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篇小說《在劫難逃的情人》(十八) 野櫻 從省台回來的那晚,舒怡沒有見到柳天明,通了電話,柳天明在電話線 那頭冷淡地回了一聲: “曉得了,我正忙着。” 就掛了線。 第二天,舒怡剛剛上班就被叫到了局長室,局長親自為她沏了一杯茶, 這份特別的關切令舒怡有點緊張。 “小舒,配音任務完成得不錯,省台領導很滿意啊。不過......在你離開的 這幾天,情況有了一些變化。” 局長一改平時明確乾脆的做派,語氣有點遲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舒怡忐忑不安,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先看看這個。” 一張蓋着紅色圖章的公文遞到了舒怡手中。 “鑑於舒怡同志的個人問題在公眾中造成的不良影響,局領導小組一致認 為舒怡同志暫時不適合主持人的崗位,決定借調舒怡同志到總編室磁帶 庫工作,以觀後效。” 舒怡的手指顫抖起來,手中的紙張瑟瑟發抖。 “小舒,局領導是經過慎重研究的,對方單位的領導為了這件事,親自找 到了局裡,說當事人的妻子企圖自殺,鬧得輿論紛紛揚揚,影響很不好 啊!” “怎麼會是這樣?” 舒怡有點發懵,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她一時轉不過彎。 “局長,我想我有必要解釋一下,我沒有想去破壞別人的家庭,請相信 我,事情,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舒怡有點磕磕巴巴,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講清楚這裡面兜兜轉轉的複雜。 “我們的想象不重要,重要的是輿論。” 局長打斷了她。 “小舒啊,我們共事好幾年了,你是我親自招進電視台的,你的人品我還 是有一定了解的,我十分願意相信你的解釋,可能在這中間你有很多委 屈,甚至是誤會,不過,是非對錯,感情的事永遠是一筆糊塗賬,現在 的後果對你很不利啊!” 局長在舒怡旁邊坐下來,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紙調令: “這個崗位的特殊性你是知道的,多少雙眼睛盯着呢,局裡幾個領導交換 了好幾次意見,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事情鬧得這麼大,局裡總該有一 個態度,你知道嗎,連市里某些領導聽到傳言後,也向局裡詢問情況, 局裡也是有壓力的。” 舒怡感到渾身發冷,腦子裡混咚咚,一筆糊塗賬。 從西安回來時似乎一切還是可控的,為何一下子就落到現在這種險惡的 境地,這中間一定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舒怡試圖把這兩段脫頭落袢 的線頭接起來,拼湊出事情發展的每個因果頭緒。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不住地問自己,淚水抑制不住地溢出來。 “小舒啊,按我的年紀可以做你的長輩了,你願意聽我說幾句嗎?” 舒怡接過局長遞過來的紙巾,輕輕抹去滑落的淚珠。 “你也不要太消沉,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在風頭浪尖上要懂得忍耐,明天 先去磁帶庫報到吧,那裡比較清靜,再大的風浪總會有過去的時候,你 懂我的意思吧......” 舒怡夢遊般順着大街漫無目的地躑躅獨行,她記不清自己是如何離開局 長辦公室,如何走出電視台大門,陽光照得頭頂發燙,身體四肢卻仍冷 得發抖,聽不到熙攘的人聲喇叭聲,車流人流仿佛是默片中的場景,從 身邊晃過。 一紙調令,當頭一棒,不是處分,卻分明是一種懲罰,嚴厲的懲罰,她 那麼熱愛和享受這份工作,那麼自信自豪於這份工作,這是她自在暢遊 汲取生命能量的水域,撈起來,她還能活嗎? 解釋和分辨聽起來像無力的逃避和推託,有些事情果真越描越黑,一時 的軟弱,付出了身體心靈的沉重代價,濺上醬油漬的白襯衫還能回復先 前的潔白嗎? 舒怡在附近街心花園的長椅上一直坐到夕陽西下,前所未有的恥辱感深 深地打擊着她的驕傲,邁進那個大門,面對朝夕相處的同事朋友,竟成 了萬分艱難的事情。 夜幕降臨時分,她悄悄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她打開抽屜,開始整理 資料,明天就要交接工作離開這裡,再也沒有燈光環繞的主播台,再也 沒有錦裳羽衣的舞台鮮花掌聲喝彩,她將在那棟破舊老樓的頂層,在一 堆堆落滿灰塵,散發着霉味的磁帶中消磨她的青春,淚水一滴一滴落在 稿紙上,她再也控制不住,伏案抽泣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