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連下了三天,仍沒有停的意思。天冷得伸不出手,在外邊站一會兒,就覺得心像掉進了冰窖。魯拉和他的兩個夥伴加扎和庫卡下學後和往常一樣,挎着擦皮鞋的箱子來到菜市場。菜市場除了幾個賣煎餅果子和一個賣油炸臭豆腐的攤位外,大部分都收攤了,顧客少得可憐。在寒冷中,人們瑟縮着脖子,急急忙忙買點什麼就忙着回家了。可他們不能,他們必須攬到顧客,掙那可憐的20分,否則將要挨餓。庫卡是三個人中最小的,他不停地跺着腳,把手揣在袖筒里,仍然凍得上牙打下牙。 “咱們回去吧,不會有人擦皮鞋了。”庫卡說。
“再堅持一回兒,堅持到底就是勝利。希望往往就在那最後的五分鐘。”魯拉說。
“哎,那邊來了兩個人,也許他們要擦皮鞋。”加扎指着從街那頭走過來的一男一女說。魯拉和庫卡也喜出望外。等這兩個人走近他們才發現,這一對情侶穿的都是旅遊鞋。庫卡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像一隻泄氣的皮球。
天越來越暗,菜市場的攤位除了那個賣油炸臭豆腐的外都撤離了崗位。就在他們也要撤離的時候,忽然從洗染鋪里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油頭粉面,西裝革履,大腹便便。
他徑直走到三個孩子跟前,操着一口陝西話說:“我要擦皮鞋。”這句再普通也沒有的話,對於這三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蘆柴棒來說,真像一聲驚雷。 三個小男孩都圍了過去。老闆看着三個孩子渴求的目光,心一下軟了下來。最後,他拿出兩枚金光閃閃的硬幣說:“誰最缺錢,我的鞋子就讓他擦,並且支付他兩元錢。”
那時,擦一雙皮鞋頂多20分錢,這十倍的錢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三雙眼睛發出異樣的光芒。
“我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如果再沒錢買吃的,我可能會餓死。”庫卡有氣無力地說。
“我家裡已經斷糧三天,媽媽又生病了,我得給家人買點兒吃的回去,不然晚上又得挨打……”加扎幾乎是哭着說的。 魯拉看了看老闆手裡的兩元錢,頓了一會兒,說:“如果這兩元錢真的讓我掙,我會分給他們一人一元錢!”
男孩的回答讓洗染鋪老闆和兩個小夥伴大感意外。 男孩說:“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已經餓了一天了,而我至少中午還吃了點花生,有力氣擦鞋。您讓我擦吧,我一定讓您滿意。”
老闆被男孩感動了,他把腳伸向了魯拉。魯拉精心地為洗染鋪的老闆擦着皮鞋,老闆的腳發出了一股難聞的味道,熏得魯拉幾乎暈倒。他想還不如把他的鞋扒下來,也許能賣比兩個硬幣更多的錢,可天這麼晚了,到哪去賣呢?他又想,要不把他殺了,鞋和衣服一起賣,也許能賣更多的錢,可他那麼胖,一定力氣比我們三個人大。要不我們就綁架他,也許從內衣口袋裡能再翻出一枚硬幣或許更多的錢。想着想着,老闆的腳動了一下,嚇了魯拉一身冷汗。他忽然想起了媽媽的教導,要做一個誠實的人,善良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他狠斗私字一閃念,真善美終於戰勝了假醜惡。他情不自禁地在皮鞋上吐了點吐沫,又使勁蹭了兩下,皮鞋鋥光瓦亮,發出耀眼的光芒。 男孩擦好鞋後,老闆真的將兩元錢付給了男孩。而男孩也不食言,直接將錢分給了兩個小夥伴。
老闆回去後想這個男孩老實、誠實、且有一股一般人缺少的傻氣,是個很好的剝削對象,幾天后,老闆找到男孩,讓男孩每天放學後到他的洗染鋪當學徒工,還用晚飯拉攏腐蝕男孩。雖然學徒工工資比擦鞋強多了,可那剩餘價值都歸了老闆的腰包。在洗染鋪男孩兒體會到了資本家的狠毒和工人的辛苦。為爭取工人的權益,他年輕時就加入了工會,為了勞動者的利益,後來競選總統。在競選中“兩枚硬幣”的佳話廣為流傳,為他贏得不少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