。总之,动物彼此之间,惨剧很少,混乱也不常发生;它们只是互相角逐,没有别的。人 们也互相角逐;可是他们或多或少的智慧把战斗弄得特别复杂。虽然有些科学家还不愿意承认兽性借一道浩瀚的生命之流涌进人性里面,不过杂货商人肯定可以成为 法国元老,而贵族有时也会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再说,贝封觉得动物的生活非常简单。动物用具少,既无艺术,也无科学;同时人却根据一种尚未探讨的法则,习 于把他们的风俗、思想和生活都在一切为了满足自己需要而设的东西里面表现出来。吕文奥厄克、斯万迈尔潭、斯巴兰查尼、莱奥缪尔、查尔。波奈、穆勒尔、哈莱尔,以及其他勤勤恳恳的动物的习惯,至少在我们看来,在任何时代都经常是相同的;可是,国王、银行家、艺术家、资产者、教士和穷人的习惯、服装、语言、住宅,是完全不相同的,并且随着文明程度的高下而起变化。

因此,我要写的作品必须从三方面着笔:男子、女子和事物,也就是人物和他们的思想的物质表现;总之,就是人与生活,因为生活是我们的衣服。

当我们查考那些称为历史的胪列事实的枯燥无味的总目的时候,有谁没有看见承埃及、波斯、希腊、罗马,各个时代的作家都忘了给我们写风俗的历史。贝特洛纳讲罗马私人生活的片断只能激起我们的好奇心,没有使这种好奇心得到满足。巴特吕神甫注意到了历史方面这个巨大的缺陷之后, 用毕生的精力在《小阿那卡西示希腊游记》里屡述希腊的人情风俗。

可是一个社会所提供的三四千个人物的戏剧,如何能够使它引人入胜呢?如何能够同时使诗人、哲学家,以及用警策动人的形象表达的诗和哲学的群众喜欢呢?我虽然能够理解这部描写人类感情的历史的重要和美妙,却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写出来;因为,直到当代为止,最出名的讲故 事的人也不过使用他们的才华来塑造一个面貌。我心里存着这种思想读了司各特的作品。司各物这个近代的即兴诗人,当时曾使一种不公平地被称为二流的文体具有 一种浩瀚磅礴的步骤。塑造出达甫尼示与克劳厄、罗兰、亚马的示,巴奈兹、堂。吉诃德、曼侬。摄实戈、克拉莉斯、勒甫莱斯、鲁滨逊。克劳梭、吉尔》布拉斯、 奥西昂、玉莉。代唐日、道比叔叔、维特、勒奈、柯琳娜、阿道尔夫、何尔与维尔吉妮、贞妮。丁纳、克里伐豪斯、爱芬豪、曼佛莱德、迷娘等人物来跟社会身份竞赛,比之以下这些事情——将各民族几乎千篇一律的事实加以整理、探讨废弃不用的法律的精神、编制愚弄人民的理论,或者象某些形而且上学者那样对存在加以阐 释,不是的的确确困难得多吗?首先,这些塑造出来的人物的存在,同他们所生活着的世代的存在相比,变得更为悠久、更为真实确凿,他们差不多总是必须作为反映现在的一个伟大形象,才活得下去。这些人物是从他们的时代的五脏六腑孕育出来的,全部人类感情都有在他们的皮囊底下颤动着,里面往往掩藏着一套完整的哲 学。司各特这样把小说提高到历史哲学的地位,这种文体每百年间把一些不配的金刚石镶嵌在修文习艺之邦的诗的王冠上面。他在小说里面表现了古代的精神,他把 戏剧、对话、画像、风景、描写结合在一起;他把奇妙和真实——史诗的两种元素放进小说里面,使穷室陋巷亲切的语言和诗情画意互相辉映照。可是,因为司各特没有想象出一套理论,而只是在工作的热情中,或是由于这种工作的必然结果,才找到自己的写作方式,他便没有想到把他的作品联系起来,编写成为一篇完整的历史,其中每一章都是一部小说,每部小说都描写一个时代。这位伟大的苏格兰作家并不因为缺乏这种联系而减色,但看到这种缺乏,使我同时又发觉了有利于完成我的作品的方案,又发觉了完成这部作品的可能性。司各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色,但又始终能独创新意,他的惊人的丰产虽然使我目瞪口呆,不过我并没有感到钯 望,因为我在人性的千殊万类中发见产生这种才能的原因。偶然是世上最大的小说家,若想文思不竭,只要研究偶然就行。法 国社会将要作历史家,我只能当它的书记。编制恶习和德行的清单、搜集情欲的主要事实、刻画性格、选择社会上主要事件、结合几个性质相同的性格特点揉成典型人物,这样我也许可以写出许多历史家忘记了写的那部历史,就是说风俗史。持之以恒,百折不挠,我也许可以完成一部描写十九世纪法国的作品,罗马、雅典、推 罗、曼菲斯、波斯、印度,都没有给我们留下这样一部讲述它们的文明的作品,我们都引为憾事,但那位勇敢和耐心的蒙仄依,却师法巴待吕米甫,给中世纪完成了这部著作,可是作品的形式却不大能够引人入胜。这种工作算不了什么。只要严格模写现实,一个作家可以成为或多或少忠实的、或多或少成功的、耐心的勇敢的描 给了人类典型的画家、讲述私生活戏剧的人、社会设备的考古学家、职业名册的编篆者、善恶的登记员;可是,为了得到凡是艺术家都会渴望的赞词,不是应该进一 步研究产生这些社会现象的多种原因或一种原因,寻出隐藏在广大的人物、热情和事故里面的意义么?在寻找了(我没有说:寻到了)这个原因、这种动力之后,不是还需要对自然法则加以思索,看看各个社会在什么地方离开了永恒的法则,离开了真,离开了美,或者在什么地方同它们接近吗?这些前提虽然牵涉甚广,单是它 们就可以成一巨帙;可是,如果要使这部作品作到完整,就必须给它一个结论。这样描绘的社会,它本身就需要带有它的运动的理由。

