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兩個比較有價值（自認）的報道，一條是明鏡記者寫的：若薄熙來不倒下，十八大後“重慶模式”會在全國推廣（大意）；一條是港媒南華早報的消息：王立軍將被以叛國罪起訴，並重判甚至可能會被判死刑（大意）。第一條的重點是釋放出一個訊息點出十八大後的基本走向；第二條的重點是處理王立軍乃至處理薄熙來的腳步已越來越近。本文因這兩篇報道而寫，算是一個呼應吧。

 

準確將王立軍與薄熙來的關係說清楚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從難兄難弟的角度看他倆是很難被拆開來說的，曾經的合謀者即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帶着各自的目的和野心娓合於權謀之路上，取得過輝煌甚至差一步就成功：若不倒下，十八大後“重慶模式”會被在全國推廣（明鏡記者的這個報道是有根據的，也是可信的）。但由於個人性格的缺陷或乾脆說是個人命運的作弄而功虧一簣，最後兩人就如同兩隻螢火蟲在燈光下忽扇一閃便消失於夜空中。

 

對王立軍來說，如果沒有薄熙來的提攜到不了今天，薄熙來提攜王立軍的前提是對王立軍的賞識和需要，其中賞識起的作用不大，關鍵是薄熙來對王立軍的需要。薄熙來知道“打黑”是個重活兒，一般人擔當不起，沒有兩下“五把抄”很難成事，薄熙來了解王立軍在遼寧的表現和為人，調王立軍來重慶是薄熙來基於個人全盤計劃和利益上的算計與考量，王立軍無疑是他心目中第一合適的打手人選。

 

但他忽略了對王立軍打手兇險本性的深刻認識，王立軍打手兇險本性的背後可能會造成風險，可以說薄熙來對王立軍的這個忽略是致命的，一方面是薄熙來的歷練深謀不夠，一方面是薄熙來的剛愎自用所致。薄熙來只是歷練深謀不夠還好說好彌補，又歷練深謀不夠又剛愎自用兩者合二為一就麻煩了，這就必然會埋下禍根。

 

正常情況下，薄熙來身邊的團隊中人一定會提醒他注意有關王立軍打手兇險性格的風險級數，糟糕的是，剛愎自用使薄熙來變得異常自負，純正的紅色出身血統培養了太子黨族們的驕橫霸道與目空一切，而薄熙來又剛好把太子黨的這些劣根缺點發揮到了頂點。薄熙來根本沒把王立軍放在眼裡，他始終認為，用你是條狗是打手，不用你就什麼也不是，還不如一塊抹布一塊口香糖，薄熙來大意失荊州一定苦不堪言。

 

 

當王立軍見薄熙來提到海伍德死因不是自殺並且懷疑與谷開來有關時，薄熙來如果老道應該先把王立軍穩住，然後他應該明白的是，王立軍真想壞他的事就不會上他門來說了，能上門來就說明王立軍是要好處邀功當然其中也夾着要挾的意思：你別小看我（在這點上，王立軍是動了心計的），明白到這裡時，薄熙來就應該忍住不怒順水推舟讓王立軍先得到某種的好處，等以後時過境遷再見機行事，但薄熙來恰恰沒有這樣做，他的剛愎自用起了作用並憤怒起來：給你局長是讓你當打手而不是讓你來要挾，既然不識抬舉先撤了你，而且第二天他真就把王局長的手中大權奪了。王立軍沒討到便宜非常知趣是小事，丟了局長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才是大事，他一不做二不休要把事情捅大，能把天捅破才好，這才有了夜入美領館。

 

一般的說法是王立軍夜入美領館為了保命，其實這一說法很不全面，至少他有三個考慮：

 

1、自保，所謂的保命；

2、把事情捅大，借勢向薄熙來復仇；

3、製造國際事端，借美國人的手向上面發難。

 

