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06

        五月初立夏后的头一个周日，天气多云转晴，我应邀为光华中文学校应届毕业生拍摄毕业照。14位豆蔻少年——六女八男，个个活泼敏捷。他们历经学前班至九年级10年寒窗，都是自强不息的佼佼者。景地设在他们生活了10年的校园，正值万木吐绿、桃李争妍时节，橡树林枝冠翠碧，草坪简朴空旷，处处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我与他们中的不少家长相熟，却并不具体了解每个孩子的成长历程。好在他们的模样对我并不陌生——九年级教室与我家娃儿三年级教室仅一墙之隔，每周接送孩子时，常与他们擦肩而过。

        其中三位——紫来(Carolyn)、齐飞(Jeffrey)、浩铨(James)，曾主持过学校春节联欢会，因与我连续两年策划节目有过短暂接触。紫来尤为突出，凭借语言优势与积极心态，多次在有奖征文和大费城地区中文演讲竞赛中名列前茅。原思(Joie)的钢琴指导恰好是娃儿崇拜的伦茜老师，每周三晚我们两家一前一后涌进陈家学琴，直到最近闲谈才发觉，这位来去匆匆的花季仙女竟是“隔壁”九年级的学生。肖榕(Jennifer)是娃儿同学维帧的大姐，常代母亲照料小妹，校园中总有她温馨相伴的身影。捷凯与兄长任翔曾在春节联欢会上合奏萨克斯，如今捷凯即将毕业，任翔计划以老师身份重返母校，为学弟学妹讲授备考课程、积累义工经验。

        我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些即将离去的少年在镜头前嬉笑、整理衣领、互相拍肩打闹。快门声落下的瞬间，他们10年校园生活的最后一帧，正在被轻轻折进一张数码文件里——以某种我不会再有机会重新打开的方式，成为他们跨越下一道门的凭证。镜头后那些被快门定格的、未被快门定格的面孔与姿势，将以各自的速度，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移动，保持他们这个午后的弧度和角度。距离六月三号毕业典礼还有整整四周，届时他们将穿上学士服，接过证书，走向各自的下一程。而那些曾在走廊上与我擦肩而过的身影，将以各自的速度，沿着不同的方向继续延伸——直到在某个不定期的校友聚会上重新相遇，以被确认的方式，再一次站在这片已经更换了季节的草地上，同时辨认出对方与自己，确认彼此的轮廓仍能被识别。那时，我将不再需要以摄影师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只需要以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速度，重新按下快门，让那些尚未被写入任何档案的角度，也能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找到属于自己的着陆点。而在我站过的位置上，仍会有另一只眼睛透过取景器注视他们，等待下一场快门声响起，继续为那些即将启程的面孔，留下一帧可以在多年后重新辨认的坐标。到那时，那道在快门声中形成的路径，仍将以未被固定的方式存在着，不需要以照片的形式被存放，只需要在某个需要重新出发的瞬间，以当年被阳光照亮的倾斜度，为那些曾经在这片草地上站定过的少年，重新校准他们的方向。而当我最后一次站在取景器前，看着他们从校园的各个方向朝我跑来时，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站在这样的队伍中等待过，只是当时还没有意识到，那一帧被定格的笑容，会成为日后多次折返时唯一不会褪色的参照点。快门即将按下，阳光正好落在他们的肩上，那道被定格的弧线将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多年后仍然能够以同样的角度被重新打开——比任何记忆都更加可靠。

Class 2012 (2012届毕业生 05-06-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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