作家的法则,作家所以成为作家,作家(我不怕这样说)能够与政治家分庭抗礼,或者比政治家还要杰出的法则,就是由于他对人类事务的某种决择,由于他对于一些原则的绝对忠诚。马基雅维里、哈布士、博须埃、莱布尼兹、康德、孟德斯鸠就是科学,政治家则应用这种科学。圣彼得和圣保罗是一些体系,把这些体系予以实施的就是教皇。“一个作家在道德上和在政治上应该持有固定的见解,他应该把自己看作人类的教师;因为人类是不需要导师去教他怀疑的,”波 纳尔说过。我很早就把这些名言奉为准则,它们是保皇党作家的法则,同时也是民主党作家的法则。因此,当人想使我陷于自相矛盾的进修,其实他不过曲解了我的一句讽刺的话,或者颠倒黑白,拿我的一个人物的话来反驳我,这是造谣中伤人的人特有的惯技。关于这部作品所含的深意,这部作品的灵魂,下面所说的就是人微 言轻它的基础的几个原则。

人性非恶也非善,人生出来只有本能和能力;与卢梭所说的相反,社会不仅没有败坏人心,反而使人趋于完善,使人变得更好; 可是利欲却同时过分地发展他的不良倾向基督教,特别是天主教,我在《乡村医生》里说过,既然是压制人类邪恶的一套完整的制度,因此它也是稳定社会秩序的 最大的因素。

