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愚昧。信命。以為一個人與一個人相碰總是天定。如今我更愚昧。不僅覺得人與人如此，而且人與一個地方，一本書，一篇文章，一場電影……的相遇皆為有緣。

照網上高人之說，這一年來，我基本晃蕩於“job”與“job”之間。“jobs”的性質內容及其間距猶如東西。至遠至近攪得人既沒時間也沒心思看電視。所以我把上周四能在BBC4台看一場老電影歸功為緣。老電影名叫Dead Poets Society。後來在網上看到有的中譯為《死亡詩社》，有的中譯為《春風化雨》。

那晚本來在翻一本不新不老的大書《房子重生》，插圖都是黑白灰。於是按鍵電視遙控器。想着低頭黑白灰的間隙能抬頭瞄瞄牆上電視機屏幕的多彩，減輕些頸椎痛。我調的是BBC4台。

一排穿深色制服的男孩子，一排白色蠟燭。一個同樣穿深色制服的老頭給孩子們點蠟燭。伴着蘇格蘭風笛，我聽到老頭高聲道light of the knowledge （知識之光）。

一下子我來了神。畢竟是個讀書人，對知識總是嚮往滴。然而，骨子裡卻又很牴觸。我立即把老頭化老朽。男孩子、老朽加上蘇格蘭風笛，我想當然推測故事發生在蘇格蘭。匆匆查了查電視機上Tele-text節目簡介，才知是美國的寄宿高中。攝於1989，講一位英文教師改變了幾位學生的人生。根據所看到的畫面，我斷定應該才開頭。

再回到畫面時，老朽（此時我已肯定他是校長）站在布道台上威嚴地介紹着他們學校百年光榮歷史。嗯，是男校，開學典禮。。。我忍不住小差溜到兒子讀過的那所近五百年歷史的文法學校。仿佛又聽玩笑說，英國是美國人的外婆。。。老朽的問話把我拖回牆：What are the four pillars?  男孩們齊聲高頌：Tradition, honor, discipline and excellence (傳統、榮譽、紀律、卓越)。

因為開小差，我忘了是在老朽問四大支柱之前還是之後，他向孩子們介紹了一位新英文老師Mr. John Keating。扮演者是我比較喜歡的演員Robin Williams。 其特別的神情總叫我想起一個無奈之人。

我13歲離家讀一所曾經當時現在都很著名也很嚴肅的中學。說來屬這所百年老校文革後第一屆考試入學的幸運兒。事實上，非常不幸，我需要寄宿且是我那屆高一8個班四百多孩兒里唯一的寄宿女生。幾乎所有的室友都是高二班大我很多發育超前後門而來的‘幹部’女，藏頭戀愛詩的獵（劣）手。所以我對所謂的名校有特別的感受。對寄宿學校的故事有特別的興趣。10年前也敲過兩篇以中學為背景一長一短自以為是小說的小說。Robin Williams會怎樣改變孩子們的人生？我徹底扔掉《房子的重生》，一心一意看牆壁。

三天過去，還在感慨+慶幸。可以肯定這是我五年來看到的最好。我不太喜歡讀介紹電影的文章，介紹電影也不是我的長項，不敢也不想介紹這部電影。卻忍不住囉嗦那些讓我震撼感動的場景或片段。十幾年來文字敲打時，總較着勁不走正統文學的路子，不要讓自己的文字感動讀者絕不勵志而是懶散着叫你們不舒服。《死亡詩社》逼我望到自己的偏激。畢竟是人，需要被感動需要被激勵。所以我把囉嗦敲鍵留下，願與友人分享。

之1：英語教師Mr. Keating的第一課。他讓那個名叫Pitts的男生讀一段抒情詩（“To the virgins, to make much of time” by Robert Herrick）,引出拉丁文“Carp Diem”（Seize the day,抓住每一天)。Mr. Keating又讓孩子們聚到一起細看牆上老校友的老照片。一番慷慨激昂之後，他要孩子們仔細聆聽 ，聆聽老校友們的喃喃細語：Carpe Carpe. Carpe Diem. Seize the day boys, make your lives extraordinary. （抓，抓，抓住。抓住每一天，孩子們。創造人生的輝煌）。

