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我的墓碑上刻一行字,應該寫的是——一個經典的人格分裂的人,他代表了那個時代所有的缺陷。” 除了著名詩人艾青之子的身份外,艾未未還有不少可以讓人羨慕的頭銜:旅美藝術家、中國前衛藝術代表、“鳥巢”設計者赫爾佐格和德梅隆的中國顧問、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的副導演……按常理說,這樣拽的人物肯定會為愛惜自己的形象而在媒體面前謹小慎微滴水不漏。艾未未顯然是個例外。 這個滿臉大鬍子的中年人,一邊對着鏡頭旁若無人地大嚼花生米,一邊用他慣有的極具顛覆性的語言說:“我是一個人格分裂的人。父親對我最大的影響就是讓我覺得名利都是非常無恥的東西。”另類家居史:半穴居.地下室.大倉庫艾未未首先讓人驚詫的就是他的房子。 五環開外,機場輔路,鐵路橋東。一座占地足有兩畝的院子坐落於名為草場地的村子裡,一旁有高大的白楊正在風中凋落僅有的葉子,落日的光照在裸露的青磚牆壁上愈顯淒涼。從院門口的牌子上看到“文件倉庫”的字樣,這就是艾未未的家了。 艾未未的房子叫“倉庫”的確貼切,與798廠里那些包豪斯式的建築風格頗為相像。室內凡是能去掉的阻礙盡皆消除,甚至二層的欄杆也只是一根粗的鐵管,扶在上面讓人不覺心悸。你能想象馬桶可以無遮攔地擺放在房子裡嗎?而艾未未的馬桶更像一件家具。他說,因為二層本身就是相對私人的空間,有足夠信心保證別人不會在他方便的時候衝進來。 艾未未談起這個別人看起來奇怪的房子時已習慣輕描淡寫。據知情朋友透漏,這所堪稱龐然大物的院子光青磚就用了13萬塊,另有80噸水泥、7.5噸鋼筋和45方沙石…… “目前市場上流行的大多數居住方式確實非常糟糕。我的設計就是要儘可能留有自己的空間。”艾未未對自己的居住狀況挺滿意。如同別人所說的那樣,他總是在迴避各種潮流,卻又不自覺地成為潮流的引導者。由艾未未、張永和等人設計,建在通州的“運河岸上的院子”已成為富人眼中的時尚居所,預計每平米售價超過1500美元。 艾未未的“家居史”更是令人大開眼界:“文革”中,艾青全家被流放新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住“地窩子”——就是在地上挖一個坑,然後上面蓬上樹枝,相當於半穴居生活;在美國紐約生活了12年,他幾次搬家都住在租金昂貴的曼哈頓。 艾青“逆子”:紐約“洋插隊” “海歸”玩SOHO在文學史上,如果說西方的現代詩人是喝着波德萊爾的乳汁長大,那麼中國的現代詩人不曾受過艾青影響的也寥寥無幾。但當你見到艾未未的時候,卻發現他不是一個喜歡抒情的人。艾未未更擅長的是顛覆,用他即興的語言,推倒既成的標準和藝術的樊籬,也包括他自己。 “我什麼家也不是,就是狗攬八泡屎,泡泡舔不淨。”他從容地否定自己,話語輕飄飄脫口而出。 但在許多人看來艾未未的成就卻是多方面的。在他成長的不同時期,他選擇了不同的表達方式。最早讓他引起世人注意的是他的畫。 1979年春天,第一屆“星星畫展”開幕,艾未未作品參展,轟動一時,這被藝術界稱為新時期中國第一次先鋒主義作品的展覽。 談起這些,艾未未說:“當時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情緒需要發泄,發泄出來就好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幹什麼。” 1981年,艾未未在大多數人都覺得“肯定有毛病”的情況下退了學,成了北京電影學院第一個去美國學藝術的學生。但即使是在美國紐約,他也不肯中規中矩地讀書。也就是安安穩穩讀了兩年書,別的時候他就幫人家干體力活,賺生活費。當然也練習了一些別的技巧,攝影就是他喜歡拿出來說的。在艾未未的相冊里,如今的音樂大腕譚盾在街頭拉小提琴,意氣風發的表情很是燦爛。 後來,艾未未回國。雕塑、建築、影視等都做過,也喜歡策劃一些展覽,搞當代藝術。他會大談“男人是豬,女人是女人”,也為SOHO現代城設計小區雕塑。 詩人的基因依舊傳承,但在艾未未這裡顯露崢嶸的卻是一腔熱血的詩性。“我是一個天生叛逆的人,這可能與父親有關。他告訴我:要做一個自由的人。” 目的主義者:做事單刀直入講話“不必算數” 11月16日,艾未未在重慶遇到了麻煩,因為與國航的一位空姐爭吵了幾句,他差一點被警察帶走。 那次是艾未未與羅中立、葉永青等幾位藝術家一起去參加一個活動。可是他們剛剛登上飛機,還沒坐好,飛機就開始滑行。艾未未就對一位空姐說:“我走過多少國家,飛機坐過一萬次,從來沒有哪一架飛機是乘客沒有坐定就開始起飛的。”見空姐態度不冷不熱,艾未未生氣了,罵了一句“真是一臉無恥相”。於是爭執起來,機長報警。後來呢,就是航空公司“深表歉意”,問題解決。 對此,艾未未說:“無所謂滿意不滿意,就我個人來說,沒有什麼賠償期待,只是感覺一件原本很小的事情,發展得越來越大,中間沒有人來解決,幸好他們沒有把我帶到公安局去,要不結局可能更麻煩。” 從這件事來看,艾未未好像挺厲害的,他單刀直入的語言的確夠殺傷力。但和他熟悉的人卻並不這樣以為。幫他打理畫廊的是一位中文名叫“華月“的外國小姐,華月說:“他人很隨便的,從來不會刻板地做事情。”一位自稱是“街坊”的人也說,艾未未人很不錯,自己沒事的時候經常來蹭飯,而且“幫別人忙從來不收錢”。見到艾未未策劃的展覽,中央美術學院副院長范迪安、著名行為藝術家馬六明都會遠遠跑來看,關係融洽得很。 如果拿以前說的話來問艾未未,他有時會很惱火,冷冷地回答,自己說的話太多了,怎麼會記得?然後,實在想不起來就說:“我今天和昨天說的不一樣,明天說的和今天說的也不一樣,我就是一個人格分裂的人。”這些話一股腦兒地拋出來,讓那些正要怪他不履行承諾的人無可奈何。 一個擺脫煩瑣細節的人是直率的,而一個不受道德禁錮的人則是可怕的。艾未未喜歡的是直達目的,他不甘心受到羈絆。“我不在意別人怎麼談論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艾未未的影子並不高大,肚子早已經凸出。他很旁若無人地嚼着花生米,在掛滿了大幅油畫的倉庫里踱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