当我们细心检查那个根据社会全部善恶来忠实描绘的社会图画时,就得到这个教训:思想,或者兼有思想和感情的热情,固然是 社会垢元素,但也是带有破坏性的元素。在这一点,社会的生命和人的生命相似。只有节制各民族的活力,才能使这些民族长寿。宗教界实施的教学,或更确切地 说:教育,是民族最伟大的自下而上原则,是一切社会里把恶的数量减少、把善的数量增加的唯一手段。思想是善恶的根源,它只能受到宗教的锻炼、制驭和领导。唯一可能存在的宗教是基督教(参阅《路易。郎拜尔》中从巴黎发出的那封信,那个年青的神秘论哲学家在信中谈到斯维登堡的学说时,说明为什么自开天辟地以来, 只有过一种宗教)。基督教创造了现代各民族,它将使这些民族自下而上下去。毫无疑问,这样,我们才需要有君主政体的原则,天主教和王权是一对孪生原则。这 两种原则必须用法典加以限制,不让它们绝对地发展下去,因为凡是绝对的都是不好的,至于这两种原则应该受到什么限制,每个读者都会感觉到,象这样简短的一篇序文,是不可能谈到政治问题的。因此,我不应当提到目前的政治纠纷和宗教纠纷。我在两种永恒趔的照耀之下写作,那是宗教和君主政体,当代发生的事故都强 调二者的必要,凡是有良知的作家都应该把我们的国家引导到这两条大道上去。选举制定规律的很好的原则,我虽然并不反对选举,却不能接受那作为唯一的社会手段的选举,特别是由于选举现在组织非常不好,因为选举并没有代表一些重要的少数,一个君主政体的政府一定会想到这些少数的思想和利益的。选举如果普及到各个阶层去的话,就会给我们一个由群众统治的政府,这是唯一的不负责任的政府,在这个政府里面,暴力是没有防范的,因为暴力就叫做法律。因此我把家庭,而不是把个人,看作真正的社会元素。在这一点,即使受到思想落后的批评也罢,我还是赞同博须埃和波纳尔的主张,而不愿意跟着现代的革新者跑。选举已经成为唯一的社会手段,我自己也使用过这种手段,但不该据些断定我的行为与思想之间有丝毫矛盾。一个工程师宣布某条桥快要倒塌了,谁走这条桥都有危险,可是如果这条 桥是到城里去的唯一通道的话,他自己也要走这条桥的。拿破仑把选举配合我们国家的特点,作得十分成功,因此,他的立法会议里最不重要的议员在复辟时代也成 为最有名的演说家。任何一个议会都比不上立法会议,如果拿一个议员比一个议员的话,帝国的选举制度,如果按照时代的变化加以修正的话,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 举制度了。有些人可能觉得这些议论有傲慢不逊的地方,人们同小说家争吵,说他想当什么历史家,要他对自己的政论加以解释。我这样作是履行一个义务,这就是我的全部答复了。我动手写的著作,它的篇幅将等于一部历史,我必须说明这部著作的理由(依然隐秘的),它的原则和教训。

我不得不把那些为了答复有些基本上是暂时的批评而写的序文删去,我只想保存其中的一个见解。

为一个目的写作的作家,即使这个目的不过要恢复那些过去存在的道德原则,因为这些道德原则是不朽的,总是要做一项筚路蓝缕的工作。然而在思想的领域里,不管那一个人提出一项批评,或指出一种弊端,或者在恶习上做一个记号以便将它去掉,这个人总是被认为是不道德的。勇敢的作家永远难免受到不道德的非难,此外,如果你对一个诗人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话,这种非难就是唯一的口实了。如果你的描写是真实的话;如果你日以继夜,辛勤不 轰,终于写出了世界上最难得的文字的话,就有一道德这句话扔到你的脸上。苏格拉底是不道德的,耶稣基督是不道德的;他们两个人都被人用推翻社会或改革社会 的罪名加以迫害。有人想杀死一个人,就给他加上一个不道德的恶名边种手段,在政党是为惯技,却是一切使用它的人的耻辱。路易和喀尔文利用那些受到损害的物 质利益作为盾牌,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非常清楚的!因此他们享受了他们的天年。