平心而論，從陰謀論的角度出發而孤立看，王立軍的計劃是周密而成功的，這與王立軍的流氓性格有關：血性殘忍、膽大妄為；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總體說王立軍算個小人，他的綽號：王驃子，驃子是膠東土話在東北很流行，原指牲口的驃悍威猛，特指人的高大體魄而少智慧頭腦，也有叫成彪子的，但彪子是叫白了，不過也有被引申到相反來用的，比如《馬大帥》中范偉演的那種驃子，表面傻乎乎其實竟是鬼點子歪主意，王立軍應該是屬於這類驃子的，電視劇中趙本山吃了范偉的虧，現實中薄熙來吃了王立軍的虧。

 

和王立軍這類驃子攪在一起是非常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吃虧，這類驃子一旦心狠手辣發起飈來基本都能壞大事。當年蔣介石一不小心得罪了張學良，結果演出了西安事變；今天薄熙來一不小心得罪了王立軍，結果鬧出了重慶事件，王立軍的狠頭很有當年張學良的范兒。也許今天的重慶事件還不能和歷史上的西安事變相提並論，但也不好說，誰知道重慶事件最終會發展到哪一步才會結束？由王立軍事件而導致薄熙來倒下進而動搖了國本，憑這樣的因果鏈條王立軍的歷史定位也不會太差。 王立軍也許只是一棵小樹，但他聯動帶倒了根深葉茂的薄熙來這棵大樹。

 

許多人不理解美國使館當時的做法，尤其是對照今天陳光誠的成功，質疑難道美國真有人權的雙重標準嗎？其實不是，因為陳光誠事件明顯只是單純的人權事件，所以美國才會不竭餘力地全力以赴，這樣做無論從維護美國的國家形象和國家利益上都是正面的。而王立軍事件就不同了，如果王立軍也只是單純的1而只為保命那也好辦，比較複雜的是2和3，尤其是3，王立軍確實有3的動機，就算王立軍主觀沒有3的動機，但在客觀上3也是真實存在的，這才是美國所需要重視的，而當時又恰逢習近平即將訪美，所以美國不會為了配合王立軍的表演而被王立軍的感覺帶着走。那24小時對美國來說一定是驚心動魄的，華盛頓與北京之間的秘密熱線一定被駱家輝打爆，最後美國的戰略家經過評估才決定放棄王立軍。對美國最後放棄王立軍的決定，不能狹隘而簡單的只理解為是對人權的背信，雖然客觀上有這種嫌疑，但在主觀上美國都必須要在美國的國家利益與王立軍的人權利益上進行取捨和作出選擇，與其說這是美國的無奈，不如說是王立軍的悲哀，要是王立軍在人權這點上與陳光誠一樣的單純就好了。至於王立軍奉獻的資料與情報美國當然會感激，甚至以後也會找適當的機會進行酬勞，除非王立軍再沒有機會了（那還有家人）。

 

王立軍夜入美領館，雖然做到了捅破天，但卻並沒能達到1和3的目的而唯獨只實現了2，可這2又恰恰是上面最不願意看到的，也就是說2對上面的傷害最大王立軍罪大惡極。港媒昨天爆料說王立軍將以叛國罪被起訴，並有可能被判極刑。我的解讀是：重判是肯定的，叛國罪也是成立的，但被判極刑的機率卻並不大。第一、刑法108和109條中關於叛國罪的最高刑罰都是無期徒刑，如果強行因為王立軍的罪大惡極而判極刑沒有量刑的法理依據；第二、雖然王立軍沒有薄熙來那樣的社會基礎，但由於極刑的矯枉過正而反彈起的對王立軍的同情之聲對維穩是不利的，這點上面不能不怕。

 

 性格決定命運，王立軍與薄熙來的性格中有許多相似之處，這就決定了他們的殊途同歸。兩年前在審判文強時我曾分別寫了《重慶打黑的背後》和《文強，讓我們開槍為你送行》兩文，提前分析過薄熙來與王立軍的命運走向，因此對他們今天的結局絲毫不感到意外。

 

 

本文首發萬維

2012.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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