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有的在我生命中出現過的,對我的人生或多或少有過影響的人,都將出現在這個系列中。芸芸眾生,人來人往,你們曾經路過我的身邊。我記着你們的樣子,記得你們的音容笑貌,或許很模糊了,但是,你們出現過,曾經真實的生活在我的身邊。有人幫過我,有人愛過我,有人恨過我,有人傷害過我,也有人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曾經被我默默關注。也許我喜歡過你,也許我討厭過你,不管怎樣,你們都占據了我的記憶,你們是我生命中每個階段的證明,我曾經在那裡,在那個時候。 沒有順序,想起誰來就寫寫誰。出場順序跟重要性不是成正比的關係。 張映----我青春時期的一個重要閨蜜。想起她,我就感到很內疚。 她的樣子很特別,應該是,有的人特別喜歡,有的人特別不喜歡的那種類型。瘦高,腰身很長,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有點翹的鼻子,顴骨比較高。有點王菲或者潘虹的影子。我記得她有一張藝術照,很有明星風采。 我剛畢業時分配到一家毛紡廠,當會計,負責原材料核算,她在車間當紡織工人。後來倉庫缺一個保管,翻查檔案時,發現她是貿易學校畢業,學的是會計,就被調到倉庫了。我們經常一起對賬,核查材料的庫存,就這麼認識了。 工廠離市區很遠,夏天漫長的午休時間,我們都是混在一起的,她很開朗,也很善良,有時覺得她會有點俏皮。跟她在一起輕鬆快樂,我是那種比較悶騷,不怎麼說話的人,一旦被調動起積極性倒也頗能砍,我們就聊了很多。倉庫里比較陰涼,有時我們會一起睡個午覺,醒來時總是不知身在何處。再後來,會計部缺人,經過我大力推薦,她又成了正兒八經的會計。坐在了我的對面。樓上幾個科室里有好多剛畢業的年輕人,在一起玩的挺投緣。那也是我人生中比較快樂的一段時間。當時我老公大學還沒畢業,暑假來看我的時候,也經常是她替我頂班幹活兒。 經過那麼多的午休時間,我大體得知她的經歷。父親是醫生,母親是什麼忘了,兩人支援新疆建設,在石河子一個兵團呆了大半輩子,生育子女五人,兩兒三女,張映是老二,上有一個姐姐,當時已經在此地結婚生子,下面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還沒有成年。她那時應該是24歲,還沒有男朋友。他的父母在中年以後就不斷的把子女送回內地老家,之後他們退休了在此地買了房子,也就都回來了。期間有好多年,張映一人帶着弟弟妹妹租住小房子在這個遠離父母的城市生活,她是新疆外貿學校畢業,如果留在新疆工作會很不錯,而且,聊天中,感覺她對新疆還是很留戀的,很多美好的青春記憶,還有青澀的初戀,背景都是在新疆。但是在這兒,她只能一邊打打零工,一邊照顧弟妹讀書,非常辛勞,就象一個單親小媽媽。這樣的生活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真的不公平,我當時聽她輕描淡寫的提起一些生活中遇到的困難,真是佩服的不得了。好在她是個比較樂觀的人,天天哼着流行小曲,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抱怨過什麼。那段時間也沒有機會遇到合適的男朋友。曾經有個比較心儀的男孩,但是,那男生對她若即若離,只把她當作紅顏知己,她又是比較大大咧咧的性格,哪怕心裡很在乎,也沒有表現出來,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我們的工廠當時是新建的,在社會上招收了大批女工,一個人交4000人民幣就可以工作了,張映就是這麼招進來的。好歹有了份正式工作,也有人給介紹男友,卻一直沒有談成。我當時也沒猜出原因,挺好的一個女孩子,性格好又能幹,怎麼就剩着了呢。一剩就是好幾年。 在那個廠子呆了一年,我有機會考取公務員,離開了。之後就不怎麼見她了。巧的很,後來她通過姐夫的關係,調離工廠進入到一家基金會,類似於信用社,但規模小,也很不正式,好歹工資高點,環境也好點,而且正好在我工作的隔壁,這樣我們就又經常見面了,真好。聽說後來她又談過幾個都是無疾而終。彼時,我正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很不忍心看到她那麼剩着,於是就央求媽媽,給他介紹個男朋友。後來我媽媽見到了她,她離開後,聽我媽一說,我才明了,原來她的面相不好,顴骨太高,不吉利。當然熱心的媽媽還是給他介紹了幾個朋友,有大齡未婚的,有離婚未育的,都是我父母單位的,都沒成。一直到29歲那年,我媽媽又給他介紹了一個他們單位的,36歲的離婚男,兩人斷斷續續的接觸了一段時間,雖然雙方都不是特別滿意,但也成了。我從中做了大量工作,功不可沒。婚禮那天,我因為有事沒去,爸爸媽媽去了還坐了主賓席。並送了一床毛毯給他們作為賀禮。 那男人的前妻,自小生活在上海,見過大世面,雖然不漂亮但很有才華,寫得一手漂亮的鋼筆字,女人能寫的那樣好,真不多見。因為高考落選又沒有上海戶口只好回到山東父母單位,接班工作,所以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最後見到那男的,在人堆里還不算土氣,人也沉穩,就嫁了,還生了個女兒,小日子平淡無奇。後來遇到也是上海人的上司,一起去上海分公司工作,那人又特別有風度。他是我爸爸的一個老鄉,我接觸過,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所以這場風流韻事,並不讓人奇怪。事發後,雖然跟那上司沒成,女的也還是堅持離婚,還把女兒也帶走到了上海。男的從此就比較消沉,喝酒也多,一臉倒霉的樣子。濃眉大眼的端正五官,一點銳氣都沒有了。後來和張映談朋友,這個樸實開朗的女孩跟他傲慢的前妻很是不一樣,慢慢的感染了他,讓他有了新生的願望,之後事業也有了很大起色,自己承包了鑽井公司,經常在外地攬工程。再婚以後又生了個女兒。我沒有見過,聽說非常漂亮。但我見過婚後的張映,消瘦的身材豐潤了好多,連我經常取笑的飛機場也有了了很大起伏。 基金會垮掉以後,張映又輾轉當過幼兒教師,再後來似乎在一個事業單位站住了腳,穩定了。倆人的生活似乎過的挺好的,張映的大弟弟也結了婚有了孩子,父母開了診所。大弟弟因為單位不景氣,乾脆就跟二姐夫幹了,也就是在張映老公的公司里,效益還不錯。我當時已經不在父母家住了,跟她接觸很少。他老公經常出差,她也不太回家,都是帶孩子住在娘家。後來聽我媽媽說,張映的弟弟出事了,跟姐夫在福建出差的時候,下班出去游泳,溺水而亡。當時我聽了很震驚,對他的弟弟我有點印象,很陽光的小伙子,穿着西服很帥氣。我更多的是想着張映,她將如何面對她的父母和弟媳還有小侄子。她的心裡是怎樣的自責和愧疚啊。她和老公又將如何相處呢。我也沒有勇氣再見她了。總覺得,如果沒有我,就不會有這個結局。雖然他弟弟的不幸,跟張映和他老公甚至我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婚姻也不會有這個局面,或者,如果我不曾認識她,那該有多好。我寧可我們從來沒有相識,相知。。。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再跟她聯絡,特別是出國後。我父母那邊也幾乎沒有她的消息,雖然她的家跟我父母家住在同一個大院裡。 張映,我的朋友,多麼希望你過的幸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