在摹写整个社会的进修,在刻出这个社会的波澜壮阔的热情的时候,就会发生,而且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即某部作品显示出恶多于善,壁画的某一部分表现出一群有罪的人,而批评界就大叫大嚷,说这是不道德的,却没有使读者注意到别一部分所含的教训,那是为了给前一部分做成一个明 显的对照而着笔的。因为批评界不知道我的总的计划,况且我们也无法压制批评,正如我们无法阻止人家使用礼堂、语言和判断一样,因此我对批评界就更加能够体谅了。其次,对我来说,不偏不倚的时代还没有到来。此外,作家没有决心遭受批评界的火力就不该动笔写作,正如出门的人不应该期望永远不会刮风落雨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我还要让读者知道,那些正直不苟的道德学家十分怀疑社会显示的善行能与恶行相等,而在我所作的社会的图画里,有德行的人物却多于应该受到谴责的人物。值得非难的行为、过失、罪恶,从最轻的直到最严重的,在这幅图画里总是受到人间的或神明的、显著的或隐秘和惩罚。我比历史家作得更好些,因为我比较自由。克伦威尔在世间除了思想家给他的惩罚之外,就没有过别的惩罚。关于这点,学派之间还有争论。博须埃本人对这个恶君元凶也很宽大。篡位者威廉,另一 个篡位者休格。卡贝去世时都在高龄,他们同亨利四世或查理一世相比,并没有感到更多的内疚和疑惧。叶卡德琳娜二世的一生和路易十六的一生。相形之下,会使人鄙薄一切道德,如果用私人遵守的道德观点去判断他们的话;因为拿破仑说得好,对于国王、对于政治家,有大德与小德之分。“政治生活场景”就以这个精辟的见解作为基础。历史的规律,同小说的规律不一样,不是以一个美好的理想作为目标。历史所记载的是,或应该是,过去发生的事实,而小说却应该描写一个更美满 的世界,——上一世纪最杰出的思想家之一奈克尔夫人说。可是,如果在这种庄严的谎话里,小说在细节上不是真实的话,它就毫无足取了。司各特因为不得不符合一个本质上虚伪的国家的思想,他所写的女子在人性方面是不真实的,因为这些女子的模型是脱离旧教的人。信奉新教的女子是没有理想的。她可能是贞节的、纯洁 的、有德行的;可是她那种永不外露的爱情永远是那么安静、那么规矩,就象是一个履得了的义务一样。仿佛圣母玛利亚把智者的心肠弄得冷冰冰的,那些智者把她连同她的大慈大悲都一起从天上放逐出去。在新教里,女子在失足之后就没有任何前途;可是在天主教教会里,得到宽恕的希望却给她一种高贵的生命。因此,在新 教徒作家看来,女子只有一个,可是天主教作家却在每一个新的环境里面,都发现一个新的女子。如果司各特信奉天主教的话,如果他立志要给在苏格兰先后出现 的不同的社会作一种真实的描写的话,那个描绘了厄菲夫和阿丽思(他在晚年还后悔自己刻画了这两个人物)的画家也许会承认有热情的存在,以及有因热情而产生 的错误与惩罚和悔恨指示给他们的德行的存在。热情就是整个人类。没有热情,宗教、历史、小说、艺术都是无用的了。

有些人士看见我搜集罗了许多事实,又以热情作为元素,将这些事实如实地摹写出来,他们就不加细察,竟想象我是属于官能派和物质派的,这是同一事实——泛神论——的两现。可是人们也许可能想错了,也许不得不想错了。说到社会,我不相信有一种漫无止境的进步;我相信一个人自己的改进。因此,想在我的作品里面找到把人看作一落千丈个完美的造物意图的人就大错特错了。《赛拉菲达》这个基督教的佛教的这种行动的学说,似乎是对于这种 其实是未经考虑便提出来的责难的一个充分的答复。

