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與愛情》

 

有親戚來，帶來個漂亮的姑娘，姑娘帶來一盆蘭花。於是此生第一次，一盆蘭花擺在了廚房的窗台上。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買的植物都是單一的綠色，很少買會開花的東西，如果你一定問我喜歡什麼花，那我只好告訴你我喜歡滿天星。就是大家用來做陪襯用的小白花，如果我買花，我寧可買一大把滿天星也不會買一枝玫瑰，不為什麼，喜歡，不喜歡。

有一盆漂亮的花擺在家裡，確實淡雅，也有點新鮮，連女兒都好奇地給它澆水，幫我看說明告訴我該怎麼養。煮飯的時候看着那幾朵蘭，她們靜靜地掛在枝上，有點象嬌氣的大小姐，我這裡盆盆罐罐的，生怕不小心碰到，花瓣會掉下來，我隨不似黛玉，卻也想着就心痛。

與其說女人愛蘭，不如說文人愛蘭，蘭花擇地而生的品性，不知道給多少墨客渲染過，贊她高貴，誇她志遠，說她堅韌、美麗、善良。可是與我來說，蘭花一直代表着一種無聲的愛情，那是我年少時崇尚的情感。

無聲的愛情來自於電影《女籃五號》，看這個電影的時候我讀初中。因為母親的大眼睛頗有點秦怡的神采，我看這電影總覺得親切，喜歡秦怡的氣質。

電影裡男女主人公都是籃球運動員，她的爸爸不准他們來往，於是就生出了那無奈的故事。一盆蘭花在影片裡用得非常巧妙，初時她去他的住處，帶去了一盆蘭花。後來他們分開了，他悉心照料蘭花，許多年以後他們早已沒了聯繫，孑然一身的他，房間裡依然有蘭花相隨。

對於愛情，我欣賞遺憾，欣賞一種走不近相知。我曾年輕，覺得愛情和忠誠該劃等號，可是歲月卻講述着不同的故事，現實和理想實在是相去甚遠。

人的心底總有些東西默默地影響着你，前些天胡編的那個《辛德瑞拉是個美麗的傳說》，所講的無非是這兩點，從開始就生生造出了一個遺憾，甚至沒有交代為什麼，以至有人說那女主人公有毛病。最後更是因為忠誠不在，遺憾變成了失望。當時編故事是由玩笑而起，並沒真正構思情節，可見淺意識里，悲劇扮演着主角。我會喜歡《女籃五號》裡面的愛情故事，也就不奇怪了，因為那份遺憾和忠誠。蘭花在我這裡，自然就是遺憾的愛情，我年少時崇尚的朦朧。

送我蘭花的女孩有家，帶她來的人也有家，他們家都不在這裡，他們也不是一家。這樣的事情，從來我不批評，什麼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不問來由地胡亂結論，未免簡單。 我甚至為他高興，覺得他該享受一下人生才是。當然，他是不是真的享受這樣的生活我就不得而知了。至於她，我無任何評論的願望。

夏天回國的時候跟妹妹閒聊，我說‘如果我們不出國，現在不知道在幹什麼’， 妹妹沒猶豫就說了句‘首先，你們可能離婚了’。

國內離婚時髦時有耳聞，我這把年紀的似乎還好，再小一點的，便是休書滿天飛。愛情的短命，真是臭名昭著。人們似乎也不在乎，就象送我蘭花的那女孩。

越是如此，蘭花在我心裡就越發高貴，也更脆弱。窗台上的那枝蘭花，真怕碰壞了她。

喜歡錯過的美麗，欣賞遺憾的寂寞，這樣的人或許心裡種着蘭花，她們用音樂去澆灌，用文字去裝扮，音樂永恆文字永遠，蘭花就常開，但願美麗常在。

至於窗台上那枝蘭，不知道她能在我手底下 survive 多久，即使她去了，我還是記得女籃五號里的那盆蘭花，也記得年少時的朦朧的日子，當然也記得送花的姑娘。

忘記了前些天曾在哪裡提到‘寧可寂寞’四個字，為了心裡那枝蘭，寧可寂寞也不放縱。我們那個年代的人，大概會有人贊同這個說法。

八六，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