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作家、眾多青年心目中的偶像韓寒最近發表了三篇博文,分別為《談革命》、《說民主》、《要自由》,相當轟動,點擊數幾天內就高達230萬,第一篇文章就有一百多萬人閱讀,兩萬多條評論,一萬多次轉載,搶占“沙發”的就有好幾十位,說明這些讀者幾乎是同時發帖搶沙發。沒有占到沙發的倒也能自我安慰,“哈哈,前排”,“頭一次前三百。”可見韓寒在讀者心目中的地位和影響力。 讀了韓寒的三篇散論文章,不能不說聲“贊!” 韓寒一向以敢說真話,並以辛辣揶揄筆調抨擊中國社會和文化弊端而知名,但都是針對具體問題發表評論,詼諧幽默的牢騷比較多,很少系統論述自己的政治理念。這次一口氣拋出三篇文章,談革命、民主、自由,都是正經的敏感話題,雖然仍帶着作者一貫的詼諧和幽默,但是語氣明顯緩和多了,符合當局的維穩策略,難怪有人認為韓寒被收買了。不過我不這麼看,我認為,雖然文章立論方面還欠嚴謹,但這應該是作者對中國社會現實問題長期觀察思考的結果。 在回答“中國最近群體事件頻出,你認為中國需要一場革命麼?問題時,韓寒說:“在社會構成越複雜的國家,尤其是東方國家,革命的最終收穫者一定是心狠手辣者。很坦率的說,革命是一個聽上去非常爽快激昂並且似乎很立竿見影的詞彙,但是革命與中國未必是好的選擇。”我基本上認同韓寒的觀點,這和我一直堅持的觀點相一致。 革命在中國曾被美化、神化,成了正義的代名詞。“老革命”、“革命先烈”、“革命家”都罩着榮耀的光環,而反革命則曾經是重罪,甚至可被判處死刑。為了鞏固政權,中共建國後一直堅持繼續革命。只允許一些人革命的權利,不允許另一些人反革命的權利,甚至發點牢騷都可能被定罪,打成反革命,這就形成了革命恐怖。對革命的神化不僅使全國上下形成了一種“革命思維”定式,而且深深影響了中國的文化和民族心理。在《現代漢語詞典》裡,“革命”就是一個褒義詞:“被壓迫階級用暴力奪取政權,摧毀舊的腐朽的社會制度,建立新的進步的社會制度。革命破壞舊的生產關係,建立新的生產關係,解放生產力,推動社會發展。”它賦予了後來的“革命者”以暴力奪取政權的合法性。既然革命如此正義、進步,當然誰都可以以“革命”名義發動起義暴動,推翻舊政權,建立新政權,如此,整個社會便陷入冤冤相報,暴力革命的怪圈之中。 我反對革命,我認為中國不需要革命,只需要作出努力進行改良。縱觀中外歷史,不難發現,革命除了造成社會撕裂和長期動盪,成就一小撮陰謀家、野心家的個人野心之外,從來沒有給人民帶來任何好處。鼓動暴力革命者都宣稱是為了給人民爭取自由,砸爛的只是人民身上的鎖鏈,人民將得到整個世界。但一切暴力革命都毫無例外地表現出了反自由反民主的殘忍和無道。革命者聲稱,為了實現民主自由的目的,必須首先犧牲民主和個人自由,因此便可以公然以革命的名義實行恐怖和個人獨裁。而在革命勝利之後,仍然可以用“繼續革命”的藉口堅持個人獨裁,拒絕把承諾給人民的權利還給人民。因此,人民種下的是龍種,收穫的卻是跳蚤,只能含淚飲下自己釀製的苦酒。 僅以國人一向推崇的法國大革命為例。這場所謂的最徹底的資產階級革命並沒有像人們聲稱的那樣推動歷史進步,反而阻礙了歷史的進步,尤其是對以後的俄國和中國革命產生了嚴重的消極影響。從物質文明發展來說,大革命前法國是歐洲大陸工商業最發達的國家,其經濟發展水平和英國差不多。當時法國時尚引領歐洲潮流,法國時裝、裝飾品和家具都是其他國家模仿的對象,高雅細緻的法國飲食文化更令人推崇。但是,大革命使法國元氣大傷,在經濟方面很快便遠遠落後於實行君主立憲制並保留許多舊體制因素的英國。因為就在工業革命在英國如火如荼之時,法國社會卻陷入了長期的社會動盪之中,各階級殘酷廝殺,政治動亂、謀殺、政變以及對外戰爭,幾乎沒有停止過。法國大革命更催生了拿破崙這個軍事狂人,把法國拖進了曠日持久的戰爭中去。法國革命對法國民族精神也產生了消極影響,使法國人形成了易怒、暴躁、不妥協甚至膚淺的民族性格。法國人用了近一個世紀才實現了民主化,由此可見一斑。在民主化過程中,由於各個政治集團在政治鬥爭中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不懂得妥協、退讓,因此19 世紀中後期法國出現許多短命的內閣,政府很難推出長期的社會發展規劃,只能追求短期社會效益。在大革命後的八十六年中,法蘭西共和國曾制訂了十四部憲法,平均每六年多就要修訂憲法。政局不穩嚴重影響了法國社會的健康發展。 中國共產黨一度曾是苦難深重的中國人民翻身解放的救星,被寄予了厚望,但是,中共建國以後一直以“革命黨”自居,大搞階級鬥爭,不斷撕裂中國社會,用荒謬絕倫的“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學說處理複雜的社會問題,造成大量冤假錯案。誰是敵人?誰是人民?從來沒有一個清晰的界限。可以說,人民是由執政黨來代表的,而“敵人”也是由執政黨來指定的。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荒謬的治國策略,從來沒有過這樣一種龐大的有組織的政治勢力給中國社會和人民帶來如此巨大的傷害。大躍進”餓死了幾千萬農民,政治運動、階級鬥爭把人民折騰得死去活來。中國共產黨長期奉行的支援世界革命的政策也對他國人民造成了嚴重傷害。中共在世界上支持了很多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如柬埔寨的波爾布特,從1975年春至1978年底,在他執政僅三年零八個月期間,柬埔寨人民“非正常死亡”竟然高達三分之一。阿爾巴尼亞的霍查也是個暴君,殘忍異常,幾乎把自己的同志殺得一個不留。朝鮮的金家王朝更是草菅人命,只要能保住金家江山,餓死幾百萬老百姓都在所不惜。 因此,革命就是一棵毒蘋果樹,這棵樹上結出的永遠都是毒蘋果。以暴易暴的革命,從來不會讓人民過上什麼好日子,相反,卻會加重對人民的壓迫和剝削。經歷過革命苦難的中國人民對此有深刻體會,因此應該警惕,不應該給任何野心家、陰謀家、江湖騙子以可乘之機。中國要實現民主,執政黨必須拋棄革命思維,反思並承認錯誤,並作出公開道歉和賠償,在取得全國人民諒解的前提下實現全國和解,逐步培育遵紀守法的公民社會,如此民主化才可能成功,中國社會才可能長治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