在这部篇幅浩大的作品的某些片断里,我企图把一些惊人的事实广为传播,我可以说,就是在人的身上化为无法计算的力量电气 的奇迹;可是证明有一个新的精神世界存在的大脑和神经的现象在什么地方把社会与上帝之间确实和必须的关系搞乱了呢?天主教义在什么地方给它们动摇了呢?如 果有一天,有人用无可争辨的事实,把思想归入流液之列,——这些流液只能够以它们的效果才显示出来,而我们的感官虽然用很多机械的手段愈益加强了,但对这些流液的本质还是看不出来的,——这件事情的后果将同克利斯朵夫。哥伦布之发现地球是圆的,伽利略之证明地球在转动着一样。我们的未来不会有什么改变。动 物引力论(从一八二O年起我就认识它的奇迹);拉瓦特的后继者嘉尔的卓越的研究;五十年来,象光学家致力于光的研究一样,所有致力于思想的研究(因为光与思想是两种几乎相同的东西)的人们,一方面替服膺使徒约翰的神秘论者、一方面建立了精神世界(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就在这个地域显示出来)的大思想家,作了定案。读者如果能够正确地了解这部作品的意义,就会承认我对于经久的、日常的、隐秘或明显的事实,个人生活的行为,它们的起因和它们的原则的重视,同到现 在为止历史家对各民族公共生活的重视一样。莫尔叟夫人与热情之间在安德省一座山谷里展开的不为人知的战役,也许和载在史册里的最显赫的战役同样伟大(《乡 村医生》)和格拉斯冷太太(《乡村教士》)的遭遇差不多就是全体女子的遭遇。我们天天都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李查逊只作过一次的事情,我要作一百次。勒甫莱 斯千变万化,因为社会上的伤风败俗赋有它在媾发展的各种环境的色彩。反之,克拉斯莉斯,这个描写如痴如醉的热情的形象,她的轮廓的纯净真是使人望洋兴叹。 要塑造许多处女,非有拉斐尔的天才不可。在这一点,文学也许比不上绘画。因此,我也许可以请读者注意到在这部作品已发表的部分,有多少无可疵议(从品行上 说)的人物:比厄莱特……以及许多别的人物,不是把在文学上使一个有德行的人能够引人入胜的难题解决了吗?

描写一个时代的两三千个出色的人物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因为归根结蒂,这就是一个系代呈现出来,也是《人间喜剧》所包括的典型人物的总数。这一群的人物、性格,这许许多多的生活,需要有一些框架(请别见怪这个词儿)和一些画廊。因此,我把我的作品划分为人熟知的非常自然的 部分,就是,私人生活、外省生活、巴黎生活、政治生活、军事生活、乡间生活……等场景。在这六个部分里罗列着构成这个社会的通史的全部“风俗研究”,我们的祖先也许会说,这是这个社会全部事实和功业的集成。此外,这六个部分同几个普通观念又息息相通。这个部分有它的意义,有它的旨趣,申述人生的一个时代。 腓力克思。达成文是文坛上一个有才能的青年,不幸早死,我在下面说的不过是简单扼要地转述他探询我的计划以后写下来的话。“私生活场景”描写童年、少年以 及他们的过失,而“外省生活场景”却表现热情、盘算、利欲和野心的时代。跟着就是“巴黎生活场景”,它们使人看见一幅表现趣味、恶习以及一切肆无忌惮的行为的图画,这此事物是同时汇合了大善与大恶的大部会所特有的风俗激发起来的。这三部分积压有它的地方色彩:巴黎和外省,这种社会的对照提供了无限的资料。 不仅仅是人物,就是生活上的主要事件,也用典型表达出来。有在形形式式的生活中表现出来的处境,有典型的阶段,而这就是我刻意追求的一种准确。我努力使人认识我们美丽的国家各个不同的地域。我的作品有它的地理,正如它的事件一样;正如它有它的盾徽,有它的贵族和市民,有它的手艺者和农民,有它的政治家和花 花公子,有它的军队一样,总之,有它的整个社会就是;

