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作協會員 戴晴 最近看到中國作協書記陳崎嶸回答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質疑的一篇大話,以金庸入會為由頭,回答眾人心頭疑問:“參加作家協會有哪些好處”。 據陳書記說,中國作協最大職能,是“服務作家、服務文學”。那好,作為27年較老資格會員,我終於有機會對照陳書記所言,將自己獲得的服務清點一番。 陳書記說,作協“推薦會員的優秀作品、開研討會、到國外交流”,“扶植作家創作主旋律作品”。 先說“優秀作品”。王力雄的作品優秀不優秀?王力雄為創作(而非玩樂、擺譜)所踏遍之險境哪個作家能比?而今,在西藏、新疆局勢考驗着每一個人的良心、智慧、心懷的時刻,在《天葬》獲得的評價是“如果你只看一本書而想了解西藏,就是這本”,作協什麼時候為他開過研討會? 再說主旋律。首先,政府從納稅人口袋裡扣錢的時候,有沒有沒告訴人家,將來他們或者他們的孩子作為讀者所享受的精神產品,只能是主旋律。除了“一個老人到南方畫了一個圈兒”這類篤定貽笑古今中外的“大話語”,貪腐、強拆、黑監獄、富二代飆車、川震死亡學童„„這網上動輒上百萬、千萬點擊率的真實故事和等待作家探索的社會根源、心靈軌跡,算不算主旋律? 對記者“養了一窩子不下蛋的雞”的質詢,陳書記辯解道“沒養多少作家”,這倒是實情。因為作協養的,主要是書記們和他們的跟班。 對駕凌於各省市之上的中國作協,國家行政撥款一年幾千萬,作為該會會員,27年較老資格的本作者,也即這筆錢不經納稅人同意即強行劃撥的享用者之一,首先在這裡向納稅人道歉,同時向我們的供養者忠實招認自己從中所得好處——也正式呼籲每位會員都這樣做,以保證我們的作品取信於讀者。 我從中國作協之所得,是每隔一段時間收到一本大約40頁32開《作家交流》小冊子,如果按照一年4本計算,成本加郵費約¥12,加上春節時候收到的一張恭賀新禧卡,合計約¥15。對於這本小冊子和這張卡,也即本會員從中國作協得到的唯一服務,則是一見信封上的郵出地址,立即丟入廢紙筐,絕不開封,以免不小心讀到內中所載一則則經作協扶植的主旋律人如何開主旋律會、發主旋律獎、吃主旋律宴、拿主旋律紅包„„,胸中難免涌盪起有礙社會和諧之鳥氣。 除了收到小冊子和恭賀新禧卡,因為生活於自己祖國,筆者也還真有過一次期望得到作協支持,以創作主旋律作品的經歷。 那是在1995年前後,中國農民在承包責任制之後,又一次有機會掌握自己的命運——當局決定推動村民直選自己村長!這麼一件天經地義卻又戛戛乎難哉的“黨的許諾”,已如春潮般涌動在中國這方苦難土地的每個角落。那時候主管這事的,是民政部基層建設司,司長王振耀告訴我,最初推動和最後下決心的,是那時候的人大委員長彭真。因為對延安整風、北京市城建多少有所涉獵,彭真在我心目中所得敬意不多。但村民直選可是大事。以垂暮之年最後機會,敢於在這裡拍板,我好像見到了一個新的共產黨。 我問王司長能就此採訪委員長麼,他說沒有問題,民政部可以聯繫。我立刻回家做功課。就在這當口,王司長補來一個電話:“讓你們單位開封介紹信。”那時我因六四冤案正是除了戶口什麼都沒有的“社會人員”,僅存身份戳記是“中國作協會員”。作家主動納入主旋律大合唱,既不領津貼、也不要路費,只須“扶持作家寫作”的“作協創聯部”開出一張“戴晴為我會會員,請予以接待”幾個字,應該沒事兒吧? 沒想到申請遞上去,那證明我是作協會員、有採訪寫作資格的一張紙就是等不到。最後經朋友傳來一句話:“別叫建功為難。”建功者,原小說家,如今中國作協另一位陳書記是也,那陣子正主管創聯部,有“對作家很好”之口碑。 近年來,不少好作家憤而退會。我沒有退。雖然沒日沒夜地勤奮創造,也不再夢想着哪天他們會為我的主旋律或非主旋律創作予以扶持。我不退,是想保持一個“比較老資格會員”身份,在機會到來的時候,正式要求作協財務部門向供養我們的納稅人如實公布書記們及其跟班的開銷:工資、住房、用車、補貼、國內外視察„„看看那幾千萬是怎麼花掉的。□ 2009年0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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