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重新填詞 2010-2-19

中國的歌曲種類好像比外國的多，古代的沒聽過，沒法統計。現代歌曲中最大的一類應該是民歌了，也有人稱之為村歌野調的。東西南北，九腔十八調，風格各異，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那首《茉莉花》，唱遍了五大洲。有一另類是抗戰時期專在十里洋場裡唱的，被定性為靡靡之音的歌曲，其中最有名的是周旋唱的那首《何日君再來》。後來還有抗戰歌曲，革命歌曲，反革命歌曲，黃色歌曲，抒情歌曲，語錄歌，流行歌曲，愛情歌曲，搖滾，快板歌曲等等。這些歌有的還在唱，有的卻早已被遺忘了。但不管怎麼樣，如果你真想找的話，總能從一堆老唱片裡翻到。唯獨有一類歌曲，在一個特定年代裡被一個特殊人群唱過的，你在任何一個圖書館，或舊貨店裡都找不到他們的身影。因為這些歌從來就沒灌過唱片。不知道這類歌有沒有正式的分類名稱，姑且稱之為“知青歌曲”吧。

“知青”大概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從四九年成立以來最倒霉的一代人了。在思想還沒成熟時被人利用瘋狂地造了一通反，然後又被莫名其妙地集體發送到農村去插隊，最後帶着一身被人欺騙利用後的憤怒，悔恨和迷茫回到城裡，並因缺乏基本的知識和勞動技能而失去了發展的機會。如果一定要比的話，也許美國越戰老兵是一個和中國知青最接近的人群了。後來有人以他們的生活為素材寫過一些歌，歌詞多帶有失落，惆悵，無奈的情緒。比如李春波唱的那首《村裡有個姑娘叫小芳》 和劉歡唱的那首《心中的太陽》 都是屬於這類的。

我雖然沒當過知青，可我姐姐是個北京知青，在山西，湖北插了十幾年的隊，直到九十年代初才輾轉回到北京。另外小時候在河南農村的大隊中學上過幾年學，和當地的一些河南知青有過些來往。後來我的一些中學同學到北京郊區插過隊，經常在一起聊他們插隊時的事。三杯老酒下肚，知青們常唱起他們的歌。現在我還記得幾首當時他們唱的一些歌曲的片段。這些歌往往是用老歌的曲子填的新詞，也有無名氏的曲子，大多比較簡單。和《小芳》，《太陽》不同的是，這些歌的歌詞很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下邊的兩首歌是從我殘缺的記憶中挖出來的。

第一首無名，權且叫《追求》吧。無名氏詞曲：

這是一個大年的初三，
我們幾個哥們兒一起，一起去遊玩。
我們來到大街上，碰上了小姑娘，
急急忙忙走過去，去把那話來講。
恭恭敬敬走到了姑娘面前，
問了一聲美麗的姑娘，是否嫁給咱。
姑娘聽了這句話，把眼睛都瞪圓。
罵了一聲臭流氓，你別來找麻煩！
（後面還有，記不清了）

第二首也無名，也叫《追求》吧。集體重新填詞（注），曲子是從青海民歌《花兒》演變出來的：

第一次我到你們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人家說你在地里摘呀嗎摘棉花呀。
第二次我到你們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人家說你在後院摘呀嗎摘苦瓜呀。
第三次我到你們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人家說你正和人談呀嗎談戀愛呀。
…… ……
第七次我到你們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你家的大黃狗呀咬住我褲腰帶呀。
第八次我到你們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你爸爸走出來呀給了我一鍋蓋呀。
最後一次我到你家，你呀不在家呀啊，
人家說咱們倆的事真是扯JB蛋呀！

一邊寫下這些歌詞，嘴裡一邊哼着來幫助回憶，這時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何不乾脆亮一亮這條公鴨嗓，給大夥唱上一段呢。這個想法使我很有些激動，但一轉念，覺得還是算了吧。想起當年都把握不好，今天要在這伸手，露怯事小，誤導了聽眾可吃罪不起。當年那些知青唱這些歌時所表達出的那種調侃，自嘲再加點流里流氣的韻味，對沒經歷過那種生活的人來說，很難將其傳神地表達出來。

註：七十年代初，據說是為了與蘇修作鬥爭的需要，廣播裡突然開始大唱聶耳作曲的抗戰歌曲。聶耳的歌多為田漢作詞，而當時田漢已是反革命，他的詞不能用，因此出現了一大批所謂“集體重新填詞”的抗戰歌曲，如《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等。在這僅借用這個術語，並無剽竊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