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行（四）沒有貪官就沒有高速度？

這次回國期間，我有幸見到了中國最光鮮的一面，也親歷了中國最落後的角落。和我舉杯換盞的人，不僅有老闆、老總、局長、院長、教授，也有工人、農民、退休老人和無業游民，我不僅坐過昂貴的飛機、高鐵、也乘過出租、市內的巴士，甚至無照經營的三輪。我光顧過豪華的賓館，也住過簡易的農家旅店；吃過大餐館的山珍海味，也嘗了農家的土菜。或許，這些能讓我勾畫出一個比較完整的中國？

幾年回去一次，最大的感觸，就是中國變化得太快了。中國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在人口集中的地區建成了現代化的高速公路網。因為這些高速公路都是新建的，路面很平整，開起車子感覺非常好。不像美國每到夏天很多高速公路都在維修，一會關一條道，一會關一個出口的，中國高速上修路的情況比較稀少。與此同時，動車和高鐵紛紛投入使用，中國花了十年的時間，交通運輸已經達到現代化要求了。

當然，發展不平衡是肯定的，我們老家的發展就不盡如人意。家鄉的破舊和落後和四年前、六年前沒有兩樣。中國快速發展的腳步在我的老家停頓了，現代化的成果老家人連看都看不到，陽光沒有照到我的家鄉。在天子腳下的北京，我也親眼目睹了現代貧民窟的景象。海淀區以北有一片外地人集中的地方，一幢幢破舊不堪的民房加上又髒又亂的街道，讓人怎麼也聯想不到這是在北京。這片北京城區的衛生狀況甚至連農村都不如。

我不禁感嘆，中國的建設速度何以會這麼快？在美國，我常常看到，維修一條5碼的高速公路要拖大半年，從4月份能搞到11月份，而中國建一條全新的高速也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我也常常驚奇，中國哪來那麼多錢？我到處看到整片整片的在建小區，樓房拔地而起，建房子怎麼像植樹一樣快？在南京機場，當我發現建築工人夜間還在燈光下為一個工程施工的時候，我似乎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奧妙。中國的工程一天是按24小時來計算的，一年是按365天來計算的，而美國勞工一天只有8小時甚至更少，一年可能200天都不到。中國的勞工能有個掙錢糊口養家的活，已經謝天謝地了，哪裡有美國勞工的福利和地位？中國的勞工們用自己最廉價的血和汗，鑄造了中國現代化的光鮮。

但這些還不足以解釋中國這些年的工程高速度。在一次酒桌上，一位朋友借着酒勁豪言：“貪官是中國速度之母，沒有貪官就沒有高速度。”大家聽後一片錯愕。他接着解釋道，中國的每個工程都有或多或少的油水，有的肥，有的瘦，膽子大的肥，膽子小的就瘦。每個工程都牽連到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貪官。貪官貪官，既是官又是貪。是官就要好大喜功，要表現自己，要向上級報喜，所以工程的進度就必然一再往前提。是貪，就要用最短的世間獲取最大的利益。一個工程拖上三年五年肯定不行，還沒等工程完，自己的官就到期了。所以必須在自己任內多搞幾個工程，這樣才能讓貪最大化。貪，也要只爭朝夕啊，就這麼簡單。至於工程質量，貪官們不擔心，等出問題了，他可能早就不在位了，誰還能把他怎麼樣？房子倒了、大橋塌了、公路陷了？沒關係，大不了再建一次。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快速“辭舊迎新”不僅可以帶動GDP，還可以讓更多的人貪得更方便、更持久。

對於貪官，老百姓無一不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在北京，和一位的哥聊天。他聽我說是美國回來的，就收不住話夾子。

“美國還是世界第一吧，不管是生活水平還是軍事力量。”他說。

“應當是這樣。不過，這些年中國發展這麼快，不久就要追上美國了。”我說。

“追上？我看沒那麼容易。你知道薄熙來嗎？本來覺得這人不錯，現在被逮起來了。真是。他不是在重慶打貪官嗎，老百姓出氣。現在完了，貪啊，黑啊，誰去打啊？”他原來還挺同情薄熙來。

“薄熙來好象也是個貪官？我在國外看到一些材料。”我試探地問。

“嘿，那是他們這樣說。你還真信？”他說。

“貪官這東西，中國歷史上每個朝代都有，幾千年了，好象沒辦法。”我說。

“美國是不是好些？”他問我。

“美國也有，少，貪的也少。”我回答。

“就是吧。你說，你當官也不容易，你撈一點點，改善改善生活，老百姓也能理解。但你不能太過分，是不？現在動不動上億。這傢伙，這還了得？”他說。

“你剛才說古代也貪，對。但那個時候哪有現在這麼快，這麼容易。手一按，'叭'幾千萬轉到他賬號上去了，這多快！要在以前，不得折騰好多天？以前兩個當官的要見一面也不容易，現在手機一撥，什麼不都講得清清楚楚？多容易啊！一天就能貪上好幾筆。”他接着說。

“老百姓不滿，政府應當會改，要不然，當初蔣介石的下場就擺在那裡。”我安慰說。

“不對，不對。現在和蔣介石那時候也不一樣了。都說'水可載舟，也可覆舟'，但現在的共產黨那不是普通的舟，那是航空母艦，你能覆得了它嗎？你就是沒有水了，它也不怕，還能照樣活着，除非它裡面所有的零件都鏽了、爛了。”他說。

從他的話語中，我感受到他的憤懣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