在这三个部分里把社会生活描写了之后,就必须刻画那些概括了几个人或所有的人的利益,可以说超越常轨的例外的存在,因此 我写“政治生活场景”。这个广阔的社会图画结束和完成了,不是必须写出处在最猛烈的状态中的社会;或者为了防御,或者为了征服,而离乡背井的社会么?因此 就写“军事生活场景”,这个部分在我的作品中还是比较不完全的,不过在这 个刊本中我仍然给它留出位置,待我在他日把它写出来以后包括进去,最后,“乡间生活场景”有几分象一个长昼的日暮,假如允许我这样称呼这个社会戏剧的话。 在这一部分里,有最纯洁的性格,以及秩序、政治、道德的伟大原则的应用

这就是作品的第二部分“哲学研究”屹立其上的人影杂沓、悲剧喜剧并陈的基础,种种效果的社会作用都在这里罗列出来,思想引起的破坏也通过感情一一加以描绘,并且这个部分的第一部分作品《驴皮日记》,可以说用一种颇有东方色彩的奇幻作为环子,将“风俗研究”同“哲学研究”联 系起来,我们在这里看见生活本身正在同一切热情的根源——欲望交战。

在这个部分上面的是“分析研究”,我不想对它加以论列,因为这个部分只发表了一部作品:《婚姻生理学》。

从现在起再过一些时候,我还要写两部这类的著作,先写《社会生活病理学》然后现写《教育界的解剖》以及《德行专论》。

看到这一切尚待完成的工作,也许有人要拿我的出版家的话谈到我:“求上帝保佑你吧!”我但愿不再受到人们和事物的折磨, 象我从事这种可怕的劳作以来所遭遇的那样。我有一点可以自慰,要感谢上帝的,就是当代最伟大的天才,最坚毅的人物,诚挚的朋友(他们在私生活里跟前一种人在公共生活里一样伟大),都紧紧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勇敢啊!”我为什么不能坦白说出来呢?这些友情、不认识的人在各方面对我表示的好感,在我的写作生涯中给我支持,让我能够对付我自己、对付不公平的非难、对付时常迫害我的毁谤,对付自己的灰心丧志,以及这种过于热烈的希望,它的再现被人误认为自视过高的表现。我决定用一种坚忍的心情来应付这些攻击和中伤;可是,有两次,无耻的流言蜚语使我不得不为自己辨护。虽然那些赞成对毁谤加以宽恕的人因为我施展了笔 战的本领而表示惋惜,有几个基督教徒却认为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使人知道沉默也是出自慷慨的心情也是一桩好事。

这里必须指出,用我的名字发表作品我才承认是我的,除了《人间喜剧》之外,我只写了“滑稽故事百种”两部戏剧,若干篇散见积压处的论文,它们都是署名的。我有一种无可非议的权利这样作。我作这个声明,即使对我也许合作过的作品加以否认,也不是出于爱面子,而是出于爱护趔。 如果有人一定要祥那些在文字上说我不承认是我的,可是版权却归我所有的作品都是我的作品的话,就让他们说好了,就跟我并不阴止别人对我造谣中伤一样。

这个计划同时包括社会的历史和以它的批评,对它的弊害的分析对它的原则的讨论,我觉得这个包罗万象的计划允许我把它今天发表时所肜的名字:《人间喜剧》,作为这部著作的名字。这是不是野心呢?还是作得恰当呢?这就是这部作品完成之日,留待读者判断的事情了。

一八四二年八月于巴黎

陈占元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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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寡言 留言时间:2013-05-14 15:00:35
从小学就喜欢巴尔扎克, 还记的上初一在书店碰到一位政治老师,知道他也喜欢巴尔扎克时的欣喜,这也算初中生的天真和幼稚吧。

陈占元是北大西语系教授,翻过一本”高利贷者“,很薄但很精彩。听他儿子说,傅雷翻译有很强的”意译“成分,不是百分之百忠于原著,姑且听之好了。

1949年前高明凯(也是北大西语系教授)也翻过不少巴尔扎克小说,但和傅雷比,高下立份,所以后来高明凯译作没有流传下来。

把各种性格的人和不同动物比,不是巴尔扎克的发明,雨果早期著作也如此,强调一个人情欲中某侧面到极端的地步。再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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