我讀高中那年，我的班主任也是語文老師，是位曾經做過記者的頗有文采的中年男人。記得入學第一天，他在黑板上瀟灑地寫了八個大字：時不待我，時不再來。然而，他接下來滔滔不絕的是叫我們學習學習再學習，考上名牌大學。正是本片老朽的宗旨。

除了這個“抓住每一天”，更讓我共鳴的是Mr. Keating 對着老校友們老照片所發的那一段慷慨。這些年在英國走過一些私立中學。那些老石頭牆上懸掛的黑白老照片總叫我浮想聯翩。

之2：Mr. Keating在講解詩歌總論時，號召全班同學撕掉課本上關於詩歌介紹的一整章。與教條宣戰的氣勢令人震撼。之後他說了一大段關於詩歌關於夢想關於思考關于欣賞關於美關於人生。

之3：Mr. Keating跟學生們提到曾經有過的以印地安人洞穴為活動基地的“死亡詩社”。孩子們於是找到洞穴，重新結社吟古詩。很有股秘密社團的意味。浪漫+革命。讓你覺得人性使然。人性需要詩。Mr. Keating又一段關於詩的論述又一次震撼人心：The dead poets were dedicated to sucking the marrow out of life（ 死亡詩人致力於吸出生命的精髓）。。。。。。We didn’t just read poetry, we let it drip from our tongues like honey 。。。(我們不僅僅念詩，我們讓詩從舌尖滑落，好比蜜糖。。。)

我在高中時代也進過一個洞穴。是一個廢棄的備戰備荒防空洞。不是讀詩而是完成學生寢室熄燈之前沒有完成的作業題。

之4：Mr. Keating站到桌子上。說這樣做是提醒自己要不斷地換一種方式看待世界。他叫孩子們也站到桌上。。。。。。Dare to strike out and find new ground. (敢於重拳出擊，發現新大陸)。

之5：Mr. Keating在教室外面領着學生們踏步走。I want you to find your own walk right now. Your own way of striding, pacing. Any direction.……現在我希望你們找到自己的路，以自己的步伐步調前行，任何方向。。。

之6：名叫Neil的學生因為父親的高壓在家自殺。學校藉機提出要調查Neil的死因。叛徒現身。名叫Cameron的學生向老朽等告發了英語老師Mr. Keating. 面對其他同學的指責，Cameron振振有詞。維護自己的叛徒行為。他認為學校為了維護名聲，總是要找替賊羊。這隻羊只能是Mr. Keating……Cameron並且勸告其他人：And if the rest of you are smart, you’ll do exactly what I did. They know everything anyway. You can’t save Keating, but you can save yourselves. （如果你們這些人放聰明些，你們會跟我做的一模一樣。不管怎樣，他們全都知道。你們救不了Keating，但你們可以救自己）。

之7：   外面是雪景。過道的盡頭大房間裡站着老朽，他把住在過道兩邊房間裡的學生們一個個召進自己的辦公室。我注意到那個大房間門上的高窗立着四根小窗櫺。不知是否暗示影片開頭令老朽自豪的本校四大支柱？。。。。。。果然，所有的孩子都頂不過壓力。只能簽字證明是Mr. Keating 的言行導致了Neil的自殺。。。。Mr. Keating被解除教職。

之8 老朽替代Mr. Keating給孩子們上英語課。他威嚴地要學生們重讀曾經被Mr. Keating號召着撕掉的關於詩歌介紹一章。。。碰巧Mr. Keating回教室取自己遺忘的東西。學生Todd 終於克制不住自己站到桌上向Mr. Keating承認自己是被逼出賣了老師。。。。。。一個個男孩都站到桌子上，回應了當初Mr. Keating要學生站到桌子上的教導。蘇格蘭風笛再次瀰漫。。。影片結束。

-----02/07/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