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青到谷開來，中國的法治沒有長進

解濱

審判谷開來，本來以為會是2012年的一個世紀大案，一場大戲，一部大片，一個劃時代的經典。 可是沒想到，好戲剛開場就告終了，大片還沒放完片頭曲就結束了。 這麼嚴重的一個涉外謀殺案件，居然只審了幾個小時就完了。 整個審判過程中，沒聽說有傳任何證人到庭作證，沒有辯方律師質疑證人和證據的可靠性，沒有檢方和辯方激戰，也沒有專家到場提供任何專業報告並接受專家質詢。 我估計連份詳細的驗屍報告都沒有提供。 就這麼完了？  這哪裡是在審判謀殺案嘛，分明是走走過場，裝個樣子，玩點把戲。 說的輕快點，不過是小孩子辦家家。 說的嚴肅點，就是新形勢下的從重從快。 這還是黨管政法，這仍然是人治社會，黨治社會。 從粉碎四人幫到今天，三十多年了，中國的法治仍然無長進，離法治社會不是越來越近了，而是越來越遠了。 

固然谷開來案確實有很多證據，也有證人，但絕不是毫無任何疑點。 我不懂刑偵和法律，但連我這個外行都知道，撇開政治因素，這個案子在法官定案之前至少有一千個疑點值得推敲。 必須解開每一個疑點，讓這個案子成為鐵定的案子，這樣才能經得起歷史的考驗。 過了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人們打開案卷，會不會有新的疑問？ 現在看來，至少現在的很多疑問都沒有得到合理的解答。 這件事一開始的起因到底是什麼？ 有充分的證據嗎？ 謀殺的動機又是什麼？ 有沒有確鑿的證據和證人？ 說是經濟糾紛，糾紛在那裡？ 物證呢？ 難道光憑口供就可以結案？ 就算谷開來投毒殺人，但使用的是什麼毒藥？ 如果是氰化鉀，放到水裡面是有苦杏仁味的，HEYWOOD怎麼會喝下去？ 直接放到酒里不是更容易些嗎？ 這件事如果是王立軍首先揭發的，那麼王應該出庭作證呀。 怎麼沒聽說王立軍出庭？

單單我一個外行列舉的這些疑點，法庭就至少需要幾天的時間去澄清。如此大的一個案子，居然幾個小時就審理完畢，中國的法庭也太NB了！

這個所謂的庭審過程，不過是檢方宣讀起訴書，公布證據，辯方象徵性地提出幾點異議，最後法官否決辯方的異議，宣布指控成立，擇日宣判。 姑且不論對那些指控和證據有沒有經過質疑的過程，法官要聽懂、讀懂起訴書，搞明白每一條證據，把那個複雜的七巧板拼湊起來，至少需要幾個工作日。 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就宣布“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這法官也太有才了吧。 莫非法庭和檢察官事先串通好了？  既然如此，那還審判個屁！ 乾脆直接判罪好了。

即便是個走過場，那也要走的專業一點，像樣一點，讓人信服一點。 可是就連這個都做不到。 這是什麼法治社會？ 誰信啊！

1981年審判江青、四人幫的過程，就經不起歷史的考驗。 那個審判，本來也是可以作為一個世紀大案，把四人幫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審理出來，讓那成千上萬的證據說話，然後依法判罪。 可是那個審判基本上是一個走過場。 最後為那四個人定下的罪狀，實在讓人難以恭維。 今天再去讀那個判決書，令人捧腹大笑。 所以，直到今天還有很多人不服氣，還有很多左派在歌頌江青。

為什麼那場審判成了走過場呢？ 有兩個原因： 一是當時的法律本身就不健全，四人幫的所作所為在當年雖然令人不齒，讓人痛恨，但其實並不違法，例如法律中就沒有說不可以迫害、陷害、摧殘知識分子的。  當時的法律中還有提到階級鬥爭。 另外一個原因是：要保護毛澤東和共產黨。 如果把四人幫犯下的罪行徹底查清，那麼很多罪行其實應該歸罪與毛澤東。 而共產黨以黨代政，黨大於法，連自己的黨章都視為垃圾，也是四人幫得以橫行霸道的另外一個原因。 真正有罪的是毛澤東，是整個共產黨。 但這樣一來，共產黨就必須下台，以謝天下。 所以那場審判羞羞答答的，猶抱批把半遮面。 而江青膽敢在法庭上咆哮，張春橋蔑視法庭，一言不發，不能說完全沒有他們的道理。 但是老百姓對那個審判還是滿意的，那是因為百姓恨透了四人幫。

所以從那以後，中共開始提出法治的觀念，法律也在一步步完善。 甚至就連最保守的李鵬，在他當上人大委員長後，不把那個位置當虛職，主持修訂或增加了不少新的法律。

谷開來一案，並不存在法律不健全的問題。 問題還在於是不是依法辦事。 如果依法辦事，那麼就要徹底查清她殺人的動機，就要把她和她老公在海外的每一筆財產都調查清楚，公諸於世，這樣才能讓人毫不懷疑她為什麼要鋌而走險。 這樣才能把那個案子辦成鐵案，一萬年以後也沒人可以為她翻案。

問題就在於，谷開來那個地位的人，會為一兩萬塊錢殺人嗎？ 就是為了一兩千萬她也不至於冒那樣的風險。 可是如果把那個數字一公布，人們會大吃一驚： 搞了半天，原來我黨的高幹都這麼有錢啊！ 都把資產轉移到海外去了。 這是一個共貪黨啊。 那一年薄熙來殺了文強，是不是因為文強貪的太少了？

從維護我黨的利益這一點來看，這個案子不能依法辦理，不然我黨的麻煩就大了。 谷開來不僅是薄熙來的好媳婦，更是我黨的好女兒。 她犧牲小我，為了丈夫，為了全黨的共同利益，甘願毫不猶豫地認罪，使一場很有可能引發政治大動盪的危機轉化為一個簡單的刑事案。 她不但保全了丈夫，更保全了我們偉大的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薄熙來不死，只要我黨還存在，日後就還有可能東山再起。

如果谷開來被判死刑，她將是新時代的革命烈士。 這個女人在我黨面臨一場重大危機之時，臨危不懼，肝腦塗地，顧全大局，就如同當年江姐、劉胡蘭為了黨的事業大義凜然，英勇就義那樣，今天的谷開來再一次奮不顧身，力挽狂瀾，使我黨轉危為安，女英雄啊！ 我黨有薄熙來、谷開來這樣的好兒女，怎能不興旺發達？

從1981年到2012年，從審判江青到審判谷開來，中國的法治沒有任何長進。這還是一個人治社會，黨治社會。

谷開來這個案子，又一個狗屎案。