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藝術感念 左映雪

去年暑假﹐出國十幾年後利用休學術假的機會﹐第一次有幸回長春長住﹐細細品味北方春城各方面的變遷﹐城市改觀之大雖不能同北京上海那些超級都市相比﹐但足以讓我不辨東西南北了。逃離酷暑難耐的南國回到綠樹成蔭的長春﹐除享受北國春城的夏日清爽﹐長春幾位中年畫家朋友的作品更讓我感到意外的驚喜和愜意。

    近幾年在藝術商品化大潮衝擊下的中國美術界﹐畫家們急功近利﹐作品充斥着淺薄﹐媚俗﹐剽竊和裝瘋賣傻。藝術批評則充滿着不切實際的胡吹亂捧﹐對西方現代藝術有如盲人摸象﹐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淺薄和幼稚。從上海到北京一路走來﹐那些自以為是的中國當紅藝術家們小人詐富般的表現讓我感到極度的沮喪和失望。

    畫畫對絕大多數中國畫家而言已不是精神和心靈的需要，而是謀求名利的敲門磚和妝點門面的金字招牌。很多中國畫家毫不掩飾這種赤裸裸的商品意識。這次回國﹐我深深的體會到商品意識在當今中國已成為不可阻擋﹐駕馭絕大多數中國人思想的主流意識. 從這一點來看﹐中國確實已經與當今這拜金主義為時尚的世界完全接軌。令人悲哀的是﹐世界範圍的商品化藝術大潮﹐商業畫廊的精心運作已經毀掉或正在毀掉着大批頗有才能的藝術家。作品在藝術市場的買賣行情成為衡量藝術作品的唯一標準。一切向錢看是很多所謂中國當紅藝術家們的真實寫照。

回到長春﹐走訪幾位畫家朋友﹐令我驚訝的是他們的作品至今還難能可貴的保持着一種平和誠實的面貌﹐他們虔誠地用繪畫的語言陳述着對北方土地和北方人民的尊敬和熱愛﹐他們的畫是來自心靈深處﹐來自對自然和人的感悟。

    人是十分渺小的。同自然對話﹐必須懷着一顆虔誠和敬畏的心態才能觸及到隱藏在自然背後的神秘語言。作為畫家,只有真誠才能捕捉到孕育在自然中的豐富多彩的美妙的視覺趣味。
藝術創作講究創造性﹐趣味性和獨特性﹐唯獨不能講功利性。中國五千年文化歷史的傳承講的是“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淡泊名利是中國文人極為推崇的傳統美德。

   不久前﹐我看到一篇文章﹐講的是中國中央電視台《對話》欄目邀請了中美兩國高中畢業生參加節目。美國的學生都是本年度美國總統獎的獲得者﹐中國的學生也是被北大﹑清華等頂尖學府錄取的優秀畢業生。 “財富”﹐在回答價值取向的問題時﹐面對主持人給出的“智慧﹑權力﹑真理﹑金錢﹑美”的選項﹐中國學生除了有一個人選擇“美”外﹐有的選擇了“財富”﹐有的選擇了“金錢”﹐竟無一人選擇“真理”或“智慧”。與此相反﹐美國學生則幾乎驚人一致地選擇了“真理”和“智慧”。我感到詫異﹐驚愕﹐我不能不問﹕曾幾何﹐我們這樣一個有着深厚文化底蘊的﹐曾經不屑言利的文明國度﹐如今竟然發展到了舉國上下不“恥”言利的程度﹐這是何等的悲哀﹗

   在北京我有幸見到國內幾位當紅前衛藝術家﹐他們開口閉口談的都是某人某氏於某年某月參加了“威尼斯雙年展”﹐標誌着某人某氏在藝術上的一步到位﹗這種極為膚淺和無聊的論點叫我感到極為可笑和無奈﹐幾乎無法與之交流。任何一個嚴肅的藝術家都知道藝術創作是畢生的事業﹐需要付出畢生的艱辛和努力﹐才有可能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一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一步到位之說表現的是一批中國畫家典型的膚淺和急功近利心態.

藝術作品可以成為商品,畫家出售自己的作品是無可非議的.但藝術的商品化與商品化的藝術本質上是截然不同的.藝術作品本身具有商品屬性是毫無疑義的,藝術作品的買賣是作品完成後根據作品的價值買賣雙方所達成的交易,但藝術作品的商品屬性與藝術家的創作動機,創作方式沒有根本的必然聯繫,實際上也不應該有任何聯繫.商品化的藝術則與此相反,畫家的創作動機是為了買賣,創作的方式方法必然受制於作品買賣的行情與行勢,因此商業動機必然影響藝術家的自由創作狀態,和藝術作品的純正性。

   我慶幸自己在這院校里有一份穩定的教書工作﹐可以在工作之餘從事自己喜歡的藝術創作﹐潛心研究繪畫藝術﹐而不必為五斗米違心的迎合唯利是圖的商業畫廊。記得有一次﹐一個美國學生問我為什麼喜歡在學校教書而不去商業畫廊做職業畫家。我告訴他因為我不喜歡為了賣畫同畫商周旋﹐那種感覺有損我作為一個畫家的自尊﹐我寧願把自己賣給學校﹐換取一份穩定的收入﹐一個不為生活焦慮的心境﹐正因為如此﹐我才可以有一顆平和的心態以自己喜歡的方式真誠地生活和創作.我不拒絕展覽,包括在商業畫廊展出我的作品.但必須以我自己喜歡的方式和由我自己挑選喜歡的作品.我不排斥出售自己的作品,但絕不會為了賣畫和迎合來從事創作。

   藝術創作是藝術家心靈的需要,是藝術家生命和生活的動力所在.藝術應該是藝術家真誠的,不含雜念的,富有創造性和自由表現的心靈產物.希望不久的將來,在世界現代藝術的舞台上,能看到一批嶄新的,有強烈中國文化氣息的,表現中國藝術家聰明才智的傑出作品問世.中國現代藝術的面貌不應該是西方現代藝術的抄襲,不應該充斥着大批為取悅於西方人的偏見,換取名利,醜化,扭曲中國人形像,譁眾取寵的雕蟲小計之作.當今的藝術世界充滿了誘惑,鼓譟,浮光掠影.不為利益所動,堅定不移的追求自己的藝術理念,潛心從事藝術創作至今還默默無聞的一批優秀的中國畫家必然是這時代的真正藝術精英,他們是中國現代藝術的真正希望所在,相信歷史最終會公正的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