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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那個蜜
《甜蜜蜜》實在是我最喜歡的中文電影之一。我也想說說我的一些點滴的感觸,以記錄那個片刻的感動和永恆的懷念。 單為了這名字,我就想好好敲敲岸西的腦袋。早就聽說有這樣一部電影,但這樣一個甜膩膩的名字,不禁讓我聯想到港產的爛俗愛情片,就象塗了幾層奶油的麵包,還沒吃已經沒了胃口,所以索性不去吃。轉眼四年過去,在南半球的一個亮麗夜晚與這個故事邂逅,也不為別的,為了一個怪怪的英文片名:Comrades, Almost a Love Story。愛情故事多得滿大街都在蕩漾,抓住我的是是這個 almost。 浪奔,浪流 浪里分不清歡喜悲憂 記得American Beauty (《美國麗人》)里那隻隨風飛舞的塑料袋嗎?沒有重量,沒有依憑,在空曠的街市上,任何一陣輕風都能把它捲起,孤獨地在空中飄曳翻滾。。。一對同樣沒有重量,沒有依憑的男女,就象脫離了大樹,落於河中的兩片樹葉,裹挾在滾滾洪流中,飄向未知的地方。在這個意義上,我認可這個almost,因為它不僅僅是一個言情故事,在她的背後,是一個城市在世紀末的編年史。在這其中,個人的命運總是被左右於書寫歷史的一撇一捺。八十年代初的內地開放使那列南下香港的火車成為可能;開放帶來了香港經濟的繁榮和股市的高走,一如ATM機前李翹那張笑容綻放的臉;隨後的泡沫破裂,也幻滅了李翹的香港夢;小軍和李翹又出現在排隊買房的長龍中,這是九十年代初港府的公屋補貼計劃;“九七大限” 前香港的移民潮同樣也把小軍帶到日後與李翹甜蜜重逢的紐約;大陸經濟的起飛也使李翹當導遊的旅遊團里出現了黑頭髮黃皮膚的同胞,和那一刻她的悵然若失。投射在歷史以它慣有的邏輯奔泄而下,歲月的堤岸目送着旋渦,湍流,以及浪中的掙扎默默遠去。 在哪裡 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柏拉圖有過一個高論,大意是人們對今生的美好事物的認識,其實是對前世的“美”的理念的回憶;反之,這種回憶又是對今生的喚醒。以我個人的經驗看,此說或有幾分真意。當我第一次聽到喜歡的樂曲時,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仿佛以前就聽過;第一次碰到喜歡的朋友時,總感覺似曾相識。難道真有叫命運的東西,直叫一個個凡夫俗子在有限的歲月中蹉跎回憶?從進香港的火車上的背對而坐卻不相識,到人海茫茫中的狹路相逢,到患難與共的相知相愛,到紐約街頭的失之交臂,最後是相逢時的恍如隔世,怎不令人感嘆白駒過隙,造化弄人!還嫌不夠嗎?還有,節日的夜晚,兩顆孤獨無靠的心和總也扣不好眾多扣子的衣服;“理智” 分手的時刻響起“再見,我的愛人” ,她伏在方向盤上,車喇叭驟然響起,他轉過身,走回來。這對被基於責任的“愛情” 和潛於友情的愛情所雙重撕扯的人,象兩個被喚醒的新人,除了愛情,什麼都可以拋棄。 對我來說,紐約街頭的失之交臂可能是更理想的結尾,或者是鄧麗君一曲終了後兩人再次的各奔東西,而不是又見故人來的花好月圓。歷史的有常和命運的無常,邏輯的必然和人生的偶然,這中間能演繹出無窮多的或喜或悲的排列組合。或許人們需要面對這些的心靈撫慰,不過,悲劇的升華更能體現作品的主題。(同樣的意義上,我也不喜歡“AI”(《人工智能》)的結尾。小機器人David在海底靜靜等待“小仙女” 施展她的魔法,讓它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而在場的每一位觀眾都知道那個石頭的雕像連自己都沒法復活。如果這時斯皮爾伯格能夠打住,而不是又加上那段未來歲月母子相見的太虛幻境,他對人類靈魂和倫理的拷問將會更加不折不扣。呵呵,跑題了) 如果命運是先驗的,註定的,那任何一個懵懵懂懂,甚至昏昏噩噩的人生還有意義嗎?馬克思同志教導我們,“如果知道以後的命運,設法活着,生活沒有任何意思。因為我知道它將如何結束。無知是優美高貴的,有知卻是庸俗的”。就象那塊被攜來溫柔富貴鄉走一遭的補天頑石,它初時歡欣快樂,它不知道縱使有奇緣還是要“心事終虛化”,還是“枉凝眉”,還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還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